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褚辛点开第一条，一张一张图翻完了。
　　小何的朋友圈没限制可查看时限，最后一条内容是发的俞致因在英国参加某电影宣传路演的场照。小何配文：老板好帅好帅好帅，斯哈斯哈斯哈。
　　褚辛点进去看日期，正好是2019年圣诞节前夕。
　　被整齐叠放的回忆突然塌陷了一角，褚辛想起来一些事情。
　　2019年12月，正好是差不多的时间，他和同学去看了一部中外合拍的爱情电影。电影情节一般，但褚辛注意到了一位叫作俞致因的中国演员——一是因为褚辛看过他演的《向前一步是悬崖》，二是因为他说英语的声音让褚辛觉得很熟悉。
　　三是因为，褚辛听见他说了一段台词。
　　电影中，俞致因饰演的里昂，一个高中辍学无事可做整日整夜只知道在布莱顿鬼混的街溜子，在海边拉住了想要离开的恋人。
　　“我在乞求你，乞求你。”他低头看着金发青年说，“我活得固执又可怜，你昨天可以和莉莉睡，今天可以和詹姆斯睡，我不行，我看到你我的脚步就会停止，我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而同样的话，YU曾在上周对褚辛说过一遍。
　　“Luke，”当时YU在课末聊天的时候说，“我看小说看到一段话，想试着读出来但读不太顺。”
　　“你发我我看看呢。”褚辛问。
　　“我看到你，我的脚步就会停止，我再也去不了任何的地方。谁的嘴唇谁的身体我都无法靠近，性与爱离开你变成真空的东西。”YU隔着耳机低声念，“我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会觉得，才会觉得自己真的站在土地上。”
　　人有时候感觉迟钝，有时候感觉灵敏。在电影院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那一瞬，褚辛记忆里的声音和荧屏上的人对应起来，台词变成了莫比乌斯环，牵引着他在唯一的真相中无限往返。
　　能把还没上映的电影的剧本拿到的人，需要练非母语发音把台词说流畅的人，每次聊天聊到电影总是头头是道的人，声音这样熟悉的人，是谁呢。
　　原来YU就是俞致因。
　　爱丽丝大坝
　　【褚辛觉得俞致因无缘无故提起这事情绝对不是出于无意】
　　其实他就是无意的哈哈哈哈
　　俞致因是一个随心所欲突发奇想就会做一些神经兮兮事情的人
　　褚辛是一个有点敏感的容易想太多的人


第17章 
　　3,011字2022-01-11
　　小何回了消息，把手机放下，对着前面人潮涌动的夜市摊看了一眼。
　　“签名照的事情说了。”她对着坐在一边候场等戏的老板讲，“不知道前面为什么还在拍上一场，我去看看。”
　　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她手机突然响了，小何看了眼来电人，接通电话：“喂？嗯......知道了。”
　　“骑手说你要的那个甜皮鸭一天只卖20只，轮到他早没了。”小何转头跟俞致因讲，“要我给你点外卖吗？”
　　俞致因正低头看剧本。他嗯了一声，回想起今天的道具菜，薄薄一层锡纸包着的兔肉浸满了鲜香红油，他走戏，端着这盘兔子递给祝语凝，动作间闻到的都是引人食指大动的椒麻香气。
　　“点一只手撕兔。”他跟小何说，末了强调一下，“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点到诈骗外卖。”
　　小何嘿嘿两声掩饰尴尬，她想起上次给俞致因点魔芋烧鸭，她是看商品图下的单——好好的一盘鸭肉，到手里就三四块，稀稀拉拉的几颗青椒，吃到嘴里淡出鸟来。还有再之前点过的卡通点心套餐，图上是海绵宝宝包子和派大星馒头，实际拿到的饭盒里躺着的却是几个挤眉弄眼的外星玩意儿。
　　“好嘞。”
　　“我先去看看祝语凝拍完没，马上给你点哈。”她一边起身往前走一边开始翻外卖软件，搜索出来的每一家都评分不低。小何很为难，突然想起今天跟她聊天的策划老师，她记得自己问对方哪里人的时候，对方说他是成都的。
　　社牛患者小何当机立断给并不是很熟的策划发去了消息。
　　【褚老师~打扰了。今天听你说你是成都的，想问问成都有没有好吃的手撕兔呀比️心】
　　过了一会儿，褚辛直接给她发来了店铺主页的链接。
　　小何立刻点进去下单了一整只兔子。
　　外卖送到的时候俞致因还在候场，小何给他把外卖拿过来。她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说，“刚去前面看了眼，祝语凝说是不舒服，之前拍的那几条状态不好也用不了，导演要求重拍次数有点多，好像是快吵起来了。”
　　“我们要不要过去瞧瞧？”她问俞致因。
　　“不。”俞致因拿起筷子，兔子是剥好的，他找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
　　“你买的哪家？”俞致因问小何。
　　小何把店名报给他。
　　“你今天直觉倒是很好。”俞致因说。
　　“诶.......”小何挠脑袋，“其实也不是，我问了和历的那个策划老师，他推荐给我的。”
　　小何拆出一包餐巾纸给俞致因，“今天你出门抽烟那会儿祝语凝刁难他，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过节，后来祝语凝走之后我看他一个人收拾的样子有点惨，就跟他搭了几句话，然后才知道他就是本地人。”
　　“别说——”小何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感叹了一句，“这社会真是内卷啊，我听摄影的人说他好像是学什么博物馆的。干嘛来干这行呢，八杆子打到不一块儿，工资也不高，不如考公呢。”
　　俞致因正吃兔肉的动作停了下，他问小何：“你说他学什么的？”
　　“博物馆啊。”小何讲，“这专业看起来还挺稀奇是吧。听着感觉是那种书呆子会读的，跟他本人长相也不搭。”
　　俞致因看着眼前的餐盒，皱眉。
　　他记得Luke的研究领域大致也在这个方向。
　　突然间像是又听见了对方的声音，隔着耳机有些紧张又兴奋地讲着关于自己学科的故事，说以后机会，可以带俞致因去看自己最喜欢的藏品。俞致因自己其实不怎么逛博物馆，也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是当时他觉得如果有Luke作陪，也许能在枯燥的展厅里呆下去。
　　那会儿他总是失眠，睡不着的时候甚至会鬼使神差地查伦敦一些博物馆的门票。
　　俞致因有些烦躁。一点点有关的事就能让他又联想到一个在互联网那一头消失已久的人。
　　坏心情。
　　今晚这场戏俞致因最后也没拍成，导演让他先回去休息。
　　上了车后小何把灯光调暗，“你是不是困了，你睡吧。”
　　俞致因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下，靠在靠枕上阖上眼睛，赵安心选的安神香氛在车内散发着引人入睡的味道，俞致因浅眠，总是需要一些辅助性手段。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放在膝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俞致因睁开眼，看了看来电人，是肖函缤，
　　一旁的小何看见他果断地摁下拒接。
　　俞致因很少这么不给人脸，但肖函缤又有点太没边界。不过被挂电话这件事显然对她没什么影响，因为下一秒，小何看见同样的来电人继续打到俞致因的手机上，被挂了又打，被挂了又打，精神堪比愚公移山。
　　俞致因直接在通讯录里找到肖函缤的电话准备拉黑，他正准备点击确定的时候，一通新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动作。这次俞致因没有挂断，因为找他的人是赵安心。
　　“喂？”他接通了电话。
　　跟声音毫无起伏的俞致因不同，赵安心听起来反而很焦急，“你在哪？”
　　“车上。”
　　“刚刚肖函缤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你接了吗？”赵安心问。
　　“没接。”俞致因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让刘细见好就收，管好他的艺人，我没有那么泛滥的同事情给大家消耗，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他说话平平，乍一听没什么不对，但和他熟悉的赵安心从他断句断词的节奏变化中听出来他已经不耐烦。“我知道，我知道，但问题是这姑娘实在是有点桀骜——刘细也管不了她。”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生气，刘细刚刚联系我，说肖函缤从北京跑了，查了她的机票是今晚的，到成都。”
　　这事儿赵安心也没想到，她当初给刘细打了招呼之后肖函缤确实是收敛了一段时间，听说前几天刘细还打算把肖函缤送进一个小剧组关禁闭。
　　“所以呢。”俞致因问。
　　“她还定了酒店。”赵安心叹了口气说，“就你住的那家，她是来找你的。”
　　“我这边有别的事，不过刘细现在已经准备去成都接她。”赵安心讲，“肖函缤明显不是去成都旅游的，也不是找朋友的，她就是冲着你去的，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说你不要忙着挂她电话，谁都不知道她要是找不到你会干出什么事儿——万一明天去剧组蹲你呢？那不是更糟糕？深更半夜的还是接应一下她，不过你俩别同时出现，让小何去办这事儿吧，不要让肖函缤一个人在外面被拍到......”
　　“她一个人从北京到成都再到酒店，坐飞机坐出租走马路，”俞致因似乎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她是没被拍到还是已经被拍到了？”
　　赵安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致因把电话挂掉。
　　过几秒之后小何的手机又响了，估计是赵安心打来的。她嘱咐小何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俞致因坐在一边，转头看向窗外的高架，一言不发。
　　同一时间，俞致因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来电人还是肖函缤。
　　俞致因没接，他等着小何跟赵安心交代完，把自己的手机给小何，“你接。”他说，“问她在哪里，让她等着，说你等会儿去接她。”
　　小何点点头，惴惴不安地看了俞致因一眼，接过手机点击接听按钮。
　　“肖老师......”
　　小何刚开了个头，肖函缤声音就不大对劲了，“小何？”她听起来不太高兴，“俞哥呢？”
　　对着待炸的火药，小何拼命安抚，“他在忙，老师你听我说啊，是这样的......”
　　俞致因懒得听她们的对话，转而从坐垫上拿起刚刚小何和赵安心通话用的手机，点开微博刷了刷。
　　这部屏幕碎得稀巴烂的苹果X不是小何自己的，是共用的工作机。俞致因关掉微博打开游戏那一个集合块，选来选去，决定玩个消消乐。
　　他还没点进去，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提醒，消息来自【和历褚辛】。
　　手机上现在登的是小何的微信。俞致因顿了顿，而后，本来停留在消消乐图标上的纤长手指上移，点开了这条提醒，进入聊天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