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映梨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朝下看了许久没有发现姜辞影的身影,一直到最后的大合照环节也没有找到她。
直到结束下台,桑映梨摘掉头顶的学士帽,又在会场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抹亮眼的粉。
“映梨。”
桑映梨被拍她的手吓了一跳,猛然转身竟发现姜辞影就站在自己身后。
“你去哪儿了?”
“去给你拍照。”
“?”
姜辞影晃了晃手里那台最新款的相机,满脸得意。
“成图包你满意。”
桑映梨看着她满头大汗还在喘气的模样,勾唇轻哼一声。
“行啦,这里好闷,陪我出去走走。”
这是姜辞影时隔五年再次踏上大学校园的散步道。
她插着兜慢慢的走,看着前面抱着花走的飞快的人,恍惚间看见某个身影和她肩并肩,好像梦想真的实现了一般。
要是21岁的姜辞影和22岁的桑映梨一起穿着学士服,牵手散步该多好。
那都是回不去的。
姜辞影看着她背影笑,笑着笑着轻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走那么慢?”桑映梨走出好长一段距离,终于停下回头看她。
“慢吗?”姜辞影还没来得及收起情绪:“是你太快了。”
桑映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心思不言而喻。
姜辞影大笑,快步上前几步,故意揉乱桑映梨的发型。
“你老婆我穿着高跟鞋呢。”
桑映梨低头看了看,拍开她的手,留给她一个略微圆润的侧脸:“让你穿平底鞋跟要害你似的。”
“而且还没结婚呢,谁是你老婆。”
姜辞影故意恰她的脸颊肉,说着说着笑出声:“桑映梨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实话而已。”
“那也是未婚妻,叫叫怎么不行了。”
她话音落下,桑映梨迅速别过头去,刻意用花束挡住脸,姜辞影不用猜也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姜辞影也笑着低下头,默不作声后退一步,换到桑映梨右边,俯下身看她红透的脸。
“害羞了?”
桑映梨瞪她一眼,推开她往前跑。
姜辞影去追她,追着追着加快脚步,没想到还是追不上桑映梨。
大风裹挟着咸湿气,吹乱发梢。
跑着跑着,桑映梨的头纱被风吹走,恰好飘到姜辞影面前,被她紧紧抓在手心。
再一抬头,桑映梨握着一束洁白的手捧花,提着裙子,带泪含笑望着自己。
冰岛的7月份,被漫长的白昼包裹。
雪山脚下漫长广袤的绿野一路延伸向天边,沟壑里藏着汹涌的清澈河水,冲向看不清的远处。
冷寂的色调包裹不见人烟的大地,就连海洋,沙滩也是一片沉沉的灰。
只剩面前的一抹白,白的灿烂,白的耀眼。
桑映梨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紧接着飞奔向她。
姜辞影张开怀抱,接住桑映梨紧紧拥入怀中。
桑映梨抬起头,眼含笑意的望着她,在姜辞影嘴角轻吻。
婚礼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是在庄园的草坪上摆满鲜花,开上一瓶最贵的酒,见一见或许本没有机会再见的人。
姜辞影坐在一旁,看着不远处和教授畅谈正欢的桑映梨,不自觉入了迷。
林央端着酒杯走来,拱了拱她的胳膊。
姜辞影下意识与她碰杯,她却无动于衷,这才抬头发现林央异样的神色。
“怎么了?”姜辞影小声问。
“伴手礼全都送完了。”
姜辞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
伴手礼是每位来宾到场那一刻必会收到的礼物,筹备时姜辞影特地多准备了一份,本没抱希望,谁知真等到了那人。
“她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林央拉过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草坪就这么大,我走了几圈也没看到和她相似的人。”
姜辞影垂头叹了口气,不过想想这也在意料之中。
“问过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了吗?”
“问了,这么多来宾,人家哪有印象。”
“辞影姐。”
两人谈话被远处走来的少女打断,姜辞影抬头,看见来人立即起身。
“黎月,好久不见。”
黎月长高了不少,穿着礼裙更显得成熟大方。
她低下酒杯,与姜辞影的高脚杯轻碰:“新婚愉快。”
“专程从法国赶过来应该挺辛苦的吧。”姜辞影与她随意搭话,无意间瞟向她身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能见证姐的幸福是我的荣幸,哪有辛苦一说。”
林央站在姜辞影身旁,却故意背过身,躲开黎月的视线。
黎月低下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黎月走远,姜辞影再往那个方向看去,却再也找不到那种熟悉的感觉。
再一转头,林央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姐姐!”
姜辞影回头,发现大家已经聚在一起,桑映梨正冲向自己,紧接着把她拉进队伍。
“别愣着,要拍合照了。”
两人站在最中间,身旁亲朋随意找了位置,嬉闹着围在一起。
外国面孔的摄影师调试好相机,对着镜头里的人喊出蹩脚的中文倒计时。
“三,二,一!”
桑映梨手上忽然用力,把姜辞影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笑。
“新婚快乐,我的姐姐。”
“我的妻子。”
第50章 两茫茫[番外]
人生肯定是没有剧本的,因为连主角自己都预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姜辞影皱眉,和育婴师怀里的婴儿大眼瞪小眼。
领养小孩是桑映梨的提议,姜辞影总觉得太早,可桑映梨却执着,而且还说不出个非要这么做的原因。
法国初春的风裹挟着未退散的寒意,即使两人躲在风进不来的狭窄巷子里,姜辞影仍旧把自己的风衣披在桑映梨身上。
收容所里暖气充足,推门进去是扑面而来的暖意,紧接着迎接她们的是不同面孔的小孩一模一样的好奇目光。
健康的女婴几乎不可能在收容所安家,刚出现就会被带走。
两人也实在没有办法,找遍国内外才打听到这一处,有一个自带先天性疾病的小孩。
“女婴约两月月龄,一周前被人遗弃在中华街,没人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院长边走边用法语介绍着,身旁的翻译小姐刚把她的话复述完,一行人恰好停在育婴室门口。
桑映梨快步跟上前,迫不及待要看孩子的模样。
姜辞影跟在队伍后面,对孩子倒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默默观察桑映梨的反应,根据表情组织措辞。
“姐姐,快过来。”
她还没看清,桑映梨忽然伸出手,把她拽进人群最中心。
于是就如开头,姜辞影与婴儿四目相对。
看到婴儿那张脸,她瞬间明白了孩子为什么会被丢在华人街。
“混血?”姜辞影指着孩子问院长。
“是的,亚洲混血,至于国籍就说不清了。”
桑映梨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伸手戳她的脸,却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只会呆呆的盯着自己。
“她的嘴唇怎么回事?”姜辞影盯着小孩发紫的嘴唇,总觉得有些不对。
一直站在角落的医护闻声走上前,同时将抱着的那一叠病历交给姜辞影:“她有先天性肺气道畸形,症状多表现为呼吸急促,口唇发紫。”
“不过不算太严重,通过手术大概率可以治愈。”
“那未来呢?”桑映梨拔高音量,略显紧张:“会不会有后遗症,会影响发育吗?能和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吗?”
医护皱起眉,沉思片刻:“或许会有,不过大多可控,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姜辞影搂着桑映梨,很明显感受到她松了口气。
于是2012年的立春,家里来了个“从天而降”的新成员。
关于给孩子取名这件事,就让一家人愁的焦头烂额。
一向抠门的姥姥姜文娟女士砸重金请德高望重的先生为她算名字,桑映梨跑到教授家里研究了好几天,姜辞影更是翻出好几年没读的说文解字折腾了好几个日夜。
结果因为选出来的名字太多,始终拿不定主意。
姓桑的一堆,姓姜的也不少,各个寓意复杂也不好舍弃,写在红纸上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商讨最后一致决定,让孩子自己抓阄。
桑映梨把红纸上的名字一个个撕开,撕到最后发现多出一个空着的角落。
于是趁着姜辞影不注意,她又往上写了一个。
姜辞影坐在客厅的软垫上,盯着小孩在地上乱扭,姜辞影一动她就跟着傻笑,然后糊自己一脸口水。
“来吧宝宝,抓一个。”
桑映梨把纸条攥在手心,在小朋友面前晃了晃,摇骰子似的丢在她面前。
小朋友盯着纸条呆了许久,紧接着蠕动两下,拿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纸条塞进嘴里,趁着妈妈们还没反应过来,又抓起另一个打算往嘴里塞。
“哎,哎哎哎!”
姜辞影赶忙冲上前,拎起孩子就扣她的嘴。
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躲进桑映梨怀里蹭的她满身鼻涕眼泪。
姜辞影十分嫌弃的捏着满是口水的纸,和桑映梨四目相对。
“快打开。”桑映梨噗嗤一声笑了,迫不及待要看答案。
姜辞影翻开褶皱,看到上面的两个字顿住,不明所以的抿了抿唇。
“桑绛。”她念出上面的名字:“我们当时有选这个名字吗?”
桑映梨挑挑眉,不可置信扯过纸条,确认无误又看了看孩子。
“够可以的你,一挑就挑了这个。”
姜辞影皱眉,听的云里雾里:“这是你加的吗?”
“嗯。”桑映梨点头:“看到这抹红,脑海里就蹦出这个名字。恰好名字里也带了你姓的谐音,两全其美。”
姜辞影沉思了三秒,很快接受了这个意外而来的名字。
虽说没有深厚的寓意,但于姜辞影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带桑绛回家的第一个深夜,姜辞影第三次对桑映梨问出相同的问题。
“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这么执着有一个孩子?”
桑映梨背对着她,躺在床的另一边久久没有动静。
姜辞影缓缓靠近,如往常那样紧贴她的后背,竟听到她在哭。
眼泪还没从脸颊滑落,姜辞影就手忙脚乱的替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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