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女，跟我回家吗（GL百合）——辞暮年

　　空号播报的女声也是有时限的，丝毫不给她多余的时间，结束后干脆的挂断，最后熄屏。
　　“我很……”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在她说出下半句前暗下。
　　她一愣，还是说了下去。
　　“想你。”
　　一滴雨水落进湍急的河流，涌向大海不知所踪。
　　大海是千万雨水汇集而成，倒映天空的蓝，如眼泪般纯粹。
　　海岸大浪，内陆不知。
　　桑映梨在浔山重复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年又一年，因为成绩优秀跟着教授跑了许多活动，去了天南海北，也去过金海。
　　教授是书香门第的独生千金，到老都未婚未育，每天上班像走时装秀红毯一般，穿的量身定制的衣服，还从未重样。
　　她嫌弃桑映梨一身穷苦味，可偏偏桑映梨优秀，为了带着不丢脸特地为她定制行头，当女儿一样细致的教导。
　　从专业知识到日常三餐，甚至是外貌体态样样都管，到了最后被人调侃收了个养女，也只是笑嘻嘻的把桑映梨往前推，大方的介绍。
　　于桑映梨而言，是人生之幸，是苦尽甘来。
　　“小梨，我师兄在为女儿招出席重要活动的手语翻译，我把你推荐上去了，你去试试。”
　　桑映梨本想好好放松一个寒假，可是看到这条消息还是乖乖从床上爬了起来。
　　“收到。”
　　谁知刚放下手机，教授又发来消息：“把自己打扮清楚点，就穿上周到货的那条裙子。”
　　桑映梨皱皱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自己穿那条和面试场合完全不搭的，无比显眼的大红色连衣裙。
　　但是她还是听话，面试当天打扮的明艳张扬，与平日里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面试地址不在写字楼，那辆带着她去面试的车一路开进市中心的别墅群，停在最突出的那栋前。
　　桑映梨还在好奇的左顾右盼，面前气派的大门忽然悄无声息的打开，出来一位举止得体的男士。
　　他一见桑映梨这打扮，笑容立刻瞬间不少：“小姐，是来面试的吧？”
　　桑映梨点点头，跟着这位自称管家的人进了屋。
　　别墅大的像迷宫，桑映梨踩着高跟鞋也不敢慢下一步，紧跟在管家身后生怕掉队，在某个角落迷路。
　　一路兜兜转转，她被带进顶楼的会议室里。
　　推开门，她印象里一群人排队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偌大的会议室只有三人，一男一女，和一个看着约莫十多岁的女孩。
　　“请坐，不用紧张。”女人笑容温和，伸手示意她在面前坐下。
　　“你就是温教授的养女吧，果然明艳漂亮。”
　　桑映梨茫然，下意识要解释，可是对面根本没有给她台阶的意思，接着往下夸。
　　她只能僵硬的微笑附和，面对一句句跑题的夸赞不断谦逊的摆手。
　　一场面试下来，她脸都要笑僵了。
　　很是奇怪，明明是面试，可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和工作有关的话，全是关于她和教授天花乱坠的夸赞。
　　结果就是如此，第二天她仍旧收到了入职通知。
　　雇主家天生聋哑的女儿要参加某品牌方2009年的跨年答谢宴，需要她全程陪同翻译。
　　看到定金后面那一串零的时候，桑映梨瞬间蹦出三尺高，差点把宿舍吱呀作响的老桌子拍塌。
　　她还是头一回见兼职有定金这个东西，更没见过这样普通的工作配上这样夸张的数字。
　　数了数，按照现在的生活消费，够她生活一年有余了。
　　她掏出手机，转了一半的钱，附赠一篇长文感谢教授。
　　可是等了好半晌，等来的是教授原封不动的退款。
　　“任务还没完成呢，别半路开香槟，好好准备吧。”
　　附加一个略微土味的摸头表情包。
　　桑映梨回复了感谢，关了手机躺在床上仍旧彻夜难眠。
　　桑映梨拿着这笔钱走进这里最大的商场，为自己添置了第一身好衣裳，吃了顿想念三年的自助餐，走进高档理发店烫了个漂亮的发型。
　　剩下的半个月，她为工作写了上万字的记录，与女孩磨合了无数次，恶补大量专业知识。
　　出席宴会那天，她坐在化妆镜前化了两小时的妆，才堪堪遮住眼底的乌青。
　　金海，这座她年年暑假都会来一趟的城市，今年却因为目的地的不同而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座纸醉金迷的璀璨不夜城。
　　桑映梨也在紧张，看到品牌方的名字时心中莫名有股熟悉感。
　　直到落座，她看到了主办方人员名单。
　　“姜辞影。”
　　女孩激动的指着姜辞影的名字，扯扯浑身僵硬的桑映梨激动的比划：“是姜姐姐，我认识她，我终于要和她再次相见了。”
　　桑映梨看着那个名字愣神了不知多久，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很快又自嘲一笑。
　　命运弄人。
　　“姜辞影。”她转身，替女孩叫出姜辞影的名字。
　　第一声姜辞影身形明显一顿，不过并未回头。
　　“姜辞影。”桑映梨靠近，又喊了一声。
　　直到真正见到活生生的姜辞影站在自己面前，桑映梨还恍惚觉得如今一切不过大梦一场。
　　“这位小姐说，她很高兴今晚能在这里与您见面。”
　　“我也是。”桑映梨在心中默念。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漠疏离，就能掩藏内心惊涛骇浪般上涌的思念。
　　可是大家都低估了情绪的魔力。
　　见到姜辞影一点点瘫软在自己脚边，哭的泣不成声的时候，桑映梨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身份互换，回到自己还是一无所有的孩子，站在漆黑的巷子里看着她走远，也不敢说一句舍不得。
　　原来姜辞影看到的自己是这副模样吗？她猜测着，也不敢肯定。
　　但是至少此刻，她不想再等了。
　　于是桑映梨抱住在冷风里抽泣的姜辞影，低头用背替她遮挡落下的雨滴。
　　四年，恰好第四年。
　　裹挟着怨气的四年。
　　夹杂着思念的四年。
　　终于如雨点般落下，同时滴落进两颗心脏。
　　我的四年，我的思念，远隔江海，近在眼前。


第49章 新婚[番外]
　　2011年春。
　　“婚礼请柬都寄出去了，除了……”
　　“你知道她的地址吗？”
　　姜辞影站在阳台，盯着金海的江景皱眉。
　　“我怎么可能知道。”提到她，林央语气有些不悦。
　　“联系方式也没有？”
　　这回林央沉默了。
　　姜辞影意外的挑挑眉。
　　姜辞影通讯栏里的那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就连QQ也是已注销用户。
　　“我发你一份电子版，你帮我传给她。”
　　林央沉默了片刻，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姜辞影推门回到屋内。
　　家里只有她一人，但安静的出奇，让人隐约感到不安。
　　姜辞影转身往床上一躺，摸了摸床尾睡觉的毛毛虫，拿着手机继续安排婚礼的行程。
　　“啪嗒——”
　　姜辞影被吓得弹射起身，瞪大眼看向声音来源。
　　姜菜菜又干坏事了。
　　姜辞影冲出去，就看见玻璃碎了一地，木质相框后板被摔到另一边，边框还在小狗嘴里，当磨牙棒一样撕咬。
　　下一秒，一个巴掌当头甩下，打的姜菜菜头脑发昏。
　　姜辞影气的骑在姜菜菜身上，趁着它发懵拎着两只耳朵又是一巴掌。
　　虽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看见相框碎裂仍旧是痛心疾首。
　　姜菜菜被打的委屈，嘤嘤嘤的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姜辞影还要追，低头看见照片上桑映梨的脸瞬间收回脚，心中庆幸没有踩上去。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避开玻璃碎片捡起照片，结果一低头竟发现照片下面竟还有一叠她从没见过的照片。
　　总共三张，每张背后都有小字，而顺序似乎是按照时间排序的。
　　第一张无比模糊，灯光昏暗，但是能看清桑映梨脏兮兮的脸，和她怀里抱着的小毛毛虫。
　　“买新手机的第一天，和毛毛虫在墙角相遇，顺便拍了第一张照片。”
　　第二张似乎是在大学校园，远处是图书馆大楼，她的身后是一颗榕树。
　　“大□□动会，认识了一位热爱摄影的同学，为我和学校的百年榕树拍了张合影。”
　　第三张在金海，姜辞影一眼就能看出来。
　　“暑假和教授来金海出差，不知道你在哪，只能和高楼大厦合影了。”
　　第四张，也就是姜辞影看得最久的一张，她的身后霓虹璀璨。
　　“你说世界昏暗，我愿为你点一盏灯。”
　　真是没想到，惊吓变成了惊喜。
　　姜辞影蹲在地上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一张张拍照存进手机，火速下单了一箱相框。
　　六月初，姜辞影买了一捧最大的玫瑰花束。
　　学校四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姜辞影在校园里穿梭显得格外突兀，吸引到的目光更是数不清。
　　实际上显眼的不光是花，更是她这一身打扮。
　　花枝招展。
　　一对快掉到肩上的银色大耳环，墨镜架在头顶挡住碎发，上身芭比粉豹纹吊带，下身破洞牛仔裤，黑粉配色高跟鞋。
　　她还顺带把曾经的红发改了改，如今更是张扬，直接成了金粉渐变的高层次，发尾扎了许多细细的小辫。
　　“喂靓女，大会厅喺边度行啊？”
　　姜辞影拉住路旁盯着自己的女孩，笑盈盈的问路。
　　女孩磕磕绊绊说不清楚，只好红着脸伸手指路。
　　姜辞影不知从哪变出一颗糖丢进女孩手里，临走前忽然回过头，对她勾唇轻笑：“谢啦。”
　　她潇潇洒洒往女孩指的方向晃悠，不过没走几步，就遇到蹲在路边的桑映梨。
　　桑映梨没有抬头，先看到的却不是朝她走来的高跟鞋，而是专门送到她面前的玫瑰。
　　她愣了愣，抬头才发现姜辞影正对着自己抛媚眼。
　　“你怎么穿成这样。”桑映梨嘴上嫌弃，嘴角却压不住。
　　“不好看吗？”姜辞影上下打量自己，顺带拍拍被花压出的褶皱：“你的人生大事，我当然得好好收拾收拾。”
　　桑映梨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只是好久没见你这样打扮了。”
　　姜辞影默默思考，的确是有些时间没好好打扮自己了。
　　“走吧，去会场。”姜辞影转移话题。
　　现场人群混杂，姜辞影来得晚，只能坐在偏一些的位置，从台上往下看，那处恰好被幕布遮挡。
　　她挑挑眉，在桑映梨转身的片刻掏出相机，起身离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