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哦？什么？”
　　“……”
　　“我理你…求你了…”
　　“……”
　　“我录下来了。”他把手机举到那人旁边，展示自己骄傲的战利品。
　　“没想到…你还真求得出来啊…小影先生…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子的…”
　　“你等着…”
　　当然，有了第一次，就有了之后的无数次。


第46章 归处 46 反击
　　段鑫后来研究了很多有趣的方法，总能搅得那人意乱神迷。
　　陈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意识里，他是不会认输的。
　　可哪怕他身强体壮，意志坚强，也总是在情到深处时，艰难的说出那句
　　“还要……”
　　他不会承认那是他。他嘴硬，说那是陈子峰，是1104，反正不是他“陈峰”。
　　段鑫不在乎，说：“小心点，我一直是开了录音的哦。要是忍不住的话，后果自负。”
　　两个人在别墅里疯狂了三天，才在实在没有菜的时候，不得不出门去超市。
　　陈峰本来拒绝，他现在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太自然，更别说出门见人。结果被段鑫突如其来的亲了一口，段鑫说：
　　“一起去买呗，这次买多一点，后面几天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后面几天还有！？
　　陈峰最后还是被拽过去了。他推着购物车，段鑫走在旁边，往车里丢东西。买了满满当当一购物车的瓜果蔬菜和肉食，去结账时，那位面熟的小妹江圆圆一边扫码一边问他们怎么一次性买这么多。
　　然后江圆圆忽然察觉到两个人氛围不太对了。
　　具体是哪里呢？端详来端详去，大抵是两个人已经亲密交往过了吧，他能看出来，陈先生这次过来显得有点狼狈，甚至那张脸上，带着一点让人“可怜”他的气息。
　　段老师太厉害了…
　　之前段鑫来买菜都是一个人，后来多了一个陈先生，再后来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中间还隔着点距离，现在连那种距离没了。
　　买完东西，段鑫骗陈峰说先提上车去，然后看陈峰走了，在收银台旁边拿起一个小盒子看了一下，玩法，用途，功能，确认好了之后，他把它交给了收银小妹：
　　“加购一个这个，买个小玩具玩玩。”
　　小妹实在绷不住了：“段老师，你老是欺负陈先生。”
　　段鑫说：“没有啊，是他不听话。他块头比我还大一点呢，我怎么欺负得了他。”
　　等段鑫走了，旁边偷看了半天的阿姨才终于来拍江圆圆肩膀：
　　“还真给你说中了。那两个看着还真是般配。可惜了是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怎么了？人家自己的日子，你少管。”
　　“行行行…真服你了…”
　　当然那天晚上，陈峰就遭殃了。第二天连床都起不了，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段鑫拍他：“你知道我想听什么，说出来呗，然后我就帮你这个忙，拿出来。不然你会一直很不好受的。”
　　陈峰死活不同意，他硬气了一会儿。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逃跑被孤儿院的大人抓回来揍了好几顿，那个时候他都不认错，在这入殓师面前，哪怕早就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他也不会认。
　　结果就是那一天他被玩心大发的入殓师戏耍了一整日。段鑫看着那人“遍体鳞伤”的模样，难得心生怜悯，到了晚上还是放过他了。
　　陈峰趴在床上，埋在被褥里，半天没动，连挣扎都没有，看起来和死了一样。
　　段鑫坐到了他的旁边，伸手把他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问他饿不饿。陈峰没理他。
　　段鑫又问了一遍，陈峰才闷声回了一句：
　　“0130，你不是人…”
　　段鑫的手停了一下。
　　0130…？
　　他当时以为那是陈峰气得没词了，换了个花样骂他。他没往深了想。
　　可是后面几天，这个称呼没有改回去。
　　陈峰不再叫他“混蛋”，不再叫“段三金”。
　　他叫他0130。并非他完全接受不了自己被用数字称呼，只是他不习惯小影先生这样子叫他。
　　段鑫还是以为他在闹脾气，或者是那天玩得太狠了，这人心里不痛快，故意用这种方式跟他保持距离。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陈峰始终没有改口。
　　而且不只是称呼变了，他行为举止都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似乎是带着对周围的警惕。
　　他不再往厨房凑过来看他做饭，不再没事就对着段鑫大声说话，晚上忽然间又不让楼了，被段鑫的手碰一下，和触电了一样的躲闪。
　　就连他吃饭的时候话少了，偶尔抬头看段鑫一眼，被注意到了又马上低下去。
　　那种感觉让段鑫后背有些发凉，这个人，确实不像是之前那个小影先生啊。
　　察觉到变化后，段鑫收敛了几天，没有再碰他，也没有再在饭菜里动手脚。
　　他像平时一样做饭，等陈峰坐下来一起吃，偶尔问一句菜咸不咸，陈峰就点一下头，说还行。
　　段鑫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脑海里忽然浮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把这个猜想压了几天。他不想确认，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猜对了，那事情可能就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
　　可他还是问了。
　　段鑫看着他，开口说：“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陈峰抬起头，疑惑了半晌：“陈子峰啊。”
　　段鑫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凉了半截：
　　“那你看着我，我是谁？”
　　“善后科，0130啊。”
　　“所以……”段鑫问，“你现在是伪装科1104，对吧。”
　　那个人不假思索地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段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绝望的问道：
　　“那…陈峰呢？之前那个小影先生去哪了？”
　　那个人看着他，面露难色：
　　“不认识。你说的是谁啊。哪个科属的？名字咋和我这么像。”
　　段鑫已经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下算是彻彻底底坏了。
　　自己不知道是干了什么，导致给他之前的“人格”勾引回来了。
　　他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按下启动开关的时候，那人不同意，的反应得厉害，嘴里断断续续地骂他，后来骂不出声了，再后来那句话从嘴里蹦出来了——“去你的…”
　　他录下来了。但他当时没在意那句话是谁说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句话的音色好像是和之前不太一样…那个词，那个语气，应该就是1104求他放人？
　　段鑫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做了一件蠢事。他想让陈峰认输，好好端详那张脸，结果他把陈峰给弄没了。
　　他缓了缓，又问了他一句：
　　“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说：“重大事件休假啊。我来这里度假的。”
　　段鑫以为自己听错了：“度假？”
　　“对啊。”他说，“不就是这样安排的吗，说让我休息一阵子，找个安静的地方住。”
　　段鑫又问了一句：“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面想都没想：“厨师啊。上头知道我不会做饭，特意安排的。老实说你厨艺还行。”
　　段鑫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长长“嘶——”一声。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被派来照顾他起居的厨子，一个编号0130的善后科同事，把这里当成一个休养所。
　　段鑫闭上眼睛，靠回沙发里。他觉得太阳穴有点胀。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出去了，去山下逛逛。这里风景真心漂亮。”他站起身子，边说边往门口走。
　　“没。去吧。”
　　“哦对，昨晚那个梅菜扣肉不错，今晚也麻烦你咯！厨师先生。”他穿好鞋出了门。还不忘给自己的厨子下达命令。
　　陈峰出了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的树开始密起来。
　　他站在路边弯腰，撑着膝盖笑了好几声，笑得还算克制，似乎害怕别墅里那双耳朵还能听到。
　　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段，确定周围安全，才终于撑不住了。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蹲都蹲不稳，干脆整个人坐在路边台阶上，直不起腰。
　　想起段鑫那张脸，那种从笃定到困惑再到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他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厨师”，一口一个“0130”，段鑫的脸色每听一次就黑一分。
　　陈峰想到这儿又笑了起来，他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他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段鑫整他整得太狠了，他起不了床，连走路都不太利索，这人还拿个手机在旁边录他的动静，逼他说那种丢人的话。
　　他陈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打不过，跑不了，那就换个办法。于是他把自己失忆那会儿学来的东西翻了出来。
　　1104那个人他太熟了，因为那就是另一个自己，声音和语速都不用刻意装，换一种说话方式就够了。自己装自己，易如反掌。
　　他只需要把那些情绪丢干净，把语调变平，把眼神收起来，段鑫就会信。
　　段鑫太想找到那个“原因”了，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心里有愧，稍微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自己就会往那个方向跑。
　　“姓段的，让你有事没事就倒腾我……”
　　他坐在路边自言自语了一句。
　　风从山脚吹上来，把路边草叶吹得往一边倒，吹完风，他还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往前走了几步，他远远看见那家超市的招牌，就是他们常来的那家。
　　既然都出来了，要不搞点零嘴吧。
　　再说这几天他也确实没吃什么好东西——段鑫那几顿饭全在菜里加了料，他吃着吃着就中了招，哪还有心思好好吃饭。


第47章 归处 47 讨伐
　　段鑫为了把陈峰找回来，算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他现在活脱脱就是个保姆。
　　早上粥煮好端上桌，那人坐下来就吃，吃完把碗一推，窝到沙发上躺着吃水果。中午问他想吃什么，他点菜，段鑫做。晚上洗澡的热水提前放好，毛巾还得备在架子上。
　　那人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认定自己是来度假的。他刚刚结束了一项重大的任务，上面安排他休养，还配了个厨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段鑫试图跟他解释过，声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里不是疗养所，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