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3:42

  “之前呢?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峰摇头:“一点印象没有。”
  段鑫又问了几个细节,陈峰的回答都差不多,很零散,拼不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从机关部门逃出来之前的事情,他一问三不知。
  见状段鑫脑海里浮起来一个念头:能不能再把1104请出来一次?他想和他说几句话。大概聊一聊他当年为什么要跑,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也问问他,陈峰现在这个样子,他满不满意。
  以及,希望他不会和现在的这个“陈峰”产生人格主体意识的冲突。
  他把这个想法跟陈峰说了。陈峰听完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了一句:“那你想用什么办法。”
  段鑫说:“原来那套办法,电击、药、照片。再来一次。”
  陈峰眼巴巴的盯着他。
  虽然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段鑫读懂了——他不太情愿。
  段鑫又说:“好吧,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干。”
  “那你想怎么干?”
  “我出去找找新的办法。”
  说干就干,段鑫很快出门了。他花了几个星期,远赴外地,请到了一位大师。
  大师是另外一位女性,年纪和他相仿,说话有些客套,一通职业互吹之后,段鑫感觉出来这个人肯定是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那种货色
  无所谓,反正他要学的是大师的“手艺。”能把他教会就行。
  两个人在一间小客厅里坐下来,段鑫表明来意。
  大师问他为什么要学这个,他只说想请一个人回来。大师问那个人是什么人,段鑫说,是一个藏在我身边另一个身体里的人。
  大概了解情况了,大师点了头,开始给他讲催眠的原理。
  催眠不是让人睡着,是让人放松到一种特定的意识状态。
  在这种状态里,人的心理防线会降下来,被压抑的记忆和人格更容易浮现。
  催眠师要做的事情是提供引导,顺着对方自己的节奏走,找到那个藏在深处的出口。
  大师说,这种办法对分裂人格有效,但不是一定成功。有时候被藏起来的那个人格并不想出来,或者已经被时间磨掉了。
  段鑫学得很认真。他在大师那里待了将近两周,每天听课、练习、记录。他的学习能力强,可是等学成归来后,他觉得这所谓的催眠,好像和自己当初用的“心理暗示”那一招,区别不大…
  临走的时候大师跟他说了一句话:
  “你请的那个人回来,不一定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好。”段鑫背上自己的行李:“什么样都无所谓,回来就行。”
  回到家的时候他看见陈峰正坐在客厅里啃苹果。
  段鑫把行李往门口一放,走过去,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抱着啃了好几圈。
  从额头到嘴角,一个位置没放过。陈峰被他啃得直往后躲,骂他发什么疯。
  段鑫没解释,因为他早就忍好几周了。
  催眠时间设定在晚饭后,他让陈峰躺在沙发上,点上香薰,摆好布景,算好时间,他按照大师教的方法,让陈峰慢慢放松,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步一步引导他往下沉。
  陈峰被搞的困意丛生,没半天眼皮已然慢慢合上了。
  随即段鑫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然后退后等着。
  过了一会儿,沙发上那个人睁开了眼。段鑫仔细审视起来——他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甚至说面相都有点变。看样子,现在睁眼的这个人确实不是陈峰?
  段鑫问:“你是谁。”
  沙发上那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咂了咂嘴:
  “嘿嘿,我骗你的。”
  催眠师瞪大了眼睛。
  “我是陈峰。不是陈子峰。”
  段鑫垂头叹了口气,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沙发上的陈峰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满脸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催眠计划看来是失败了。
  段鑫没有试第二次。他把催眠用的东西收起来,放回了柜子里。应该以后也不会再用这些东西了吧,他想。
  过了几天的深夜,段鑫忽然把陈峰叫下楼。
  陈峰睡得迷迷糊糊的,披着外衣走下来,才注意到大厅中央摆着一个棺椁。
  那是一具空的棺椁,里面没有尸体,均匀铺着一层鲜花和树叶。在那些花和树叶的中间,放着一块银色的胸针。胸针不大,正面的黑色油墨显示了一串编号:B-1104。
  陈峰搞不明白,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
  段鑫站起身子,擦了擦手说:“他可能还在你身体里吧。在你昏迷那几天,我在你脑子里开枪,射向了1104。你记得吧。”
  “哦。”
  “这意味着,以前那个陈子峰,可能确实再也回不来了。”段鑫说,“以后的日子,只有你陈峰。所以我简单地给他做了一个入殓。算是送别‘1104’这个人吧。”
  陈峰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块胸针。然后他说:“其实这是好事。反正我也不必再操心过去那些事了。现在有你就行了。”
  段鑫眉毛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呃…没什么…”


第49章 归处 49 圣诞节
  在以前,段鑫是从来不记日期的,因为几月几号,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反正只要记得星期几要接遗体,星期几要出门采购就行了。日子是按活儿排的,哪天送进来,哪天办完,哪天交接,这些就够了。
  跟陈峰在一起之后,他渐渐多了个习惯——看日历。
  他知道对大部分人来说,有些日子是要做点什么的。别人过什么节,他不在意,但陈峰在他这儿,他也不想让那些日子空着。
  天冷了,入了冬。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冷,是微湿的,凉风不会“刀削面”,但是会一点点包裹你的全身。
  屋里开了暖风,窗户玻璃上立刻蒙着一层水汽。
  陈峰有天早上刚起来,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包装纸是深红色的,纯白的绸带系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醒了?看看你的圣诞礼物。”
  段鑫从厨房走出来,把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然后阴恻恻的说:“拆开看看?”
  陈峰有些期待的把盒子端到膝盖上,拆了绸带,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再打开——他沉默了。
  那东西他认识,前几天段鑫就拿着手机在翻,他还以为这人是在看什么正经东西,结果他看的是这个。段鑫要用这个东西来“折磨”他。
  陈峰把那个装着“玩具”的盒子盖上,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就走。
  “段三金,我今天不理你了。”
  段鑫跟在后面笑出了声:“不要。”
  “求我也没用。”陈峰头也不回,“你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段鑫想到晚上将会到来的事情就止不住的高兴,笑脸挂了老半天。陈峰嘴上说不理他,中午还是坐下来吃了他做的饭,只是整顿饭没跟他说一个字。
  南方的雪下不了几天,落了一层就化了。雪停之后两个人开车去了镇上的集市。
  路边的树还是常青的,甚至没怎么落叶,但风一吹,泛黄的枝叶还是会被吹向遥远的天空。
  集市上人不少,摊位挨着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两个人从头走到尾,又走了回来。
  摊子上摆的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原产地的小商品,塑料的、亮片的、印着英文但拼错字母的…
  有几个摊子在卖手工编织的篮子,陈峰蹲下来翻了翻,发现底部的标签写着批发市场统一供货。他感到一阵无语,立刻就走了。
  “一点有意思的也没有。”段鑫说。
  “豁,你能觉得啥有意思?”陈峰送他一个白眼:“你就觉得每天琢磨怎么折腾我最有意思。”
  “别这么说。”
  走来走去,两个人最后在一家卤煮店门口停下来。店面的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往上冒,老板用长筷子在锅里翻着东西。
  段鑫要了一份卤煮,又加了两个火烧。陈峰端着一碗热汤边走边喝,热热的汤水喝得他鼻尖冒了一层薄汗。冬日里来口热食,简直再合适不过。这比那些廉价小商品有意思多了。
  走到街口的时候,一个少年忽然拦住了他们。
  那少年眉清目秀的,年纪看起来不大,穿着一件领口有些起球的毛衣。看样子好像是已经穿了很久,或者是他人穿剩下的。
  “不好意思,”少年看了陈峰一眼,又看了段鑫一眼,“请问你们的卤味是在哪家买的?我也想搞点。”
  陈峰打量了他一下,伸手往身后指了指:“那边穿过去,然后直走后右转,步行街左边门口摆着大锅那家。”
  少年回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冲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句:
  “哥,往那个方向走。”
  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粗犷的男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样子有些晕乎乎的。
  少年喊完,又转回来,往前凑了小半步,声音特地小了一些:“再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卫生间?我哥不听话喝多了,急着上厕所…”
  他刚说完,远处那个男人粗着嗓子喊了一声:“瘪柴!少造老子的谣!”
  闻言,少年冲他们赔了个笑,小跑着回去了。那个高大的男人见他跑回去,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去往陈峰刚才指的那个方向。
  段鑫看着那两个背影,感慨:“这哥和弟弟,年纪得差了不少啊。呵,感情真好。”
  陈峰倒是更加敏锐的察觉到了,好像这俩“大哥和弟弟”,不只是“大哥和弟弟”——?
  买完菜和一些装饰品,两个人开车回了家。
  段鑫把车停进院子的时候,偶然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变化,他伸手指给了陈峰。
  院子角落里那几个猫窝里,居然离奇的有猫了。板栗趴在最上面那一层,尾巴盖着鼻子,缩成一团。
  旁边的纸箱里还挤着两只,一只橘色的,一只灰白的,头挨着头,睡得很沉。
  段鑫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之前它们一直不来住,我还以为是我搭得不行。”
  旁边的陈峰拍了他的肩膀:“天冷了而已。之前不冷,它们在外面待得住。现在冷了,自然就找暖和的地方了。”
  说着,陈峰把菜拎进屋,回头看见他还蹲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还不进来?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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