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3:42

  只是他们所看到的,或者自认为自己掌握的能力,大部分是因为他们已经精神失常了。
  而那些被议论的人,几乎全部来自他待过的那座“孤儿院”。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孤儿院,是实验室。
  幼年的孩子有一个共同点:纯真。他们的脑子还没被这个世界涂上太多东西,很多东西不懂,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学会害怕。对于做实验的人来说,这是最理想的材料。
  开发人脑的方式有很多种。电击、神经干预、心理暗示、药物注射、感官剥夺、强迫暴露在极端噪音或强光下。
  有时候他们把小孩绑在椅子上,用不同频率的电流刺激大脑的不同区域;有时候连续几个小时的刺耳噪音,观察精神崩坏的临界点;有时候在饭里掺入药物,记录行为变化。
  还有把孩子关在完全隔音、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一关就是一天,看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幻觉。
  那时候外面的人管这些叫“科学探索,脑阈开发”。里面的人就只管做,不管叫什么。
  尽管如此,孩子们在实验之余还是得到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有学上,有书读,有饭吃,有新衣服穿。
  临时的保育员会在早上帮他们梳头,晚上帮他们盖被子。表面上看,这里和普通的寄宿学校没什么区别。但只要一走进实验室,所有人的面孔就变了。
  穿白大褂的人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回答任何问题。他们只是沉默地操作仪器,记录数据,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孩子们被要求保持安静,不准哭,不准动,不准问为什么。闹得太大,就上麻醉。
  段鑫那时候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平时那么正常,一进那扇铁门就变得像机器一样。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自己也变成那样,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问为什么的东西。
  一直到,他成长到可以被作为小白鼠,可以被被绑到那张椅子上的年纪…
  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是白的,灯是白的,连椅子也是白的。有人在他头上贴了东西,一排排的,沿着头皮排列。然后有人走到房间另一头,拧了一个开关。
  那天他明白了,人体在承受高压电磁电击的时候是喊不出声的。电流穿过身体的一瞬间,全身的肌肉会同时收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肺里的空气挤不出来也吸不进去。
  他张着嘴想叫,但什么声音都没有。想挣扎,四肢根本动不了,每一块肌肉都完全不听指挥。他只能瞪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灯,等它结束。
  后来这样的经历还有很多次。不同的频率、不同的强度、不同的时长。
  他渐渐习惯了——学会了在电流来之前先把呼吸调匀,在心里数数,等它过去。
  就在他刚刚长到能理解这一切的年纪,实验室里来了一个管事的女人。她不穿白大褂,也不拿记录本,但所有人都听她的。
  她管孩子们吃什么、穿什么、也管他们什么时候被带进那间白房间。
  这个人是段鑫这辈子可以勉强称之为母亲的第二个人。
  但是大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对这个女人的言辞极为犀利。能不和她说话就不和她说话。对待她的时候,那嫌弃的神情都快溢出来了。
  而且段鑫也跟这个女人有种说不上来的过节,反正就是有些八字不合。
  她给他东西吃,给他衣服穿,但他就是和她亲近不起来。像两块磁铁的同极,只要一靠近就同性相斥。
  女人似乎是这个院里唯一一个还能偶尔笑出来的人,但段鑫敏锐的观察到了,那样的笑容肯定是不对的。
  因为那笑容,像是这个女人只剩这一个表情能用一般,呆板,诡异…
  有天晚上段鑫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看了看隔壁。隔壁床的小孩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坐起来,穿上鞋踩在地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夜灯昏黄,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几间紧闭的宿舍门,经过那扇白天总锁着的铁门,拐过弯,看见值班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本来打算悄悄绕过去,但走到窗根底下时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林儿今天又站在外面看了一下午……”
  “你说她到底怎么回事,天天对着这些小孩笑,笑得跟真的一样。”
  段鑫站在窗底下的阴影里,继续偷听着里面的讲话。里面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变得更小了,他听不太清,但依稀听见了“林儿娘”三个字。
  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第28章 回忆 28 一起逃
  值班室的灯光从窗里漏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就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他就这样边看着里面的值班员,边偷听到了这个女人的过去。
  林儿娘说话带着口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带过来的,不好直接说他的家乡是哪里。
  那片很远的地方,远到路都没有通进去。那里的山把天夹成窄窄的一条,种不出多少庄稼,养不活多少人。
  那里的人信旧规矩,一家里面必须有个男娃才算一个完整的家。
  她嫁过去以后连着生了两个女娃,男人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对她也恶语相向,认为这女人就是个坏种。
  第一个女娃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抱走了,说是卖给了一户有钱人家,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第二个女娃被留了下来——留下来并不是因为不舍得,是因为另一种更旧更老的封建迷信。
  那个封建迷信叫花瓶姑娘。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放进一个特制的陶瓷罐子里,口子只容得下一颗脑袋伸出来。通过这种方式吸引人来看,吸引神明注视,也能赚到不少钱。
  身体在里面长不开,慢慢萎缩,最后整个人就长成了罐子的形状。
  外面的人只看得到一张脸,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摆在大户人家的堂屋里供人观赏,像一盆花。
  但瓷罐里面,被砍断的手脚、发霉溃烂的皮肉、常年闷在罐子里散不出去的血腥气,从来不会有人掀开来看。
  第二个女娃没活过两岁。具体的死法没人跟她说,但她猜得到。
  后来她终于怀上了一个男娃,以为日子终于要转过来了,在她还挺着大肚子的时候,别人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你家男人在外面搞破鞋呀!”
  “……”
  接下来她男人就跟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来见过她。她一个人熬到临盆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没有人帮她叫接生婆,那一夜她也疼得叫不出来。
  天亮的时候孩子才出来,但已经不动了,脐带缠满了全身,缠了很多圈,脸色发紫。
  村里的老人说,男娃没保住,是命里不该有的东西硬要来,留不住也没有办法。
  她于是在村里的街头巷尾哭丧着,一整天就喊一句话:
  “我的孩子没了呀——我的孩子没了!”
  后来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说看到有三个小鬼,一到半夜就站在房门口看着她,嘴里不停念叨着——
  “过来呀…过来吧…”
  村里人害怕了,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商量了几天,凑了一笔路费把她送出了村,走得越远越好。
  她就这样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来到了这座孤儿院。
  这里有十几个孩子等着她管——吃饭、睡觉、穿衣服、上课,什么都管。
  她开始对每一个孩子都笑,笑得很用力,笑得像真的一样。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要有孩子就够了,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
  至于被塞进罐子里、被抱走卖掉、被脐带缠死的孩子,他们早已经回不来了。
  她干脆把自己的心挖空了一块,腾出地方来装这些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
  好像只要对这些孩子足够认真,那些亏欠了的东西就可以被一笔勾销。
  那天晚上段鑫回去之后,还是没睡着。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时转身走掉的背影。
  “母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几个小孩里面,段鑫分到的"宠爱"是最少的那一档。
  别的小孩嘴甜,会撒娇,会一口一个妈那样叫着往那陌生女人的怀里钻。
  段鑫看着那些人脸上一团和气的样子,心里有时候会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喊不出那个字,也做不出那种表情。
  每天独来独往的生活没什么不好。段鑫这样告诉自己。他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不缺地方睡觉。
  其它东西呢,有人陪说话、有人愿意分半张煎饼、有人在下雨的时候跟他一起打扫卫生——他没怎么想过,因为想了也没什么用。
  但天意似乎不太喜欢让人一直待在自己的壳里。
  他注意那个男孩挺早的。每次玩捉迷藏的时候,这个人总能躲到最后,让所有人满院子翻半天也找不到他。
  每次都是大伙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从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角落跳出来,吓人一跳。
  段鑫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但也就到"有点意思"为止了,没往深了想。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又睡不着。那段时间失眠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被白天的实验闹的,有时候什么原因也没有,就是闭着眼睛干躺着,怎么也沉不下去。
  那天他又从床上爬起来,沿着走廊慢慢晃,经过值班室,里头黑着没人。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他一个人没睡。
  段鑫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他想了想,跟了上去。
  是捉迷藏那孩子,那孩子走在前面,步伐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靠墙的位置,像是提前踩过点知道哪块地板会响。
  段鑫跟在后面隔了七八步,尽量放轻脚步。
  拐了两个弯之后,前面的人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一回头——段鑫急忙在那一瞬间往旁边一闪,躲进一扇门后面。
  那个脑袋探回来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又转回去了。
  随后段鑫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的储藏室。那孩子蹲下来,挪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那孩子钻了进去,段鑫特意等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
  通道很窄,有些地方是碎的砖块,有些地方是新翻的湿土,一看就是用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挖出来的,而且挖了很久。
  段鑫爬了一段,他看得出神,没留意前面的人停下了。那个男孩转过身来,趴在通道里,直直地盯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
  段鑫张了张嘴,没想出什么好借口。
  他问了一句:"你在干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