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3:42

  “对不起!我——脚滑了!”
  段鑫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
  “小影先生…你是故意来报复我的吧。”
  “不是!我——你赶紧去换衣服吧,我来收拾——”
  段鑫没有立刻发火。他只是皱着眉,烦躁地把脏衣服的衣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把口袋里一个黑色方块“啪”一声拍到了桌上。
  遥控器。
  段鑫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遥控器,又看了一眼陈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并不觉得把遥控器随手放在桌上是值得警惕的事。
  “你把地上收拾干净。”
  说完他转身出了工作室,朝卧室走去。
  陈峰乖乖蹲在地上收拾饭菜残渣。他一直偷瞄着桌上的遥控器,但他没有伸手。
  再等会。
  十秒。十五秒。楼上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里面就剩下1104。
  男人和陈峰对视了一眼。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和遥控器长的几乎一样,但那是模型。
  他把仿制品轻轻放在桌上遥控器原本的位置上,角度,朝向都精准复刻了原位。
  然后他把真的遥控器收进口袋,想起身离开。
  陈峰低声说:
  “给我。”
  1104侧头看他。陈峰伸出手:“遥控器。”
  1104看了他两秒,妥协了。男人把真遥控器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他手里。只是在双手接触的那片刻,陈峰好像注意到了两人的体温差距。
  1104的手是凉的。
  然后那人无声地退出了工作室:
  “我就先走了。”男人摆摆手:“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陈峰收拾完,把垃圾袋扎好口,站起身。
  他从桌上拿起抹布,把桌面上残留的油渍擦干净。经过遥控器旁边时,他停了手,然后慢慢绕了过去。
  做完所有事,陈峰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后院的草地。盘算着最后出逃的时机。
  等不到段鑫真的离开了,调包的遥控器撑不了几天。他要今晚就走。
  段鑫换了衣服出来后,老老实实重新做了饭。
  吃的时候,陈峰坐在对面,低头扒饭。段鑫问起来。
  “刚才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陈峰没正面回答:“你猜。”
  段鑫也识趣的没有追问。
  是不是故意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当天晚上一切照常。陈峰躺在床上闭眼,恍然间被窗外的月亮吸引了。
  天空是那么黑,月亮就这么亮亮的挂着。上次看月亮是什么时候?好像要追溯到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起夜上厕所吧。
  做别人影子的生活很忙,他没时间,也没机会去看看月亮。或许过这样的人生,让他错过了很多吧。
  陈峰这样想着。
  他等着。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四周彻底安静了,虫鸣在后院响着,通风管道低低地嗡着,再没有别的动静。
  他才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从床垫夹层里摸出那片拓印了指纹的蜡膜,把遥控器翻到背面,拇指按在指纹感应区上——
  凹槽的大小蜡膜刚好能贴合边缘。他得小心点,不能用力…
  咔。绿灯灭了。锁扣弹开。
  陈峰把锁了他俩月的电子脚铐从腿上取下来,那东西比他想象的重,他甚至一开始还没适应,拖着轻便了的腿踉跄了几步。
  再回储物间,暗门拉开,密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打开紫外线手电,段鑫脚印的淡蓝色的纹路在黑暗中绵延,没有中断。
  陈峰跟着脚印走,在岔路口选了右边。然后脚印在几百米后,消失在了一面墙下。
  这不可能是死路,墙是假的,后面还有东西。
  他推开墙壁,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是一扇锈铁门,被爬山虎蹭蹭覆盖。
  插销从里面一拉就开,外面是杂木林,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着斑驳的影子。
  他侧身挤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然后穿过杂木林,踩上土路。
  土路上长满了野草,脚边的地面略显湿漉。这里太偏僻,沿着小径走了一刻钟,才汇入一条柏油乡道。
  路灯稀稀拉拉,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路上唯一一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他出来了。
  真的又一次逃出来了。
  在乡道上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一片荒废的农田,一座长满青苔的桥,他光脚,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路——空荡荡的,没有车灯,没有声音,没有追他的人。
  到一处开阔地停下来。路边有一块歪斜的指示牌,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前方村庄 2km”的字样。
  他站在指示牌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
  然后他听到引擎声。很轻,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他才注意到,黑色宾利在距离他十来米的地方减速滑行,然后停下。
  车子的近光灯柔和地照着路面,照向不远处的陈峰。
  他还是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段鑫从驾驶座下来,头发有些乱,像是一夜没睡。两手就那样自然的插在口袋里,走到车头前方,靠着引擎盖的边缘。
  陈峰往后退了半步。他看了一眼那台宾利,又看了一眼段鑫脸上的表情,心里隐约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知道…
  段鑫说:“你走不远的。这条路往西三公里是断头路,还在建设。南北的路,我也叫人堵上了。”
  陈峰看了眼自己被灌木划破的裤腿,满是泥泞的双脚。他盯着车前的人看了几秒,说:
  “那你来抓我。”
  段鑫没理他,侧过头——视线越过陈峰的肩膀,看向陈峰身后那块空无一人的路面。
  “1104,”段鑫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峰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没有人。路面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又转回头来,发现段鑫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看他。段鑫在看的地方,是他身后两步远的虚空,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段鑫又开口了,那话里头,甚至带着一点……像是长辈在跟晚辈说话的温和:
  “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帮了他这么多,没有你,他到不了今天。”
  “你在搞什么?”陈峰被他吓到了:“我身后没有人!”
  段鑫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物体,陈峰眯起眼睛,才看清楚那是一把枪。
  可是枪口指向的方向,还是那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地。
  “再见,1104。”上膛,男人接下来的话,让陈峰汗毛倒竖: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小影先生?”
  陈峰张着嘴,想喊“你到底怎么了”,可是他惊恐的发现喊不出来。
  他的视野忽然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拉扯他的脑袋。
  段鑫扣下了扳机。
  陈峰没有听到弹头擦过空气的声音。子弹似乎没有命中他。
  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胸口很痛,仿佛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低头看去——那件穿出来的外套上,正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膝盖一软,仰头倒在路上。
  最后,目之所及里的月光和车灯混在一起,模糊成了什么也看不清的一团……


第27章 回忆 27 孤儿院
  这是关于两个一直都在“逃跑”的人的故事。
  段鑫记事比别的孩子早,大概早了一年。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会这样。别人的童年是从幼儿园后期或者上小学才完整开始的,他的童年从一段偷听到的对话开始。
  那时候他还没到上幼儿园中班的年纪,个子也才刚够到病房门的把手。那天门没关,留了一条缝。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那条缝往里看——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接着管,手背上插有针头。女人站在床边,背对着门,说话的声音很小声,但病房里太安静,足以让门外的小孩听清每个字。
  她说“要不我们不治了吧。孩子还小。我们家的条件你也是知道的。”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女人后来又说了一些话,什么药费、什么疗程、什么借不到钱了,段鑫听不太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母亲不管说什么,父亲都只是“嗯”一声。不反驳,不追问,不安慰。只是答应了。
  他当时太小了,不懂生离死别是什么感受。心里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想法:
  是不是以后家里要少一个人了。
  这个想法他猜对了。短短半年之后,家里确实少了一个人。
  只不过走的那个人不是父亲,是他自己。
  他去的那个地方被别人称为孤儿院。里面有好多孩子,有的比他大,有的比他小,有的和他差不多。大家一开始都不太爱说话。
  母亲来过一次,站在铁栅栏外面的马路,远远的看了他很久,最后转身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来。
  栅栏里面,男孩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消失在马路尽头。
  母亲选择了自己的男人,而不是自己的孩子。因为父亲会说话,会讨人开心,会让她笑。而段鑫做不到。
  他一直就不太会说话,嘴巴笨,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大人高兴。即便如此,他也觉得那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大抵是真真正正“爱”过他的。
  那个年代正好赶上世纪末。
  临近千禧年,电视上天天在播什么新科技、新发明,人类好像突然之间就什么东西都能造出来了,电脑,手机,互联网,火箭,基因,外太空…一天一个样。
  生活变化太大,科技发展太快。在这样的环境下,总有一些人会去思考——
  科学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的?
  段鑫那时候还小,对这些不太关心。他更在意的是孤儿院里的另一件事,这里的孩子,好像跟外面的人不太一样。
  有的孩子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的孩子说能让东西自己动起来。最开始他以为大家在吹牛,后来发现不是,不管外人是怎么想的,起码那些孩子自己真的认为自己做得到这些事。
  那些孩子说起来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眼睛里的神色,说是得意的话,不太准确,因为更多的是害怕。
  里面的大人们也从来不否认这些说法,只是不让孩子们过多的议论。
  段鑫长大点以后才慢慢知道,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孤儿院。外面那些关于“能看到死人的女孩”,“能用念力掰弯勺子的男孩”的传闻,大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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