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寻踪地图(近代现代)——第零片树叶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0:37

  【你怎么看“驽马”这次的更新?】她问道,【风格是不是真的变了?】
  “看。”切萨雷坐在一片纯白的床边,将手机举到阿涅洛眼前,“莉娅发过来的。今天是中国的春节前夜,他们叫‘除夕’的。”是一段手机录制的视频,她穿了一件中国风的大红色斗篷,一圈白色毛边的领口,前襟是用绳子盘成的纽扣,下摆满是粉彩色的漂亮绣花;搭配的裙子也是大红色,长及脚踝,裙摆两侧打褶,下方也用金线绣了一圈花样。她用马赛克挡住了自己的脸,站在窗前,窗外,无数彩色烟花突破雾气,争先恐后绽放在夜空中;玻璃上有模糊的倒影,硕大的电视上在放节目,她的家人们正忙着端上晚餐,背景音里,烟花和人声都不绝于耳。
  “挺好的,对吧。”切萨雷违心道,“中国应该是比我们还更重视家族传统的国家,虽然现在很多年轻人也和我们一样,不太管这些了……”阿涅洛倚在枕头上,眨着眼看屏幕,里面充满异域风情的景象似乎没给他带来什么感触,反而是等视频放完后,他微微抬起身,凑近了切萨雷:“看这个……你不会难受?”
  “嗯?没有,还好。挺有趣的不是吗,你不用这么考虑我……”话虽如此,切萨雷也没有再看视频,将手机放下了,托住阿涅洛的肩膀,把他送回去靠好。监护仪还在一成不变地嘀嘀作响,节律依旧偶尔紊乱,昨天阿涅洛刚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先天性的房间隔缺损——“不是很容易就死的那种,但会经常导致肺部感染,于是我小时候就不停地在住院。医生建议手术修补,但我爸妈一直想让我演戏,怕留疤就不想做,幸亏十几岁之后长好了一些……”他说这话不久前刚被扎了一针精神药物,正好处于药效最明显的时期,对话流利、反射良好,甚至有点兴奋;切萨雷不太知道该如何回应,想着既然如此和家长关系不好也难免,又觉得不该表现得太关心这事,怕触发双方的心理创伤。好在没得到什么回应,阿涅洛也并不介意,晃着腿躺了一会,又命令他给自己讲历史故事。
  自阿涅洛奄奄一息地被救护车送进医院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一周。切萨雷始终没等到联络,提心吊胆了两天,等感冒痊愈后再来探望,欣喜地发现病人已经好转了不少:尽管还需要鼻饲管和监护仪,但退了烧,血小板数量不再危险,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即使在血药浓度较低时,他也基本能清醒地和人对话,做些小幅度的活动。但因此,被问及为什么不开WhatsApp聊天时,阿涅洛嗫嚅了半晌,说法是“害怕手机被监控,暴露你的位置”。
  “那你不想我么?”切萨雷拉着他被针头扎肿的手问道。
  “很想。”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故意撒娇,阿涅洛答得轻声细语,“还担心你感冒好没好……”
  此时,切萨雷只是隐隐感到违和——但一个多小时后他就意识到,阿涅洛自好转以来,温柔体贴得反常。每次换护理垫或者翻身都会红着脸道谢,总是主动询问他的感受不说,还莫名其妙地操心起来:担心他在凳子上坐得不舒服,担心他被医生为难,担心他嫌弃好几天没洗澡还不能自理的自己脏,担心自己担心的事太多让他不耐烦……切萨雷先是诧异,再是感动,但当“没事的别怕了”说得太多,外加上担心阿涅洛会将不适或者需求瞒着自己,久而久之,反而觉得比先前更麻烦。尽管如此,除了劝人放松外也没法说什么,为了让两人的心思都从彼此身上挪开点,他开始准备话题,将线上线下所见一切稍有意思的东西都分享给他。
  小心翼翼地,两人共同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仿佛阿涅洛呆在这里是理所当然,将《月神之海》、科奇、梅利斯和受害者联盟全都抛诸脑后,或者只是有意地不去提起。又过了三天,阿涅洛的状况基本稳定下来,被转移到普通病房,撤了脑电波监测,再经过进食测试和练习后,将鼻饲管也撤掉了;更好的是,切萨雷终于被允许24小时陪护,也彻底免除了法院介入的风险。
  一间病房里有六张床。病床之间用帘子隔开,切萨雷几乎从未看过,也并不关心其余几张床上是什么病人,只是从偶尔的对话中略知一二——有血小板不足症的患者,有严重贫血的,也有比阿涅洛更倒霉许多的急性白血病患者。听到病友的讨论,阿涅洛会明显紧张起来,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有几次甚至哭起来。切萨雷本以为他是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但后来,得知自己不在时阿涅洛会掀开帘子去看那位病人,他才想到,这可能是一种更无私的同情。
  “你突然变成什么圣人了。”他苦笑道,“没事,那个人也只是在化疗,并没有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他也是能撑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阿涅洛将脸埋进他怀里,被脑电膏糊成一团的头发乱七八糟坠在肩上,“最近就是格外多愁善感……”
  病人依旧不能洗澡,切萨雷打算把沾到脑电膏的头发都剪了。带着剪子来到病房前他搜了很久教程,想着怎么规划、用什么手法,能在剪完后让发型好看一点,但阿涅洛甚至不顾输液管,直接抓起剪刀就剪,漂亮的鬈发留下一个明显的豁口。切萨雷直呼可惜,阿涅洛将剪刀柄对着他递过去,露出笑容来:“你动手吧。我漂亮又不是靠发型。”
  实际上,切萨雷的努力的确只是徒劳。脑电膏沾到的位置很高,工具不专业外加技术不精,再怎么小心谨慎,阿涅洛的头发也只能变成参差不齐、坑坑洼洼的超短发,连刘海都未能幸免。发现自己越修整越糟,切萨雷只好放下剪子,阿涅洛立刻要了镜子来看,看一眼就笑起来:“先锋艺术。”碎布条般的发丝下,脸孔完全暴露在外,反而更显出漂亮得惊人。出院后都不用去理发店了,切萨雷一边打扫头发渣子一边想到。
  尽管起初百般小心,但又过了几天,似乎是确信他不会走掉,阿涅洛躺在病床上,开始慢慢增加了要求。喂食、翻身和清洁都不算在内,讲故事也只是一贯的,除此之外,他还开始抱怨难受,一会说头痛,一会说腿痛,一会又说腰痛;切萨雷起初不解,还要叫护士来,阿涅洛别别扭扭地阻止了,才直说是想要按摩。然后又嫌床单湿了衣服皱了,语气起初还和之前一样客客气气的,随后成了撒娇,最后颐指气使起来。切萨雷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又想这说明病情在好转,乐在其中,殷殷勤勤百依百顺,但总偶有照顾不周之处,就难免惹病人发脾气——相处回到从前,他反而松了口气。
  入院两周后,阿涅洛终于可以下床活动。医生让他每天先在床边站或走动半小时,之后慢慢增加时长;第一次尝试时,阿涅洛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虚弱,抓着栏杆双腿发抖,每一块肌肉都酸痛无比,终于到了时间躺回床上时,早已是满头大汗。结果晚上就着凉发烧,护士说无甚大碍,但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切萨雷熬了一整夜忙前忙后,直到天色渐明,阿涅洛终于窝在床上睡安稳了。切萨雷见体温也有下降,放松了些,躺在折叠床上迷迷糊糊打盹。刚睡着,胫骨忽然一痛,惊醒过来发现天已大亮,阿涅洛气鼓鼓的脸就横在眼前;原来是早上睡热了要换被子,叫了两声没人理,索性一脚把他踢醒。
  从此之后,阿涅洛好像掌握了方法,切萨雷如果伺候得不到位,甚至只是稍慢了点,身上不论部位,立刻就得不轻不重挨一脚蹬。从异常温柔到异常刁蛮,表现截然相反,但切萨雷大概明白本源相似,都是不安全感作祟;他能做的也只有任劳任怨一点,直到阿涅洛不再担心自己会被抛下为止。
  “这次危机是撑过来了。”某天,搂着阿涅洛坐在床上,切萨雷随口说道,“之前你在特护病房时,我就已经把我们的车开过来了,在附近找了个条件好点的短租。等你出院,再休养一段,我们刚好趁着开春回国,再好好处理你的精神问题……”
  “他走到哪了?”阿涅洛忽然打断了他。
  似乎阔别已久,但切萨雷绝望地发现,自己依旧能立刻明白“他”是谁。他们已经很久没谈论过这个话题。“我没看。你该不会还想跟着他走吧?”
  “是的。”阿涅洛点了点头,“这次经历让我知道,如果我不抓紧时间,随时都可能死掉,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去北欧你会死在半路上的!”切萨雷提高了声音,“他将来说不定也还会回国,那时你身体也养好了,去米兰找他也不……”
  “不行。因为在北欧才有必要。在有‘神’的地方。”依稀像是回到沿海旅行的那些日子,阿涅洛凝视窗外的眼神,也像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公路两侧的风景,“慢慢走也没关系。而且还有你在。”
  切萨雷半闭上眼睛,依稀嗅到海风清冷的咸味。对阿涅洛安危的在乎,不知不觉中压过了好奇、茫然、厌恶,压过了所有一切。他们还没对彼此正式表白过,对那张纸条也是只字未提。而且还有我在。
  正因为这句话,他想,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平安送回意大利,然后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让他永远都没法再折腾自己……
  可阿涅洛呢?他为什么还那么在乎科奇?
  ——TBC——


第42章 3-9 协议
  “我是觉得差别不大,但毕竟我不怎么看书。粉丝群里有说文风变了的,也有没看出异常的;母语不是英语的粉丝,基本都不觉得有问题。”贝尔尼丝在“驽马”的网站贴上新一章更新,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小时后,凯拉给她的报告大概如此,“但只要你不说,这种事就没有定论。还挺成功的。”
  “这只是我改了她的原稿,实际上改得更差了,好让之后换成我续写的部分时不那么突兀……”看来这个步骤还是有必要的,如果直接让自己的部分去狗尾续貂,必然会引起更多质疑。
  “其实,尽管骂着,但我看她们之中很多人,已经变成了你们的粉丝——关注你们写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词,像面对课文一样拆解、细读、分析,这不就是粉丝才会做的事。”
  “但这并不能引动她们对梅利斯的怀疑,所以没有意义。”
  “有的,有的,莉娅就是一例。而且,现在很多路人也开始质疑梅利斯的形象,粉丝们没少为此而焦头烂额……”凯拉将手机屏幕亮给她,翻过几张reddit、quora、推特和各种社媒的截图,都有人在问埃菲索·梅利斯是不是个伪君子,甚至有一篇长文,分析他早年的访谈“总是在自吹自擂”,认为他“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只是我觉得不至于如此恶劣”,评论区里则有网友回复说,他这是“NPD”——就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表现。“当然,这些帖子都被愤怒的粉丝骂了,有些删帖了,还有些被举报后屏蔽了,甚至有人遭到了开盒,和你一样。但总之,这种声音开始多到能被我们找到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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