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寻踪地图(近代现代)——第零片树叶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0:37

  “这说明什么呢?”老师的嘴角没有波动,可是,透过那副墨镜,我感到他的眼睛笑了,在带着笑意躲避我,“我——我也让你产生触动了吗?像是伽拉泰亚同样爱着皮格马利翁?”
  我将身体凑过去,也贴近橡树树干:“您叫我的名字呀。我不是有自己的名字嘛。”
  在近处,我看见老师确实是笑了。他摘下墨镜,血红色的虹膜中央,瞳孔被刺激得微微收缩起来,但不是因为光线而是因为愉悦,他眯起眼睛,着着实实地,让我进入那道目光深处。
  “里安德罗斯。”他唤道。
  我扑到他怀里。
  他拥抱我。明明天气已晴,但在他怀里,雨珠的气味扑面而来,风衣面料粗糙,纹路拓印上我的脸颊。布料背后有一双眼睛,视线如晦暗而流动的色彩浸泡着我,令人警觉又着迷。抬起头,苍白的底色上他微笑,我微笑,春雨后空气清新,世界绚烂,一切明晰而晴朗。
  老师,这时你看到了什么?
  老师,你呼唤的“我”到底是谁?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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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含原生家庭阴影、具体的疾病/濒死表现;恐虫或对生物伤残/死亡的详细描写感到不适的请跳过结尾的“蝴蝶”部分


第33章 第三卷
  > 你在上面放上教堂、修道院、书本——这些东西看起来是那么重要,你在那些书本上投入一生,但罪恶会顶破地板,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那不勒斯四部曲:失踪的孩子》,埃莱娜·费兰特,陈英译*


第34章 3-1 接轨
  不巧,她接近时,那栋公寓的单元门嘀一声响,里面刚好有人走出。她连忙往旁边一躲,让头发进一步遮住已经被帽子和墨镜遮挡的面孔。动作许是浮夸或笨拙了些,走出来的老年男性往旁边诧异地瞥了一眼,又一步步走上马路。她才反应过来,抓住差一点就关上的门把手,金属冷冰冰、光滑又仿佛带有尖锐回声的触感让她一阵寒颤。直到走进狭小、阴暗的公寓大厅她还在想那一瞥,想那位素不相识的老人会不会认出了她,然后她私下造访这栋公寓的事就会被媒体大肆传播,而那个恶魔必然会发现端倪……
  电梯指示屏里尖端向下的三角形悬浮着,数字在渐渐变小。大概两秒钟往下一层,但在6楼令人诧异地静止,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电梯在6楼停下开了门。电梯会在非自己目的地之处开门。她张望起电梯厅大理石贴面的墙壁,灯光昏暗,黑色花纹杂糅在白底里像是一块块污渍。数字从6变成了5。她不想在这里等太久,毕竟随时可能有人来往,如果有人从电梯走出来,就会迎面看见她的脸。
  她一转身,扔下仍在向下的电梯,推开旁边的铁门,走进楼梯间。
  十五楼。只是上楼梯的话大概消耗四十五大卡,微乎其微。运动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也清晰可闻,不是清脆的哒哒声,而是沉闷、拖沓,甚至黏糊糊的,故意加重脚步,声控灯就这样从下往上逐一亮起。应该没几个人会爬楼梯上十五楼,要小心的是在低层和人撞上。到了几层以上就安全了——五层恐怕还不行。八层?十层?她始终提心吊胆。
  啪唧。啪唧。
  楼梯间没有监控,但说不定只是自己没发现摄像头。十五楼的高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折叠。越往高走,声控灯似乎越老化得厉害,走过的脚步声不能再唤醒它。背后明亮的地方乏味压抑,光线呈现诡异的灰白色,墙角映出一块块霉斑似的阴影;前方却是一片彻头彻尾的黑,让人不知该如何往前。她不敢喊出声,只能尽量跺跺脚,让灯光继续亮起,不由得想象亮起那一瞬之前这里会有蜘蛛壁虎蚰蜒蝙蝠惊慌四散,或者随时有脚步声从上方或下方来,认出她,叫着她的名字,拍下她的照片或者把她捂住嘴拖走……忽然一阵异响从墙壁中传来,她惊得全身一抖,再听,却只是暖气水管的声音。
  肮脏的水泥墙内侧,想象中的眼睛,现实中确实可能存在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紧追着她。她加快脚步,直到迎面漆着的数字终于变成了15。又一次吱呀的推门声,趁电梯凝固在一楼,她找到1501的防盗门。
  手臂沉重得几乎难以抬起。她的手指在门牌旁那个显眼的红色圆点上悬停片刻,一鼓作气,往前戳了上去。
  门铃声仿佛震彻整个浅灰色的下午。她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抱在胸前,谛听里面的动静。脚步声。然后,隔着门,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说的是英文:“谁?”
  “我来拿送错了的快递。”她说这话时不如设想中凛然,声音也没有颤抖。就像果真是邻居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小小意外,她屏住呼吸,静待里面的回答。
  “是一件白色晚礼服么?”男人倦怠似的拖着长音,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是一件黑色兔毛大衣。”她一字一句,将这个具体的名词背出口。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她要打招呼,但男人甚至没取下门链,将一个泡沫袋就这样从缝隙里递出来。她顺着泡沫袋看上去,粗糙的小麦色手背,家居卫衣,乱糟糟散落在兜帽边缘的金棕色头发,满脸疲态,胡子拉碴,眼下一片乌黑。他没有看她,嘴唇紧绷着,似乎也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
  她接下袋子。一阵哗啦声响,她触摸到了泡沫和衣服背面,那一条小小的,坚硬的凸起。
  “谢谢您。”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袋子也抱在胸前,那个凸起微微硌着她的手臂内侧。她还不能离开,那句准备好的话,她自己要说的话还没说——可是男人抬了下手,好像即将要把门关上。“等一下!”她又开口了,话语似乎挤过去卡住了门缝,男人叹口气,湖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还有什么事?”
  “我……我们明天就要回洛杉矶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本想直接把那句话说出来,堵到嘴边,却觉得还需要解释。男人盯着门链的位置,似乎连抬眼或答话都觉得麻烦,只是等她说下去。她捏紧了袋子一角,能感觉到气泡纸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将酝酿的请求说出口:“我想去看看他。你会介意吗?”
  男人叹口气,把门链取了下来,侧身将门拉开一半,让出她能进来的空间。
  进门前她又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该与异性共处一室——但显然,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性化她的余地。恐怕畏缩的时间太久了,那张脸上又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她闪身进屋。
  男人关上门,重新挂好门链反锁。他没让她换鞋,也没让坐,客厅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堆着行李,连着一个硬盘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只咬了几口的三明治。房里一时只有笔记本风扇的呼呼声,她硬着头皮,穿运动鞋往里走了两步。男人从门口跟上来,也刻意避嫌似的双臂环胸:“我放你进来只是为了说明白,站在外面太显眼了。现在已经过了医院探视时间,你没法去,而且,根本没什么值得看的。”
  “不是什么‘值得’……”
  “那就更没去的必要了。”
  她继续试着圆场:“那么,明天你去探视时,请代我向阿涅洛道谢吧。祝他早日康复。”
  “我会传达的,让他放心,海耶斯女士取走了他拿命录下来的东西。”男人却不用美国那种直呼其名的亲昵手段,甚至稍稍咬重了她的姓氏,“我也要说清楚,你告诉组织里的其余人,在今天之后,希望他,当然还有我,都不会再与你们扯上关系。”
  她讨好地苦笑,泡沫袋在怀里颤抖一样微微作响:“身为同盟……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可以友好一点。”
  “友好?”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蒙上一层怒火。并不是瞬间爆发出来的烈火,而更像是已经烧到末期,被围绕在重重废墟与烟灰下的余热。应该是第一次,他对她的话报以了切实的感情:“你还要我怎么友好?你们把他最后剩的几块骨头也吃掉了。我差点连一具空壳都没抢回来。”
  梅拉尼娅·海耶斯抱着泡沫袋坐进轿车,严寒的冬日,她竟感到胸前出了一层薄汗。仿佛怀抱潘多拉魔盒,内容物一旦泄露,厄运就要以她为始点在大街小巷蔓延。驾驶座的助理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接过袋子,顺便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两只手同样冰冷、潮湿,温度和冷汗是一句声明:我不会背叛你的。既然开车来了这里,梅拉尼娅的厄运也就是她的厄运。
  “温迪。”确信声音不会再颤抖后,她叫助理道,“我们先回住处放下东西,然后等通知……”
  “先检查内容物。”温迪说,“万一东西弄错了,你还来得及去找那个人换。”她拆开袋子,从中先拿出那支小巧的录音笔,交给梅拉尼娅。袋子里还剩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本以为纯粹是伪装所用,但温迪把它拎出来抖了一下,哗啦一声,从中飘出一小片纸张。
  “嗯?”她将纸片从座椅上捡起来。硬盘在手里也变得又冷又湿,梅拉尼娅凑过去看,纸上是规整如印刷体的手写字母:
  【加布里拉·鲁杰里
  意大利独立记者
  联络方式:】
  “这也是你要获得的信息之一?”温迪凑近低声问道。
  梅拉尼娅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摇摇头。
  在事情尘埃落定前夕的夜晚,贝尔尼丝站在公寓阳台上重新翻阅“驽马”的专栏,翻着翻着,不由得陷入回忆。到那时她才终于能够整理清楚,2023年1月15日凌晨到2023年1月16日傍晚,那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不到四十个小时期间发生的事;在当时,她,其实还有梅拉尼娅,以及切萨雷,所有相关人员都在一种盲目的极度紧张和热情中,近乎阴差阳错地推进着行事。阿涅洛的潜入行动被发现后,她立刻切断了“莱农”和这个账号的一切联系,过了几个小时,搭建好一个新的伪装身份找上他;但是从那往后,阿涅洛就彻底失联了。一直到15日中午,他的对象——姑且如此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在signal上回了话;他说自己手里有阿涅洛录的音频,她如果需要就拿走,而阿涅洛如今身患重病,不会再参与进联盟行动当中。
  又要失去盟友的感觉让她焦躁不已。她问:【这是他的决定吗?】
  【是我的。他现在没法决定。】
  【那么请等他恢复后,让他亲口和我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打扰他,但我需要想办法拿到资料。】她想这是据理力争,对面却回道:【你们还嫌他冒的风险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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