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寻踪地图(近代现代)——第零片树叶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0:37

  “又要靠我了对吧?”阿涅洛笑起来,“哪怕语言不通,我会尽力打听的……”切萨雷已经查起路线,随即,再度恍然大悟:“如果他真的要去法罗岛,需要从斯德哥尔摩走——但从哥本哈根到斯德哥尔摩坐火车,本来就需要在马尔默换乘。所以,他刻意拍下来马尔默,是……”
  不知怎么一下又卡了壳。是因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拍摄斯德哥尔摩,或者法罗岛本地?那种神秘的感觉又回来了。在科奇拍下的照片识图变得格外简单以来,持续萦绕在他心底的感觉。
  “我是说。”切萨雷举着手机,“导演已经知道我们在追踪他——大概率是这样。但他还一直发着照片,而且,最近的地点识别容易了许多。我一直在想,阿涅洛,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发马尔默的照片,就是为了引导我们来瑞典?但如果是这样,他究竟想见我们,还是不想见我们?”
  阿涅洛沉默一会,大声咋舌:“故意给我们出解谜题?他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的确令人不爽。尽管谜题已经过时,如果猜想成真,科奇的态度几乎是一种挑战——“如果你们足够了解我,才可能找到我”。相比之下,如果他刻意隐藏踪迹,让他们彻底无路可去,说不定都更好一些。
  但是别无他选。两人享受过肉丸、脆饼配越橘酱的美味晚餐,回民宿查路线、订票、订住处,第二天就又开上去法罗岛的路。到那里交通很不方便,他们不得不把车停在斯德哥尔摩,然后坐上大巴,又转渡船先去哥特兰岛,再坐船来到法罗岛,冬日的岛上也是一片荒芜,港口边桅杆林立,瘦削而笔直地指向天空,仿佛刺着灰蒙蒙的云层。
  在法罗岛下船,就是通往伯格曼中心的公交。前台有工作人员接应,切萨雷对阿涅洛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如在马赛那时,露出羞涩又有点可怜巴巴的笑容来,用英文说道:“您好,我有位亲戚患有白化病,他之前来这里旅游时好像不小心落下了一副墨镜,请问您是否有捡到……”浅金色头发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和旁边的同事用瑞典语交谈了几句,然后满脸抱歉地回复道:“没有捡到。”
  “他确实来过这里,对吧?一个长头发的,大概五六十岁,有白化病的意大利人?”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会,但又像是最终没有战胜回答他的欲望那样,点了点头。起初点头的幅度很小,但随即她也一鼓作气似的,坚定起来:“是的,有这样一个人来过……但是没有落下东西。如果确定是在法罗岛,您可以问一下遇见的当地居民。”阿涅洛客客气气地对她道谢,转过头来看向切萨雷时,笑容已经得意得收也收不住。
  他们在伯格曼中心转了转。这座园区不大,两栋平房,一栋灰墙黑顶,另一栋白墙红顶,走进去,色彩的洪流却忽然淹没了他们。灯光金黄,墙壁也是鲜艳的砖红色,上面贴着一张张剧照,转角处还全都是各色的电影布景;切萨雷往前走着,想找出自己有印象的影片,他本以为阿涅洛会拉着自己开始讲解,但后者也同样沉默。从头到尾,除了尝试识别剧照来源以外无话可说,快走到出口,切萨雷问了:“你知不知道,科奇还喜欢哪些导演?这说不定能成为线索。”
  “帕索里尼。塔尔·贝拉。……安哲罗普洛斯。”有所耳闻,但这些人的电影他一部也没看过。阿涅洛思索了一会,继续说:“塔可夫斯基……但他都不必说了……可能还有昆汀,昆汀·塔伦蒂诺。”最后一个他终于熟悉了,但这倒有点意外,“还有谁来着……总之多数还是在意大利。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跑去东欧吧?不,也不是真的不可能……”
  “那可就太不妙了。”切萨雷故作严肃,“我得赶紧告诉斯特拉。”
  “没必要。”阿涅洛笑了,“硬要说,他并不是任何导演的‘粉丝’,也不想仿效任何人的风格。总之,要不然是压抑漫长、极度象征化或结构化的,要不然是极度重视感官刺激的。而《月神之海》,是他想把二者结合起来的产物。”
  “那大概很难拍。”
  “谁知道呢。”阿涅洛耸了耸肩,“我小时候毫不怀疑他能做到……但究竟有没有做到,也没机会评价了。”
  走出园区,他们用手机翻译,找一位当地老人艰难地打听了科奇的下落。不料那位老人热情得非常,立刻叫来一群亲朋好友,为他们指明“一位白色长发的意大利游客”的事。在七嘴八舌的陌生语言中,两人勉强分辨出来:科奇是赶在日落后,但天还没黑的时候,拄着登山杖去东北方向的海边散步的。
  他们等到了傍晚。人群散去后,这座岛在冬日萧索得如同被废弃之地,道路很少,地面光秃秃的,寻找餐厅也很费劲,好像除了一位名导演的钟爱和回忆之外,这里什么都不剩下。连晚霞也格外淡薄,只在乌云弥漫的天际敷衍地露了一点红色。两人沿着海岸踱步,天色迅速暗下来,浪花前仆后继地拍碎在玄武岩上,桅杆和嶙峋的石柱在夜色中化成形态各异的黑影,一如怪物注视着岛屿。又试着往礁石处走了走,冰冷的咸味扑面,海风刺人,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几乎要挑飞出去,好像要抓着彼此才能站稳,说话更是几乎不可能。
  “伯格曼也真受得了这里。”拉着阿涅洛退到离岸略远的地方,切萨雷一边喘气一边说,“虽然可能那时,岛上的人还比现在多一点……”他们漫不经心地看着礁石与海浪,走到一处,阿涅洛却忽然抬起倚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指向右前方:“你看!”
  切萨雷看过去,首先不明所以,细想才知道阿涅洛是要他看什么。那是两块礁石的夹缝,被浪花夜以继日地拍打,中间永远积着浅浅一汪水,在一片暗沉的环境里,诡异地微微发亮。而在水洼的亮光背后,是被礁石遮挡了,因此透不进一点光,纯黑的影子。科奇看到这里,一定会觉得那里就有“神”。果然,阿涅洛跌跌撞撞的往礁石走过去,切萨雷在后面跟着他。到了面前,他伸手去触摸夹缝,然后忽然,小声地“哎”了一声,从里面掏出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石头来。
  “怎么了?”借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切萨雷照出黑暗背后的岩壁,又照亮阿涅洛呆呆捧在手里的石头,看来看去,感觉平平无奇。阿涅洛将石头塞给他:“你掂一下。”
  掌心的重量轻得异常。
  “这是……”阿涅洛的声音在颤抖,脸色和电筒光一样惨白。他将石头拿起来,用较多棱角的那一面对准切萨雷,“这是我们剧组用过的道具。”
  这次,在白晃晃的亮光下,切萨雷重新读出了几道走势不自然的沟壑。
  那是剧组制作的假石头。上面刻着一组卢恩符文。
  ——TBC——


第65章 5-3 失落
  *本意指礼物,代表合作与友善的态度。*
  *本意指战神提尔,代表前进、冒险、正义。*
  *本意指冰雹,代表事物的崩解,新的开始。*
  这是道具石头上的卢恩符文含义。三个符文被刻在一起,一个状如向上的箭头,中间那个如同大写的X,最下面那个则像将横线变成下斜线的H。线条刻得很细,隐藏在模拟风化而成的沟壑里,这些沟壑的纹路似乎也被道具组刻意打磨过,不细看就以为是块普通的石头,正如《海湾回响》中的穿帮镜头,除了“湖心船”之外根本没人注意到。阿涅洛将石头在海水里洗干净,又绕着海边走了一圈,去摸每一个可能放下东西的石缝,甚至去抠挖地面,但始终没有找到第二块道具石头。
  天已经黑透,两人筋疲力尽,在海浪环绕中缓缓走回民宿。这是一栋拥有落地窗的小木屋,顶灯昏黄,看着如火光般温暖,暖气却不太足,木头受潮的味道与香薰混在一起。阿涅洛洗好沾满泥沙的冲锋衣袖口,手指被泡得发白起皱,甲缝里也嵌了污泥,站在洗手台前,拿尖头棉签和卫生纸一点点擦着。
  “你觉得这一定是他留下的吗?”切萨雷仰在床上,一边查卢恩符文的含义一边问道。
  “没有别人会留这个。”
  “好吧。那么你还记得,在《月神之海》里,这些石头道具都是怎么使用的吗?”
  “他想的应该就是……放在背景里,含义与剧情相呼应,只让镜头随便扫过去一下。这块石头出现的地方,应该是里安德罗斯被初次邀请进‘世界反面’的时候。”那就是《海湾回响》里出现的方式。切萨雷继续问道:“这种石头有几块?”
  “不清楚。是道具组负责的。”阿涅洛终于弄干净了指甲,躺到他身边来凑着看屏幕,“你说,按照这些字母的含义,他是不是想让我们继续前进去找他啊……”
  时隔许久,切萨雷又想到“湖心船”的帖子。尽管撒旦信仰是无稽之谈,但那人的说法,居然真的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旅途相契合。阴魂不散。他叹口气划掉网页:“不管了。反正我们最后要去冰岛。”
  “对哦……哪怕他留了线索,我们也不一定要按他的设计来走嘛。”阿涅洛滚到他怀里,“这么说,其实连法罗岛都不一定有必要来……”
  “我们直接飞去冰岛吧。”切萨雷摸着他刺刺的短发。
  “还是慢慢走吧。万一还有石头呢……”阿涅洛把他睡衣的扣子反复解开又系上,最后说,“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万一……只是万一,他完全不在乎我了,该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因困倦而含糊起来。切萨雷关了灯,任毛茸茸、沉甸甸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口:“我们再想个极端一点的‘万一’吧。万一我们一开始就找错了,outis不是他——不,有斯特拉验证,这个不太可能——那就是,他根本不在冰岛,现在已经去了某个没留下照片的地方,我们根本见不到他,更遑论复仇或者寻找答案。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阿涅洛在他胸口蹭了蹭,抬头亲一下他的喉结,“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回意大利去吧。你想和我住在阿雷佐吗?”
  “不然呢……你跟我回热那亚?”鸽子、蓝天、鲜花与黄金般的阳光又回到脑海。带阿涅洛回去,回到地中海的夏日里去,一起坐在卡座里喝咖啡,时而有风拂过,红天鹅绒帘布微微流动,遮住他们接吻的面孔。或者手牵手去逛书市、古着店、首饰摊,戴着口罩或墨镜以防被粉丝认出来。或者剪了一整天视频后坐在阳台上,举着加满冰的玛格丽特或金汤力,让夜风和路灯习习地穿过他们。或者在那绿茵般的地毯上,叠在一起躺着,一件件脱下衣裤,柔软的绒毛搔动皮肤……科奇根本就无所谓了,梅利斯,还有“莱农”和她的受害者联盟全都无所谓了,可是阿涅洛似乎不这么想。他搂着他,总觉得两人仍不够近,明明已经肌肤相贴,明明那呼吸就一下一下浸润着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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