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晏述歌沉默片刻，道：“不知道，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旋律，就写下来了。”
　　舒远眨眨眼睛，问他：“那你以后会把这首歌制作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晏述歌不置可否，只说不知道，可他尚且活跃的大脑仍旧不自主地思考。
　　会吗。也许会吧。
　　但这首歌是否会以“晏述歌”为创作者发布并让人熟知，仍未可知。
　　想起手机聊天框里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内容，晏述歌的眉眼倏地沉寂下来，哼唱旋律时的欢愉消失不见，又笼罩上了那层淡淡的阴翳。
　　他没再看纸上的歌，而是用燕尾夹整理成一沓，扔进了书桌右边的抽屉里，兀自结束了这个话题。
　　拉开抽屉时，狭窄的空间里摞了厚厚一沓纸，几张组合成一组，花花绿绿的燕尾夹引人注目，晏述歌龙飞凤舞的字迹更是数不胜数。
　　舒远无意偷窥，可余光瞥见了那些纸，他也无法装作看不见，只在心里感叹晏述歌真是个有音乐天赋的人，能一个人写出来那么多歌。
　　桌上的手机“叮”一声响，晏述歌蹙起了眉，拿起手机解了锁。
　　定睛一看，只是一条公众号广告推送。
　　可晏述歌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下滑，落在一个黑灰配色的头像上，晏述歌不自觉地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小时前。
　　晏述歌没有给这个人备注，界面页眉的位置写着一串乱七八糟又故作高深的英文字母，黑灰配色的头像里是一个戴帽子的人。
　　英文字母发来好几句话，晏述歌只回了一句。
　　【兄弟，你写的东西比我认识的人质量高一百倍】
　　【价格也能翻好几倍】
　　【知道你着急用钱，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了】
　　【真的不考虑一下？老板是真欣赏你的才华】
　　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晏述歌对于前面那些虚无缥缈的夸赞未置一词，只在对方又一次游说的时候，回了三个字。
　　【不考虑】
　　而后就再没了动静。
　　又一次看这几句聊天记录时，晏述歌在心里暗骂自己立场不坚定。
　　明明在手机上拒绝地斩钉截铁，可为什么还是坐在这里写了一下午歌？
　　为什么面对舒远无心的提问，给不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晏述歌沉迷唱歌与创作，只有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时，他仿佛才是活着的、无忧无虑的。
　　逃离了这个乌托邦，一切琐事都令人心烦意乱。
　　晏述歌还没来得及延续这份烦躁，他的门就被轻飘飘地推开，晏婷乐的脑袋伸了进来。
　　“哥。”
　　算了。
　　晏述歌站起了身，走到晏婷乐面前，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睡醒了？哥去做饭，桌上有拿出来的酸奶，你先喝两口。”
　　说着，晏述歌推开门走了出去。
　　晏婷乐笑着跟舒远打招呼，而后走进房间找出本练习册，递给舒远。
　　“小远哥，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我不太会。”
　　是数学题，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花花绿绿的排版时隔大半年看起来还是让人眼晕。
　　舒远接过练习册看那道题。是模拟卷倒数第三题的圆锥曲线，考了椭圆抛物线求解析式和三角形面积的取值范围，不算太难，但计算要费不少时间。
　　总归高考数学接近一百四，舒远对于这样类型的题比较擅长，接了晏婷乐的草稿纸和笔就在纸上刷刷刷地算起来。
　　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舒远没什么兴趣爱好，能在他擅长的领域排得上号的只有学习。虽然高考结束已经二百多快三百天，可一拿起笔，舒远仿佛回到了自己每天只有五小时睡眠的时候，大脑不自觉地就飞快转了起来，下笔如有神地写满了一张草稿纸。
　　带根号的开闭区间，根号下写着质数，答案看一眼就叫人眼花缭乱。
　　可晏婷乐看着手中的标准答案，又看向草稿纸上舒远清秀有力的字迹，小声惊呼：“一模一样，小远哥你好厉害。”
　　鲜少让人直白地夸赞，舒远不好意思，脸上透露出几分赧色，伸手捏了一下鼻尖：
　　“有几个二级结论我忘记了。但不是很难，不用二级结论也能做，我教你。”
　　舒远的方法跟标准答案上的不一样，但更高效也更便捷，三言两句就减少了一大半的计算量，听得晏婷乐频频点头。
　　晏述歌从厨房里出来拿东西时，看见茶几边上两个小的头碰头无比认真，舒远平稳温和的声音传到耳边：
　　“……如果考试的时候来不及算，就这样设解析式方程，再写两行韦达定理，能骗老师，让老师觉得你肯定会做就是来不及算，还能多给两分。”
　　晏述歌哑然失笑。
　　原来好学生也会这样挣分，他以为只有像他自己这样对书本只有一知半解，把知识点当霰弹枪的人才会如此投机取巧。
　　舒远认真的模样很吸引人，晏述歌倚着门站在原地盯着面前这位好学生看了好半天，直到对方朝他投来视线，才如梦初醒一般。
　　舒远盯着那道颀长身影，恍然发觉自己忘记了晏述歌。
　　“……你先算，我去帮你哥做饭。”
　　舒远又忙不迭跟着晏述歌走进了厨房。
　　晏述歌正在调蒜蓉汁，看舒远立在灶台前，带着些笑意转头问他：“你也会做饭吗？”
　　舒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会。”
　　他从上高中开始就自己一个人住了，不住校又照顾自己的日常起居，简单的家常菜舒远会做，并且味道还不赖。
　　晏述歌得到这个答案，也不客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子上的三个鸡蛋：“帮我把鸡蛋打了。”
　　舒远照做。
　　白皙的手指捏住土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磕出一道裂缝，清澈的蛋白裹着浑圆的蛋黄落在碗里，三个鸡蛋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三角形的形状，不一会儿就九九归一变成了黄澄澄的蛋液。
　　晏述歌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舒远身上，看见他熟练的动作明白舒远是真的会做饭。
　　只是看着看着，晏述歌就顾不上观察舒远动作是否熟练了，他的注意力全都被端着碗捏着筷子的那双手吸引了过去。
　　捏住筷子的手指自然弯曲，手腕灵巧地上下抖动，搅得碗里的蛋液翻腾着画成一个小小的圈。搭在碗沿的拇指边缘微微泛白，指尖却沁着难以忽略的粉色。
　　连指关节也泛着红，挂着几滴水珠，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晏述歌脑中忽地出现上次跟他一起搓衣服的那双手，比他白出好几个度。
　　或许是思绪云游天外地太厉害，又或许是跟舒远逐渐熟络的关系让他放下防备，总之晏述歌开口时，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一定没经过大脑思考：
　　“你手怎么这么白？”
　　舒远手一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扭过头，晏述歌正看着他，眉毛轻轻上扬，似乎是在等待他给这个刁钻的问题写下一个答案。
　　舒远硬着头皮接话：
　　“还好……吧？”
　　晏述歌放下手里的筷子，提步走到舒远身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舒远旁边，青筋毕露的手背被舒远白嫩的手衬得黑了好几个度。
　　舒远悻悻：“……我从小就这个肤色。”
　　“军训也没晒黑？”
　　“晒黑了，但是半个月就白回来了。”
　　想到自己高中半个月封闭式军训回家之后连亲爹都不认识的惨状，晏述歌心里凭空生出几分上天不公的愤然来。
　　于是晏述歌没再自取其辱地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夺了舒远手里的碗，起锅烧油。
　　“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在铁锅里形成一个均匀的圆，边缘受热的地方很快凝固并且鼓了起来，混合着花生油的植物香气，弥漫开浓郁的扑鼻香气。
　　而舒远根本无心分一缕心思给诱人的香气，他盯着晏述歌沉默的背影还以为他对自己肤色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绞尽脑汁地找补：“其实你也挺白的，比我舍友白。”
　　抽油烟机在头顶嗡嗡作响，晏述歌没听清舒远的话，侧头看他，手上翻炒的动作不停：“你说什么？”
　　舒远本想重复，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自欺欺人地被震耳欲聋的抽油烟机声音催生出几分勇气。
　　他在晏述歌把八成熟的鸡蛋盛进盘子里时，对着他说：
　　“我说，下周一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
　　还没等晏述歌开口说话，舒远又急忙解释：
　　“答应给你妹妹的资料，我还没来得及去拿，拿回来周一给你。”
　　话落，他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盯着晏述歌。
　　晏述歌在脑子里过自己周一的行程，本想说不确定。可一低头看见舒远那双眼睛里隐隐的期待和亮光，晏述歌心下一动，点了点头：
　　“好。”
　　末了，他又说：
　　“加一下我联系方式，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舒远又惊又喜，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出门去拿自己的手机。只是还没提步，就被晏述歌拦住。
　　“手机在我口袋里，帮我拿一下，你自己加。”
　　晏述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端着两个盘子不放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指使舒远做这件事。
　　总之当他低下头看见舒远细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撩起他围裙的一角，从他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时，心脏跳动的幅度竟然变得奇怪，似乎是被风吹偏了，偏向了愉悦的那条轨道。
　　舒远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发送好友申请，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指尖颤抖得更厉害，连带着尾音也一起战栗：
　　“……加好了。”
　　心口的手机散发着温度，不知道是来自于手机本身还是舒远。晏述歌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了唇角，盯着舒远毛茸茸的脑袋，心情愉悦，转身时带起的那阵风都轻快。
　　舒远盯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第10章 因为你帅
　　正午烈日灼热，舒远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晏述歌。
　　即使大学校园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拉高了整体的平均身高，可是晏述歌的身影在人群之中还是那么显眼夺目，耀眼到舒远看不清别人，眼里只有晏述歌。
　　他没骑自行车，在远远看见晏述歌的时候，心中暗自后悔为什么没骑车，那样就能再快一些靠近。
　　想着，舒远从快步走变成了一路小跑，迎着暖烘烘的风跑到晏述歌面前，停下时微微气喘。
　　晏述歌看见他栗色的头发微微摇晃，在头顶变得杂乱，而后舒远伸手拨弄，同时摇了摇头，让头发回归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