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口罩闷热,晏婷乐在口罩的遮掩之下轻轻用门牙咬自己的嘴唇,想要缓解那种巨大的不安与恐慌。
  好在晏述歌始终寸步不离地将她护在身边,隔绝了一切人与她接触的可能性,这才让那份不安没有再被持续放大。
  晏述歌揽着晏婷乐一路走到血液科住院部的分诊台,拿了号之后,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金属材质的椅子年久失修,坐下时“吱呀”一声,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晏婷乐坐在角落里,晏述歌在她身边,仍旧用自己的手臂揽着她,让晏婷乐始终被温暖包裹。
  椅子的边缘由于磨损,表面的喷漆落下,露出金属原本的黑色面貌。椅子表面的透气小孔均匀分布,定睛注视时,总让人眼前出现重影,一排小孔变成了两排、三排,连成一片。
  今天是周五,可是医院依旧人满为患,嘈杂的喧闹在耳边一刻不停地响着,透过鼓膜传向大脑,刺激着人的神经。
  晏婷乐的手无意识地扣住椅子的边缘,用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地在磨损的喷漆上来回划蹭,而后又将指尖探进透气孔里,看着指腹失了血色泛白,直到被狭窄的边缘阻止,才将手指拔了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指腹上出现一道压痕,一时半刻难以消散。
  “你们这医院什么态度?!”
  蓦的,一声怒喝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分诊台处,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夹着公文包,指着分诊台的护士,怒目圆睁。
  “先生,我们是需要线上提前预约挂号的,线上不预约只能线下来。但是您来晚了,今天王主任没号了。”前台的小护士耐心解释。
  然而中年危机临头,让那快要撑破衬衫扣子的大肚腩里除了怨与怒再无其他。
  中年男人一把拍下自己的公文包,依依不饶,非要让面前的小护士给个说法。
  又是一出无理取闹的闹剧。
  众人翘首,目光紧紧黏在分诊台上,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诊室里的患者探出脑袋,纷纷想要给自己无聊的生活多加一出戏。
  而晏述歌只是略一抬眼,就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转过头,捂住晏婷乐的耳朵。
  手下发烫的肌肤带着细小的颤抖,晏婷乐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指尖又一次戳进小孔里,被勒出深深的痕迹。
  护士长来了,对着中年男人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谁料对方不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扯着嗓子展示自己雄厚的内力,动静大得仿佛要掀翻房顶。
  一出闹剧一时半会儿无法收场,晏述歌的手掌无法阻挡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喝。
  感受着臂弯里愈发明显的颤抖,晏述歌松了手,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戴在晏婷乐耳朵上。
  “没关系,别紧张。”晏述歌的声音很轻,却极尽温柔,带着呵护的宠溺,“听一下?哥前两天才录的新歌。”
  良久,晏婷乐轻轻点头。
  耳机里传来晏述歌低沉磁性的声音,唱着一首节奏舒缓的R&B,仿佛上天降下的甘霖,滋润干涸破败的心田。
  像小时候很多次那样,晏婷乐伴着哥哥的歌声入眠。此刻耳边的嘈杂消失不见,只有晏述歌轻柔的声音徐徐传到耳边,安抚了晏婷乐紧张的情绪。
  而晏述歌对于那些吵闹充耳不闻,又从包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拉过晏婷乐被勒出痕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她细细擦拭。
  而后,他把那双冰凉纤细的手放进晏婷乐自己的口袋里,在晏婷乐略微疑惑的目光之下,轻轻摇头。
  医院脏,手不要乱摸。
  晏婷乐看懂了,于是幅度很轻地弯了弯眼,安安静静地把手放在口袋里,没有再去扣椅子的边缘。
  晏婷乐的名字出现在分诊台的大屏幕上,晏述歌拉着她站了起来,走向三号诊室。
  主治医生张大夫博士毕业没几年,资历不深,但尽心尽责,几个月来一直为晏婷乐制定治疗方案,目前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没有进一步的恶化。
  张大夫家里也有弟弟妹妹,与晏述歌兄妹二人的年纪差不多大,所以他每次见到晏述歌带着晏婷乐来做治疗时,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倍感亲切。
  “你们来了,坐。”
  张大夫还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让实习生搬来另一把椅子,把晏述歌和晏婷乐安排在桌边。
  张大夫的单眼皮笑起来时眼睛米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很有亲和力:“最近怎么样,都还顺利吗?”
  每次来复查治疗时,他也不单单是说病情的发展,而是像一个邻家哥哥一样,询问两句家长里短,顺便夸赞这一对叫人省心的兄妹。
  “嗯,没问题,待会儿还是出门右拐五号化疗室,今天的人不多,应该很快。”张大夫把病例和单子递给晏述歌,唇边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有几分无奈,“要是我弟弟妹妹也跟你们这么省心就好了。”
  “臭小子叛逆期呢,天天跟我爸吵架,还喊我回去劝架,我可不掺和他俩的事,城门失火。”
  晏述歌闻言,笑了笑,调侃道:“我那么大的时候我爸天天抽我,不听话都是因为打少了。”
  “行,我改天送我爸两条七匹狼。去吧,去完之后再回来啊。”
  晏述歌又领着晏婷乐去了化疗室。
  化疗室里除了患者不能进其他人,虽然只是输液,可诊室依旧人满为患,晏述歌不能陪着晏婷乐一起进去。
  走到门口,晏述歌把张大夫开的单子放进晏婷乐手里,抬起手,在晏婷乐脸上戳了一下。
  “别怕,里面如果吵你就听歌,或者看前两天下的电视剧,一会儿就结束了。”晏述歌替她拉上衣服的拉链,又整理好衣领,轻声安慰,“哥就在这里等你,打完针我们去吃饭。”
  晏婷乐轻轻点头,却依旧抬起头仰视着晏述歌,仿佛在等待什么。
  晏述歌勾起唇角,把帆布包夹在腋下,捧起晏婷乐的脑袋,低下头,和她碰了碰额头。
  “没忘。去吧,哥在外面等你。”
  近几次化疗的效果都不错,晏婷乐的病情得到稳定的控制,没有再进一步恶化,副作用也比之前小了很多,至少晏婷乐只是胃口不好,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吐个昏天黑地了。
  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晏述歌深谙这一点。
  他坐在化疗室的门外,抬手摘了帽子,靠在医院冰凉的墙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已经是三月下旬了,跟随着炎热的天气一同靠近的,还有十二年寒窗苦读学子的考试。
  虽然晏婷乐没有去上学,但她的学籍还挂在附中里,去年高考报名的时候,晏婷乐也报名了。
  虽然身体条件欠佳,但晏婷乐执意想参加高考,晏述歌也不好驳了她的念头,只是嘱咐注意身体,学习不要太累,让自己放松一些。
  不过,晏婷乐在学习上的天赋显然要比晏述歌更强一些,她自己测试的那些模拟卷,都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想到这里,晏述歌忽然想起舒远送来的那一沓资料。
  晏婷乐说舒远的学习资料很有特点,是不属于教辅资料的模式化,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按照他的逻辑学习起来,会更高效,也更轻松。
  那日那双慌张无措的眼睛在脑海中复现,晏述歌捏着手机,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搓着,狭长的眼无意识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
  此时,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看清发消息的人时,晏述歌哑然失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舒远询问了两句有关他的复习资料的事宜,得到晏述歌的正面反馈后,对面只发来了一个表情包,而后没了动静。
  正当晏述歌以为聊天告一段落时——
  【舒远:述哥,你现在在家吗?】


第13章 掌心
  走到家门口,晏述歌打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揉了一下晏婷乐的脑袋,轻声道:
  “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哥下去抽根烟,一会儿就上来。”
  远离人群,晏婷乐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又恢复成了笑眯眯的模样。
  听见晏述歌要出去抽烟,晏婷乐蹙了蹙眉毛,带动着脑袋上的毛线帽子轻轻颤了一下。
  晏述歌眼里染上笑意,半开玩笑着试探:“让抽吗?”
  晏婷乐伸出一根手指:“只能抽一根。”
  晏婷乐总像个小大人一样念叨晏述歌抽烟。虽然她从来没有在晏述歌身上闻到烟味,但家里随处可见的烟盒和打火机还是暴露了晏述歌的踪迹。
  晏述歌笑着点头应下,看见晏婷乐自己进了门,才关上大门转身下楼。
  打火机不防风,在风中打了好几次才点燃。猩红在指尖燃烧,青色的烟雾飘散在风里,消失不见。
  舒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旁吞云吐雾的晏述歌。
  晏述歌把烟衔在唇齿间,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舒远的靠近。一直到脚步声在他面前停止,晏述歌才抬起头。
  他朝着舒远扬了扬下巴,叼着烟开口时有些含糊不清:“来了。”
  舒远的消息是在两个半小时之前发的,他说自己有一套真题忘记放在那一沓资料里,想要给晏婷乐送来,又不想让晏述歌再跑一趟,所以才问他在不在家。
  而晏述歌那时在医院,晏婷乐的化疗也还没有结束。恰巧舒远下午还有节课,算算时间,下了课之后刚好赶得上。
  舒远背着包站在晏述歌面前,手上还提了一个纸袋,静静地等他抽完那根烟。
  等到晏述歌把烟头在垃圾桶盖上碾灭,抬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后,舒远才舒展开他微蹙的眉尖。
  “述哥,你少抽烟。”
  晏述歌抬眼看他,右侧的眉毛挑起,带动着眉钉闪闪发光,光芒里写了几分惊诧。
  舒远一时间哽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显得太过亲密,于是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才重新补充道:
  “尹煦哥让我监督的。”
  尹煦上回撞见他和舒远头碰头吃饭,就自动将他们定义成了关系亲密的人,后续又看见他们俩路过彼此身边时的交谈,让他的猜想进一步得到验证。
  尹煦一天到头嘴上没个准话,满嘴跑火车,估计自己给舒远嘱咐完就忘记了。
  倒是舒远一板一眼记得认真牢靠。
  晏述歌伸手捏了一下舒远帽衫的带子,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并且评价:
  “你们这几个小的,老气横秋。”
  帽衫的带子不足以让他失了重心,舒远站在原地没动,皱了一下鼻子,小声念叨:“抽烟有害健康。”
  晏述歌笑了一下,没说话。
  春风拂过,掀起丝丝缕缕的凉意,晏述歌才想起来舒远此行好像还有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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