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舒远把还带着余温的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两秒之后,钢琴曲的前奏透过鼓膜传到脑海之中,晏述歌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那年炎夏
  门外枫下
  落晖把背影留下
  池塘岸边
  你的笑颜
  在我的心中蔓延
  从你来到世界的那天
  我们注定要看同一片蓝天
  ……”
  歌曲的旋律悠扬婉转,少年的声音悦耳动听,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晏述歌的声音。
  那么陌生的旋律和陌生的歌词,大概也是出自晏述歌之手。
  耳机里的歌曲还在持续播放:
  “你的眼睛
  是我的叛逆给不出的回答
  那么多爱
  来不及对你表达
  我说
  要陪你长大……”
  “……”
  钢琴曲渐弱,余音袅袅。鼻尖萦绕着干净清新的柠檬香气,舒远抬头看着晏述歌的侧脸,一颗心仿佛都被歌曲滋润,开出一片花来。
  晏述歌按了暂停键,没有摘耳机,转头看舒远,眉梢眼角挂着点笑意:
  “怎么样?”
  说着,还不等舒远回答,晏述歌又补充道:“这是我十六岁那年写给小乐的歌。”
  舒远早在第一段主歌的时候就听出来了,这是晏述歌写给晏婷乐的歌。
  晏述歌的声音条件与乐感本就优越,他对每首歌的情感也有不一样的理解,总是能精准掌握歌曲想表达的情感。
  这种能力放在他自己身上,更是得到充分的发挥。
  晏述歌对晏婷乐的感情深厚,用青涩稚嫩的文笔为她写下这首歌时,注入了十成十的情感。每一个跳动的音符仿佛都能道出这十七八年的呵护与宠溺,每一个生动的字眼都让晏婷乐成长的画面历历在目。
  舒远听罢,只觉得自己仿佛也身临其境,被哥哥的爱包裹着小心呵护,有宽阔的肩膀为他遮风挡雨。
  舒远写作文时深厚的文学功底在此刻荡然无存,他看着晏述歌眉梢眼角的笑意,好半晌,只能说出来一句:
  “真好听,像讲故事一样。”
  随后,又情真意切地补充感慨:
  “有哥哥真好。”
  晏述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空气沉默片刻,晏述歌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而后,他在沉默里说:
  “小乐生病了。”
  舒远的心被吊了起来。他看着晏述歌眉眼低垂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
  “很严重吗?”
  舒远看着晏述歌伸手摸口袋,捏住口袋勾勒出的烟盒的边缘,只是捏着,什么都没有做。
  而后,他听见沉甸甸的三个字:
  “淋巴瘤。”
  和更沉重的两个字:
  “恶性。”
  舒远愣在原地,久久作不出反应。
  他想过晏婷乐的病很重,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重的病。
  淋巴瘤,青少年最常见的血液病,是由于自身免疫系统或者遗传等多种因素出现的疾病,全身分布范围很广,发病率和治愈率都是一个未知数。
  舒远记得自己曾在一篇社会学研究报告上看见过有关这种疾病的科普与解释,具体的医学名词他看不懂,可是能够从字里行间看出,这是一个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治愈的疾病——更何况,还有“恶性”这两个沉甸甸的字压在头上。
  在无限蔓延的沉默里,悠扬歌曲中的温柔消失不见,舒远仿佛看见一块重若千钧的巨石压在晏述歌的肩膀上,那样沉重,那样窒息,将他的肩膀磨破,脊背压弯,渗出淋漓的鲜血来。
  舒远活动了一下心惊到僵硬的手腕,又问道: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还能控制住,化疗效果不错,没有更进一步的恶化。”
  舒远暂时松了一口气,赶忙接上晏述歌的话尾:“那就好。”
  可是,此刻他们的心里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目前没有恶化,不代表未来不会出现意外。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每一步都谨小慎微,稍有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舒远终于明白,他第一次见到晏述歌时,他身上那股仿佛乌云一般,裹着压抑的沉静是哪里来的了。
  看着晏述歌紧绷的侧脸,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也不时上下翻滚,乌黑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可他身上锋利的线条里依旧藏着坚毅与韧性,任由巨石滚落砸中脊背,任凭大雪皑皑落满肩头,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百折不挠。
  可是此刻,他与舒远第一次见到他时不同,身上厚重的铠甲消失不见,唯余弥散的孤独。
  心脏某处蔓延开细细密密的痛,针扎一般,沁着浓烈的酸楚与苦涩。
  舒远犹豫片刻,伸出了手。
  一只纤细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搭在肩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晏述歌转头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虽然我帮不到你,但是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接着,舒远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对着晏述歌微微一笑。
  那浅浅的笑容晃眼,让晏述歌一怔,一时间忘却了压力。
  “如果你压力太大需要倾诉,那你也可以找我,我随时都在。”
  “笑一下吧,述哥。”
  良久,手背上被一片干燥温暖覆盖,晏述歌的手覆了上去,扬起手腕轻轻拍了一下,随后又将手挪到了舒远脑袋上,很轻地搓了搓。
  而后,晏述歌轻轻一笑:
  “走了,做饭去了。”


第15章 回暖
  笃笃笃——
  “进。”
  舒远搭上门把手推开门,环视一圈,找见了在电脑之后伏案工作的男人。
  “罗老师。”舒远唇角轻扬,提步走去,在男人面前站定。
  “嗯?小舒同学来了。”
  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身着休闲西装,理着干净整齐的平头,鼻梁上的那副银丝框眼镜遮挡住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
  舒远递上手里的文件袋,微微弯腰,轻声道:“老师,我这两天看了资料,这一部分我有点不太懂,我整理出来了,麻烦您帮忙看一下。”
  罗老师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打开舒远递上来的资料,看着纸上密密麻麻标注,一字一句读得认真。
  “……嗯,来,你看,有关社群里文化性的部分,在实践中跟理论还是有很大区别……”
  舒远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在答疑的过程之中提出另外几个延伸出来的问题,罗老师都一一耐心解答。
  时间一晃半个小时,两个人一问一答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解答了舒远近期收集起来的所有问题。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舒远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一只手接过资料,另一只手在额头上随意擦拭,垂首道谢。
  “好好加油啊,英国那个项目的面试就快开始了。”罗老师笑得如沐春风,从桌面上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舒远,而后又拿起桌角的酸奶放进舒远的手里,“期待你的表现。”
  塑料瓶贴在手心,传来些许凉意。舒远忙不迭道谢,脸上笑容不散:“谢谢老师,我会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传来消息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能给他一条接一条弹消息的只有邵临,而内容也不难猜,无非就是近期多出来的几个调查问卷和表格的相关事宜,舒远于是没有理会。
  正当舒远道了谢要转身离开时,罗老师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你们现在年轻男孩,都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嗯?
  舒远顿住脚步,有些疑惑。
  但他思忖片刻,有几分局促地笑道:“我没什么太喜欢的东西。但如果是年轻一点的,可能会喜欢新奇的小玩意吧?”
  舒远为自己不能提出切实的建议而感到一丝愧疚,于是他又追问了一句:“您是要送弟弟吗?”
  男人脸上一闪而过一丝赧色,随即又坦荡起来,落落大方地道:“也算是弟弟。不过是我爱人,他比你大七八岁,我觉得你们喜欢的东西应该差不多。”
  弟弟?爱人?
  舒远反应过来后,心中还是难免浮现些许震惊。
  虽然他早就在梁千帆那些胡说八道的诳语里捕风捉影地听说了罗老师也是个同性恋,但是真的当他本人在自己面前大大方方承认的时候,舒远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不过,良好的素养和同类的惺惺相惜让舒远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他的笑容更加明媚几分,再开口时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羡慕:“那您送什么您爱人都会喜欢的,如果我收到别人用心挑选的生日礼物我也会很开心。”
  这回答不假,罗老师弯着眼笑,似乎是有了选择。
  “好,谢谢你,快回去吧,今天热。”
  离开办公室,舒远口袋里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消息依旧不停。舒远把文件袋装进双肩包里,从口袋里拿了手机出来解锁。
  发来消息的人不止有邵临,还有好几个学院通知群,里面清一色的“收到”占满屏幕,一眼望不到头。
  除此之外,置顶的晏述歌还发来两条消息。
  舒远心一动,点开了晏述歌的头像。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述哥:在学校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舒远的心跳瞬间加速,在胸腔内砰砰砰剧烈地跳个不停。
  舒远一板一眼地回复;【在的】
  晏述歌消息是十几分钟之前发来的,舒远回复这条之后,对面没了动静,不知道是否看见了。
  但是收到晏述歌的消息就足够令舒远开心了,尤其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询问,仿佛是在暗示什么。
  这时,邵临的消息又一次弹窗:
  【邵临寺:你看见没有!!!气死我了!!!】
  舒远心一紧,收到晏述歌消息的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
  点开邵临的聊天框后,他的猜测得到验证。
  【远子你快看,那傻x又在胡说八道了】
  【这次更恶心,聊天记录都编出来了】
  【他怎么那么闲啊,天天找你麻烦干什么】
  【傻x傻x傻x傻x,气死我了!】
  邵临的消息炸了满屏,梁千帆造舒远的谣,邵临比舒远本人还要义愤填膺,每次冲在消息更新第一线,有点风吹草动就来为舒远打抱不平,堪称三好舍友。
  只不过,这一次的风波显然要更大一些,邵临发来的消息不止有他为舒远鸣不平的内容,还有一个文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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