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可他盯着舒远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舒远要做什么，于是又问：“你要送什么东西？”
　　“真题卷。”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晏述歌低头看着舒远把背包从双肩背变成单肩背，又从背后拽过来放在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一系列动作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可晏述歌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顶，一点也不关心舒远从包里拿了什么东西，只心猿意马地回想起自己收到舒远消息时的心情。
　　舒远问他在不在家，他说不在；舒远说自己想来，他答应了。
　　一圈脑回路转下来，晏述歌才惊觉自己漏了个环节——舒远来的目的是送东西。
　　他看到舒远说要来，满脑子都是他单薄瘦削的肩膀和白皙的脸颊，所以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晏述歌不是一个会回避自己想法的人。意识到自己的脑回路即使缺了一环也依旧能完成闭环后，察觉到了某一丝情感的发酵和变质，自觉好笑，于是低下头笑了。
　　舒远只是低头拿东西，一抬头就看见晏述歌低着头不知在笑些什么。
　　他看不见晏述歌脑子里那些七扭八拐的脑回路，此刻只觉疑惑：“怎么了，你在笑什么？”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倒映出他的身影。晏述歌忍了忍才没有在此刻伸出手搓几下舒远的头，只是勾着唇角摇头，随口扯谎：
　　“觉得你们好学生能考上好大学是有原因的，一套卷子还要专门送一趟。”
　　舒远认真解释：“卷子和卷子是不一样的，如果把一套有含金量的卷子吃透了，考试的时候会事半功倍。”
　　话落，还不等晏述歌说话，舒远又接着说：
　　“而且，我也不是只为了送卷子来。”
　　说着，舒远抬起左手，手腕上挂着纸袋：“还给你和小乐带了奶茶。”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被纸袋粗糙的提手磨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带着毛刺的提手勒进皮肉里，将周围的皮肤压得发白。
　　晏述歌的视线在那只被勒红的手腕上停留一瞬，便挪开视线，接过舒远的奶茶，在树旁蹲了下来。
　　晏述歌比他高好大一截，平时都只有他仰视晏述歌的份。舒远此时站着，看见晏述歌的头顶觉得有点不太习惯，也跟着蹲了下来。
　　晏述歌把袋子放在地上，掏出袋子里的两杯奶茶，递给舒远一杯。
　　在舒远疑惑的目光里，晏述歌淡然解释：“小乐身体不好，不能喝这些，你替她喝了。”
　　说着，晏述歌已经用吸管戳开了奶茶，补充道：“喝完再上去，不然她看见又该馋了。”
　　对晏婷乐的身体状况早有猜测，舒远一时间很是懊恼，觉得自己疏忽大意，忘记了这回事。
　　可晏述歌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舒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自己也戳了奶茶，抱着书包，蹲在原地嘬着奶茶。
　　清甜的苹果气息混合着奶香，在口中迸发开来，后调还有些茉莉花茶的清新。
　　舒远买的是热的，但经过这一会儿的耽误，热气消耗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余温，喝进口中很快就变得和口腔一个温度。
　　在奶茶的清甜之中，舒远的声音被春风送到耳边：
　　“述哥，谢谢你。”
　　没头没尾的道谢，晏述歌侧头瞥了他一眼：
　　“谢什么？”
　　舒远咽下口中的奶茶，才继续道：
　　“上次在食堂碰见梁千帆，我心情确实不好。”
　　“但是你带我骑车，闻了风的味道之后，我就开心多了。”
　　舒远也转头看晏述歌，干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让我开心。”
　　舒远的声音很轻，可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晏述歌的心上，砸得他脑袋发晕。
　　对视片刻，晏述歌率先挪开视线，轻声道：“小事。”
　　明明已经挪开视线，可两个人沉默着嘬奶茶的时候，晏述歌的视线总是在不自觉的时候就落在了舒远的身上。
　　他看见舒远咬着奶茶的吸管，将一根圆鼓鼓的吸管咬成椭圆的形状。原本就没有肉的脸颊随着吮\吸的动作微微凹下去，片刻后又恢复原状，如此来回几次，晏述歌耳边只剩下了舒远方才轻飘飘的声音。
　　舒远的声音也很好听，让晏述歌想起小提琴，悠远轻盈。
　　两个人蹲在树底下，相顾无言地喝完了两杯奶茶。
　　喝完把杯子放回纸袋里的时候，晏述歌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这样蹲在小区里喝奶茶的画面实在太滑稽了些，于他的形象有那么一丝损耗。
　　可蹲都蹲了，再找补也来不及了。
　　资料送了，道谢道了，奶茶也喝了。
　　舒远沉默着拎起纸袋，站在原地思忖好半晌，也没想出来一个再跟晏述歌多待两分钟的理由，只好张开充满甜腻气息的唇：
　　“那我就先走了。”
　　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那声音里的失落，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晏述歌看着他的头顶，没吭声，不置可否。
　　舒远以为这是同意并且道别的意思，于是拎了手里的垃圾，转身就要离开。
　　脑袋倏然被按住，并且被很用力地搓了几下。
　　晏述歌俯身拿过舒远手里的纸袋，一扬手稳稳地掷进垃圾桶，按在舒远脑袋上的手微微使劲，将他转了过来。
　　“跟我回家吃饭。”
　　不是问句。
　　舒远一怔，眸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晏述歌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
　　“晚上跟我一起去上班。”
　　那只手还按在头上，动作很轻地揉搓，跟揉小狗脑袋是一样的动作。可舒远一点也不介意，刚刚还平静的脸上绽开了难以掩饰的笑容：
　　“好。”
　　手心里的头发不扎手，很柔软，晏述歌竟一时间舍不得松开。
　　他松了些力气，又在舒远的后脑勺上兜了一下，掌根轻轻蹭过舒远的后脖颈，那一小片皮肤都隐约地发烫。
　　晏述歌不松手，舒远也不挣扎，就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他那只温热的手搭在自己头上，任由他摸。
　　耳根耳尖泛起灼热的温度，在微凉的春风里连成一片。
　　晏述歌终于舍得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把发烫的掌心藏回口袋里，大步迈向前：
　　“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周五章哦


第14章 陪你长大
　　进门后，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晏婷乐的鞋摆在门口，整整齐齐。
　　舒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晏述歌却伸出一根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轻手轻脚地推开晏婷乐半闭的房门。
　　片刻之后，交谈声响了起来，但声音很轻，传到耳边时并不分明。
　　“……手机放这，不舒服给哥说……嗯……你小远哥来了……睡吧……”
　　晏述歌低沉的声音带着温柔与宠溺，轻轻说出“小远哥”三个字时，舒远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闻言，舒远的心跟着一颤，还未降下温的耳根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很快，晏述歌关上晏婷乐的房门，走到舒远面前。
　　“饿不饿？”他轻声问。
　　刚刚喝了一杯奶茶，唇齿之间还有苹果和奶香味。舒远摇头。
　　晏述歌没坐下，而是曲起手掌，朝着舒远勾了勾，做了一个“跟我来”的动作，随后提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舒远轻轻关上门，晏述歌才用正常音量说话：“小乐不太舒服，在睡觉，先在我这坐着吧，等她醒了我再给你们做饭。”
　　晏述歌说的是“给你们”，仿佛在他的下意识里，舒远跟晏婷乐一样，都是需要他照顾的弟弟妹妹。
　　舒远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了这份含义，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但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一个好的开端。
　　舒远什么都没说，自觉地径直走到飘窗上坐下，靠在抱枕上，拿出了手机。
　　舒远的手机没有开静音，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时，键盘自带的音效规律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惹得晏述歌侧目。
　　“什么声音？”
　　而后，在晏述歌的注视下，舒远握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咚”一声响。
　　还亮着的屏幕直直砸在晏述歌脚边，晏述歌垂眸看了一眼，想要弯腰去捡，却被舒远忽然变得急切的声音制止：
　　“等一下！”
　　晏述歌一怔，抬头看见了舒远涨红的脸。
　　趁着晏述歌愣神的间隙，舒远赶忙跳下飘窗弯腰捡起手机，以迅雷不掩耳之势，迅速熄灭手机屏幕，而后把手机倒过来扣在一边，重新坐回原位。
　　欲盖弥彰，心虚至极。
　　晏述歌对舒远手机上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可舒远这幅慌慌张张的模样，反倒让他趣意横生。
　　晏述歌扬了扬眉毛，双臂抱在胸前，状似不经意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飘窗上坐得笔直却仍旧不敢大声呼吸的舒远，语调上扬：
　　“有秘密？不能看？”
　　舒远平日里如沐春风的模样消失不见，开口时磕磕绊绊，说话都结巴起来：
　　“啊？不、不是，没什么。”
　　“是……”舒远宕机的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才编出一个理由，“……是我跟的项目的文件，保密的。”
　　这理由实在蹩脚。且不论晏述歌能不能看懂他的文件，光是二人的专业差异这点，就摆明了他们没有学术利益上的冲突，跟晏述歌谈何保密。
　　但晏述歌也没拆穿他，煞有介事地点头，便回过头去，没有再跟舒远探讨这个问题。
　　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还在锲而不舍地乱蹦，一时半刻难以平复。
　　舒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这才让塞满胸腔的慌张与尴尬被新鲜的氧气替代，发烫的脸颊也渐渐降温。
　　剧烈波动的情绪平息下来，舒远鼓起勇气，悄悄地去看晏述歌棱角分明的侧脸，确认他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不能给晏述歌看。
　　但是，时候未到，操之过急，必然适得其反。
　　方才的尴尬与慌张还有余韵，舒远在脑海之中寻找着能容他转移的话题。思绪兜了一圈，舒远想到了晏述歌进门时说晏婷乐今天不舒服的事情。
　　于是，他开了口，语气还带着些许的不自然：
　　“述哥，小乐她……生了什么病吗？”
　　话音未落，晏述歌递了一只耳机过来。
　　舒远接过来，不明所以。
　　晏述歌扬了扬下巴，自己戴上蓝牙耳机的另一只：“戴上，给你听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