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接过晏述歌手中的保温杯时，杯子里蒸腾的白汽还在不断上升，蒙在舒远眼前，蒸得他整张脸都带着暖意，仿佛是从哪里偷来了一丝春日盎然的暖意，悄然无声地溜进他的心里。
　　舒远抿着唇，低声道谢：“谢谢述哥。”
　　晏述歌扬了扬唇，道：“不客气，你们食堂里的东西都挺好吃的。”
　　舒远眼睛亮了亮。
　　他又想起南门二食堂的韩式拌饭味道不错，在心里搜索一圈，最终找出了销量第一的那个酸菜肉沫拌饭，在心里盘算着下次给晏述歌带来。
　　舒远的确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小规则，他悄悄在心里计算给晏述歌带东西吃的频率，既不能太频繁，也不能只是浅尝辄止。三五天一次，就显得不那么刻意。
　　可这些小算盘他一律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来，说给晏述歌听的只有一句“下次给你带别的”。
　　晏述歌看了看表，刚刚被他扔进洗衣机的衣服快到时间了，于是他站起了身，垂眸问舒远：
　　“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没有，明天上午公休，下午才有课。”
　　晏述歌轻轻颔首，把手机揣进口袋：“明天还一样，等我来叫你你再走，早点休息。”
　　话罢，他转身离去。
　　可都走到门口了，晏述歌又顿住脚步，回过头，对手里还抱着保温杯的舒远扬了扬唇：
　　“晚安。”
　　舒远手一抖，洒出去几滴水，沾湿手背。
　　“……晚安。”
　　-
　　大概是这句意料之外的晚安起了作用，舒远这一晚睡得要安稳许多。
　　等他一觉睡醒，已经九点半了。
　　舒远平日里看着总是默不作声，单薄的身躯仿佛也难以承受压力，但他本质上是个高精力的人，六小时的睡眠外加半小时的午觉，就能支撑起他一天的学习工作量。邵临还时常感叹，舒远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像上次一样，舒远把自己占的那半边床收拾整齐，就又坐回飘窗，静静等着晏述歌来叫他。
　　敲门声如约响起，舒远忙不迭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拧开了门把手。
　　可是，该出现的那道高大身影并没有出现——
　　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大眼睛盯着舒远，带着几分胆怯和试探：
　　“你是……我哥的朋友吗？”


第7章 小远哥
　　晏述歌拎着早饭进门时，看见客厅的长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两个人。
　　那一瞬间，晏述歌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拧着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晏婷乐的声音堵了回去。
　　“哥，你回来啦。”
　　紧锁的眉毛仍旧没有舒展。他的视线落在舒远身上，上下将他扫视了一圈，又落在晏婷乐身上，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上浅浅的笑容，眉毛皱得更深了。
　　“你怎么出来了？”
　　舒远方才只在晏述歌进门时匆匆瞟了他一眼，此刻听见晏述歌的询问，还以为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慌慌张张地抬起了头。
　　可晏述歌没看他，只是盯着晏婷乐，面色不善。
　　晏婷乐笑容不减，捏着睡衣上的一根线头，答非所问：“上回我就听见声音了。哥，你带朋友回家怎么也不招待一下，让人家在你房间里待着干什么？”
　　“你房间是咱们家最无聊的地方，就那几本吉他谱，一点也不好玩。”说着，晏婷乐转头看向僵硬的舒远，朝着他挤了挤眼睛，“是吧，小远哥？”
　　都“小远哥”了，看来晏婷乐已经调查过舒远的基本信息了。
　　晏述歌拧着眉在正襟危坐的舒远和笑容灿烂的晏婷乐身上来回巡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晏述歌把早饭放在茶几上，挡在二人中间，屈起手指在晏婷乐头上弹了一下。
　　“乱跑什么？”
　　舒远正要张嘴解释，下一秒——
　　嘣。
　　“还有你。”
　　他也挨了一下。
　　从直观的声音上来听，晏述歌敲他的力气比敲晏婷乐的力气要大得多。
　　舒远被这一下敲蒙了，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脑袋上隐隐作痛的位置，怔怔地抬头看晏述歌。
　　晏婷乐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撇了撇嘴，静静地看着晏述歌给舒远分袋子里的早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窝在了单人沙发里。
　　晏述歌在舒远身边坐下，把早餐递给他后，抬头看向晏婷乐，看见了她宛若一个蚕蛹的模样，伸手拭了拭晏婷乐额头的温度。
　　还好，没发烧。
　　“冷不冷？”
　　褪去冷漠，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晏婷乐摇了摇头，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可脸上的笑容却不减：“还好，不冷。”
　　晏述歌低头啃手里的油条，而后问她：“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吃什么都行，刚睡醒没胃口。”
　　他们交谈的时候，舒远始终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可他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暗自观察晏婷乐。
　　刚刚晏婷乐敲开房门时，舒远脑海之中所有的线索尽数串上了。紧闭的房门、格格不入的粉色花朵抱枕、照顾人时的熟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晏述歌要那样疾言厉色地嘱托，让他不要在客厅里乱走，原来是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而晏婷乐刚刚自报家门，说自己比舒远小一岁，按理来说应该在上高三。
　　又是“按理来说”。
　　可如今三月份的天气，高三早已经进行了百日誓师大会的宣誓，晏婷乐如果真的在上学，那她不可能在此刻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
　　思及此，舒远又抬眼去看晏婷乐的脸。
　　她的长相跟晏述歌有七八分相似，长了一张小巧精致的脸，顾盼生姿，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俏皮之中带着淡淡的温柔。
　　可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分明透着病态的苍白。
　　舒远基于线索完成了初步的推断，心里于是有了数，便没有再将视线落在晏婷乐身上，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手里的早餐。
　　晏婷乐的声音很轻，她消瘦的身体大概也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高音量说话。
　　“哥，小远哥说你们俩现在在一起上班，还说他在政法大学上课，你没事的时候多叫人家来家里玩呗。”
　　末了，晏婷乐补充一句：“我说了那么多次你都没有带人回家玩，好不容易才带回来一个朋友。”
　　时间的流淌缓缓冲淡了晏述歌开门时看见晏婷乐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性的惊心动魄。他此刻的语气不再像进门那样不善，而是变得很轻，裹着轻飘飘的温柔，仿佛甘霖。
　　“嗯，你问问你小远哥愿不愿意。”
　　舒远因为这一声“小远哥”被豆浆呛到，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面色涨红，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当场酿成一桩命案。
　　晏述歌伸出手拍了拍舒远的背，等他一口气喘匀了，才带着些许笑意道：
　　“你小远哥不愿意。”
　　“没有！”
　　舒远在大喘气的间隙找见一个空塞进去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喉咙沙哑的刺痛，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可以，我平时……课少，你如果待在家里无聊，我可以来陪你聊天。”
　　晏婷乐的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拨开遮住下半张脸的毯子，轻声道：“你是政法大学的，我也想考政法大学。”
　　聊天或许舒远不擅长，可是学习，那就是他的专属领域了。
　　他用杯子里最后一口豆浆理顺了气，微微弓下腰，用右手托着下巴，对上了晏婷乐的视线：“你是学文科的吗？”
　　“是啊，我理科不好，也喜欢文科。”
　　舒远想起自己去年高考的复习资料和笔记还在卧室的书柜里，他如今回忆起来，还能想起某些常考点在笔记本的哪一页哪个位置。
　　那些笔记和资料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手写的，高考结束之后没扔没卖想着留个纪念，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那我过两天把我的笔记给你带过来，你只比我低一届的话，资料还能用，不至于改版。”
　　话落，舒远侧过头去看晏述歌的表情，见对方笑意盈盈地听他们聊天，才试探着开口：“可以吗，述哥？”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舒远仔细一盘算时间，定了下周一的中午。
　　这一早上的意外终于以舒远和晏婷乐建立朋友关系圆满收尾，舒远身上穿着晏述歌宽松的衣服准备要走时，晏婷乐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里，扭过头用目光送他。
　　舒远看得出来，晏婷乐大概很想起身，但是这一早上的聊天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气神，此时此刻，她的脸色比早晨敲开房门时更差了。
　　袖口和裤脚都挽起好几圈，可衣袖和裤管还松松垮垮，将舒远包裹在里面，显得他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在昨天被泼一身菜汤的时候舒远嫌热没有来得及穿外套，否则今天他大概要格外滑稽地穿着从头到脚都不合身的套装走进学校了。
　　“去吧，你的衣服晾干了我明天带给你。”
　　晏述歌站在门口哈士奇的地垫上，垂眸看着舒远身上属于自己的衣服，昨日的愧疚重现心田。
　　在舒远临出门前，晏述歌又补了一句：
　　“明天下午我在家，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来吃饭。”
　　晏述歌没点明这是作为弄脏他衣服带来不便的补偿，但舒远听懂了。
　　心中忽然燃起一簇小火苗，扑簌簌地欢呼雀跃，跳个不停。
　　舒远脸上绽开笑容，答应时的尾音都透露出几分愉悦的味道：
　　“好。晚上见，述哥。”
　　门被轻飘飘地关上，掀起一阵风，裹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落在晏述歌脸上。
　　晏婷乐低头摆弄毛毯边缘的流苏，纤细白皙的手指如葱白，却无比柔软。
　　见晏述歌坐在沙发上，晏婷乐抬起头，对着他浅浅一笑：
　　“哥，你和小远哥关系很好啊？”
　　晏述歌迎上晏婷乐的视线，不置可否，而是反问道：
　　“你不讨厌他？”
　　晏婷乐脸上还带着笑，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讨厌，我觉得小远哥挺好的，很温柔，我挺喜欢他的。”
　　从晏婷乐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晏述歌吊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终于平稳落地。
　　晏述歌伸手在晏婷乐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感受着手下发丝柔软的触感，轻声道：
　　“你不讨厌他就好。”
　　晏婷乐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异样，仿佛舒远真的只是一个她哥哥的朋友，而她爱屋及乌，也对这个朋友产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