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没事,哥,你不用担心我,我都多大了。过去四年了,我早就没事了。”
  “你多带朋友回家玩啊,这都几年了我第一次见你带朋友回家。”
  这倒是实话,从那年起,晏述歌身旁所有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仿佛一阵风一样,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说来可笑,舒远竟然是他这几年拥有的唯一一个朋友。
  他和舒远,往浅了说,只是同事。可往深了说,他跟舒远说话的第二次就带他回了家,还和舒远互相给对方带吃的,甚至还——
  第一次见面那个吻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指腹柔软的触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反而在每一次回忆时,都格外清晰,仿佛身临其境。
  那样的柔软夹杂在一丝不易察觉的荒唐里,竟也恰如其分。
  可带晏婷乐去医院的时间快到了,晏述歌没工夫琢磨他和舒远的关系究竟好不好。
  晏述歌站起身,用手掌盖住晏婷乐的额头,轻飘飘地推了她一下,看着晏婷乐的脑袋晃了一下又回到原位,才扬起唇笑了。
  “他在我眼里,跟你差不多。”
  “走吧,哥带你去医院。”


第8章 事故
  晏述歌让舒远第二天晚上去家里吃饭,他还真去了。
  其实给晏婷乐带的复习资料已经稳稳当当地摆在他宿舍的桌子上了,但是舒远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没拿起来,而是拎起旁边给晏述歌兄妹二人打包的面包。
  从上次晏述歌的评价来看,晏述歌大概觉得他们学校的面包味道不错。
  况且这次没有意外,他是客人,空手去总归不太合适。
  晏述歌打开门时,他身上穿着睡衣,刚洗过的头发没做造型。看样子是一天没出门,手里还捏了根笔。
  看见舒远,晏述歌扭头看墙上的挂钟,离晚饭的时间还有一阵。
  晏婷乐在房间睡觉,刚睡着不久,晏述歌于是带着舒远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依旧简洁,朝北的房间在临近傍晚的时分显得昏暗。书桌上倒是多了几张纸,杂乱地散布着,龙飞凤舞的字迹乱七八糟地写着什么。
  既然光明正大地摊在桌子上,就不是什么秘密,而晏述歌本人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把舒远安排在飘窗上,自己坐在书桌前按亮手机屏幕。
  舒远抱着自己的背包凑头过去看白纸上写了什么。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还有几根敷衍的线条,上面画着些音符。
  大概是在写歌。
  晏述歌的字实在算不上好看,既不整齐也不清楚,每一个笔画都随心所欲地飞扬着,带着几分嚣张的意味。
  字如其人,虽然晏述歌平日里的表现看不出几分嚣张与跋扈,可他那棱角分明充满攻击性的五官,以及他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显露出的气质,倒是很符合嚣张两个字的定义。
  舒远努力地想要辨认他的字迹,于是脑袋越凑越近,上半身也跟着前倾,入了神一时间忘了地心引力的存在,险些失了重心跌下去。
  余光里瞥见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越凑越近,又看见他单薄的身形一晃,晏述歌头也不抬,背对舒远的唇角却勾了起来。
  “能看懂吗?”
  舒远老老实实回答:“……看不懂。”
  末了,舒远觉得冒犯,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没有说你字丑的意思。”
  晏述歌的本意是想问他能不能看懂自己写的曲子,嘴还没张就被舒远不打自招的一句“字丑”噎了个半死,顿时啼笑皆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晏述歌扔下手机,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脑袋和光溜溜的脑门,心下一动,伸出手,用手掌盖住舒远的脑门,把他往后推了一下。
  舒远的脑袋被这么一推,放松的颈椎毫无防备地弯曲,下巴随之翘起,嘴唇微张,露出小半截门牙和左侧虎牙的尖。
  他的身形又往后一晃,但舒远伸手撑住了,没让自己的后脑勺和冰凉的中国制造钢化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看向他时,晏述歌的眉梢眼角都带着些笑意:
  “没让你告诉我字丑不丑,我问你能不能看懂谱子。”
  晏述歌敛起桌上那几张纸按顺序整理成一沓,摆在书桌正中央,语调平稳,带着几分自嘲:
  “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我字丑,因为写字难看没少挨我爸的打,说他和我妈两个知识分子怎么生出来一个鬼画符的小肖邦。”
  晏述歌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说起少年往事时,眉宇之间那点笑意变得更深了。
  “他们俩本来以为小乐能比我强,结果她写得还不如我,又说她是鬼画符的小玛莎·葛兰姆。”
  肖邦和玛莎·葛兰姆,一唱一跳,一世英名全都断送在晏述歌这一对写字难看但能歌善舞的兄妹身上了。
  听晏述歌提起父母,舒远才恍然发觉,自己这几次来晏述歌家里,没有见到他父母的身影。
  难道是跟他妈妈一样,常年在外地工作?舒远忍不住猜测。
  可他并没有在晏述歌家里看见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迹,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
  舒远觉得打听别人的家庭状况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可是事关家庭与父母,是他从有记忆起到如今的十八岁,就一直在追寻的某个问题。
  舒远咬住下唇又松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那……叔叔阿姨现在在哪里?”
  晏述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是陡然停止的呼吸出卖了他。
  良久,久到舒远也跟着他一起屏息到快要缺氧,晏述歌才终于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前年去世了。”
  晏述歌今年不过21岁,即使是老来得子,他的父母也绝不会是自然去世。
  天灾人祸,哪一个都太残忍了些。
  舒远得到了这个答案,正要道歉,晏述歌又一次开口了:
  “你知道工大前年那场实验室事故吗?”
  当然知道。
  政法大学是老牌学校了,舒远所在的新校区建在大学城里,市里排得上名号的大学几乎顺着街道排队,工大就在他们学校一公里以外的位置。
  舒远回忆起自己还在上高中时看见的那则新闻。
  工大化学与生命科学学院实验室爆炸事故,三人死亡五人重伤,死亡的三个人里有两位教授和一位研究生。
  两位教授是夫妻俩,兢兢业业半生得了桃李满天下,得知这个实验事故的学生从全国各地赶来吊唁操持后事,学校行政也念在教授的两个孩子尚且年少的份上,给了好大一笔赔偿款。
  当时的新闻铺天盖地,许多人为这样的意外扼腕叹息,说未来的发展又少了两位栋梁。
  舒远那时也看见了,他忍不住想着,教授的孩子该有多可怜,一场意外破坏了幸福的家庭。
  没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此时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听晏述歌说完这句话,舒远心中的惶恐更甚,惶恐之中还夹杂着浓烈的心痛,仿佛那年大火的余烬落在他心口,生生将那颗心烫穿一个洞。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下去,舒远手足无措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晏述歌五脏六腑里渗出来的血。
  他看见晏述歌低头摸兜,知道这是他想抽烟的动作。
  但晏述歌什么也没掏出来,只是将手掌贴在自己没有口袋的睡裤上,让掌心沁出的汗给布料染上一片潮气。
  舒远于是把包里的面包拿了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拿着三个面包看着晏述歌,眉尖微蹙,眼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
  看着少年人白皙的手上捧着三个面包,晏述歌那些经年风吹日晒的陈旧伤痕忽地被一阵清风抚平,钝痛与沉闷消失不见,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暖意来。
  晏述歌扬起唇角,把舒远手里的三个面包转移到了自己手里,不等舒远给他推荐,就挑了一个拆开包装。
  大概是饿了,有几分腻人的沙拉酱在口中散发出了浓郁的油香气,微甜的口味配上培根的咸香,裹着吐司的柔软扑面而来。
  晏述歌啃了两口,心中的沉闷在碳水的抚慰之下一扫而空。
  他没有全部吃完,吃了三分之一就重新系上塑料袋,把两个半面包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书桌的角落里。
  舒远始终未发一言,但是他从晏述歌逐渐松快的眉梢眼角里觉察到了他心情的变化。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松了下来,舒远又探头过去看晏述歌龙飞凤舞的字,并不怎么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是你写的歌吗?”
  晏述歌抽了纸擦嘴,正在蹂躏手中的纸团,把掉在腿上的碎纸屑拂开,坐直了些:“嗯。”
  舒远看不懂五线谱,只能看晏述歌写的歌词。可是那一行一行的字又太过无拘无束,舒远看得都快近视也没认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看懂寥寥几个词语,终于放弃。挺直腰板坐回原位,等着晏述歌的下文。
  而晏述歌甚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洋洋洒洒几页的鬼画符除了他和他的笔没人能看懂,于是捏起那一沓纸,低声哼了起来。
  晏述歌的声音条件很优越,唱歌时音色悦耳,张扬却不浮躁,沉稳而不死板,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他的功力深厚,了解的人还能听出他天赋超群。
  听晏述歌唱歌是一种享受,在人声嘈杂的酒吧里是,在狭小静谧的卧室里更是。
  青年眉眼低垂,墨色的发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透露着几分直白的帅气。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几乎快要覆盖他那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
  薄唇轻启,哼唱出流畅悠扬的调子,没加歌词,听起来悦耳舒心。
  舒远不了解乐理知识,听不出晏述歌低声哼唱的歌里有几个转音是什么拍子。
  可眼前的人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静谧与美好,叫人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
  舒远怔然,未曾发觉晏述歌的歌声停了,也未曾发觉他抬起了头。
  唱起歌,晏述歌仿佛换了一个人,锋利的眉眼都柔和起来,那双眼睛里褪去阴云,好像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天地尽在眼底。
  他轻笑着反问:“不好听?”
  舒远倒抽一口气,也笑道:
  “怎么会。好听,特别好听。”
  舒远其实还想说,比他听过的所有歌都要好听。
  但他被那双未曾见过的笑眼晃了眼,心跳漏掉一拍,连带着到嘴边的话也忘记了,只一味地在明媚的笑容里,咂摸那首曲子悠扬的余韵。
  心口,生出密匝匝的芬芳来。


第9章 轨道偏离
  舒远的心还因为这首歌震荡着,晏述歌唱起歌的模样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他不忍心让这份芬芳随着话题的改变而消失。
  舒远于是问起这首歌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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