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四天时间,晏述歌什么都没有说,只发了那一句“我好想你”。
  舒远知道,晏述歌不想让他分心;他更知道,那句不合时宜的思念,一定出现于他最恐慌最崩溃的时候。
  舒远心里发酸,眼眶也跟着发胀。
  他用双手包裹住晏述歌搭在车座上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为他捂热那份冰凉,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舒远家。
  进了门,晏述歌换了鞋之后坐在了沙发上,双臂架在膝盖上方,沉默地盯着茶几。
  “述哥。”舒远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晏述歌面前的茶几上,轻声唤,“喝点水吧。”
  晏述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在舒远蹲下身,又一次叫他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反应,端起桌上的水喝了。
  由于舒远是蹲着的,他此刻看向晏述歌依旧得抬头,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要吃点什么吗,我去买,或者我给你——”
  “舒远。”
  晏述歌忽然出声叫他。
  “我在。”
  晏述歌依旧直直盯着前方,满是血丝的眼底没有情绪,不是空洞,是悲痛到极致过后的麻木。
  “爸妈会怪我吧。”晏述歌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漂浮在空中,下一秒就会坠落、再破碎,“怪我没有照顾好小乐,让她一个人,痛苦了那么久。”
  “怎么会。”舒远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晏述歌抬起头,望向他,眼里是数不尽的悲怆:“可是我什么都没能留住。”
  前途、梦想、家人……晏述歌在乎的一切,他都没能留住。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晏述歌低声说,“到头来发现,只有代价,我从来没有被放过,什么都没得到。”
  “小乐被抢救的那天上午,她说想回家,她回家之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去换上了你买给她的那条裙子。”
  晏述歌握住舒远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没出事之前,她那么爱漂亮,喜欢穿裙子喜欢打扮,也喜欢跳舞。”
  “是我没保护好她。”
  晏述歌陷入了自责的旋涡,他把一切的错处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此时此刻痛苦难忍,整个人仿佛挂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他实在太痛苦,也太狼狈,舒远看着他,心痛难耐——可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难过,抵不过晏述歌的万分之一。
  “其实这几天我在劝自己,小乐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不用再打针吃药,也不用再带着以前那些痛苦的记忆活着,她在另一个世界可以跟爸妈一起生活,又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晏述歌说到这里,终于支撑不住,憋了很多天的泪水夺眶而出,决堤似的,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厉害。
  “可是我接受不了,舒远,我真的接受不了。”晏述歌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哭腔,沙哑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没让她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我接受不了啊……”
  从来都高大挺阔的脊背弯成一个落拓的弧度,晏述歌把额头抵在舒远的肩膀上,失声痛哭,颤抖不止。
  舒远也红了眼眶,环住晏述歌的身体,一下一下地在他已经摸得见骨头的背上拍着。
  这是舒远第二次见晏述歌哭。
  第一次,他亲手打碎了他最珍视的梦想。
  第二次,他失去了他最爱的妹妹。
  每一次,晏述歌的世界都好像被打碎了,又颤颤巍巍地重建。
  舒远一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也不相信所谓的命运造化弄人。
  可是现在,他也同样想问,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要夺走一个人的一切,让他带着一身伤痕孑然地在世界上活着。
  晏述歌伏在舒远的肩头,痛哭不止,哭到喉咙沙哑,直到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晏述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双眼红肿,睫毛上挂着水珠,表情变得有些呆滞。
  那张脸原本就憔悴得厉害,此刻用尽全力哭了这么一场,看起来更憔悴了。
  舒远不用想也知道晏述歌这几天一定是不吃不喝不睡的,他看着晏述歌,实在担心他会随时倒下去,于是轻声开口:
  “述哥,休息一会儿吧。”
  晏述歌发泄过后,终于恢复了一点状态,没再拒绝,进了舒远的卧室。
  但他还是倒下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多小时,舒远见他脸色不对,伸手一摸,晏述歌浑身上下烫得跟个火球似的。
  这一病病了三天,晏述歌高烧不退,每天都昏昏沉沉地意识不清醒,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稳,睡梦之中眉头也不安地皱在一起,好像随时随地都会被噩梦魇住。
  舒远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直接跟导员请了一周的假在家里陪着晏述歌。
  晏述歌缓过来不少,烧退了之后在慢慢恢复精气神。
  但是他这几天话很少,都是舒远问他,他回答,其余的时间就寸步不离地在舒远身边,总是要抱着他才安心。
  这天晚上,舒远睡觉之前照常将晏述歌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晏述歌,让他能够安稳地睡着。
  身边的呼吸渐渐平稳,舒远以为晏述歌睡着了,于是手搭在他身上没动。
  手掌下的身体消瘦得太过分,晏述歌侧躺着,舒远能摸到他凸起的肋骨,根根分明,硌得舒远心里发酸。
  “你明天去上课吧。”晏述歌的声音在黑夜里忽然传来,声音很轻,“我没事了,不用陪着我了。”
  舒远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晏述歌的脑袋,之前剃掉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不少,这会儿摸着有点扎手。
  舒远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关系。”
  话音刚落,晏述歌翻了个身,把舒远圈进自己怀里,很用力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又低头印下一个吻。
  舒远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仰起头,在黑暗里摸索着,吻到晏述歌的嘴唇。
  “我快放假了,还有小半个月。”舒远轻声说,“你这几天在家里休息,等我考完试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晏述歌“嗯”了一声,把舒远搂得更紧。
  好在,日子也不全是坏事。
  过了几天,舒远下了课回到家,在单元门口看见了晏述歌。
  晏述歌蹲在地上,他面前有一只小猫,脏兮兮的,晏述歌正在给它喂火腿肠。
  这场面意外地和谐,虽然晏述歌在那只巴掌大的小猫面前显得像一个巨人。
  舒远心里一软,走过去也在晏述歌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小猫脏兮兮的脑袋。
  “哪里来的小猫?之前没见过它。”
  晏述歌盯着它一口一口地吃火腿肠,目光变得柔软:“刚刚碰见的,在那个墙角缩着呢。”
  小猫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只,跟巴掌差不多大,身上带着不知道从哪蹭的泥。食欲倒是不错,啃火腿肠啃得很是欢腾。
  舒远看着它,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刚要开口,就对上了晏述歌的视线。
  晏述歌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们养它吧。”
  舒远笑着点头:
  “好。”


第68章 小月亮
  晏述歌和舒远把那只小猫捡了回去。
  小猫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不知道它的妈妈在哪,身上脏兮兮的,应该是在旁边的绿化带里滚了一圈滚成这样的。
  他们两个人拎着小猫看了半天没发现它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就抱着回家准备给它洗个澡。
  找了个盆把小猫放进去洗了一会儿,发现它不是纯白色的,背上有一层褐色的毛。
  “我还以它是太脏了才是这个颜色。”晏述歌给它挠着下巴,笑道。
  舒远伸出一根手指搓了搓小猫的脑袋,说:“这算什么品种?”
  小猫长得很漂亮,但是看面相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大概率是个小串串儿。
  “不知道,小串串吧。”
  晏述歌坐在小马扎上,左手把小猫托在掌心里,右手沾了泡沫给它洗澡,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动作很轻柔地在它身上揉搓着,目光也极其认真。
  舒远盯着晏述歌和小猫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卫生间,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对着晏述歌拍下一张照片。
  晏述歌闻声抬头,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拍的什么?”
  舒远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你和小猫。”
  晏述歌给这只小奶猫洗澡的样子实在太反差,也太温馨,让舒远忍不住想要记录下来。
  晏述歌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好像在照顾孩子。”
  小猫在晏述歌手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盆里带着泡沫的水溅出去几滴,不慎溅落在晏述歌的脸上。
  晏述歌扬起唇笑了,揪住它的后脖颈晃了晃:“还挺有劲的,嗯?宝贝儿?”
  舒远的心尖跟着颤了颤。
  晏述歌这幅样子太撩人,骨节分明的手揉搓着小猫的脑袋,手背的青筋上沾了乳白色的水珠,看一眼便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此时,晏述歌用了点力气制服要造反的小猫,对着舒远扬起了脸,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帮我擦一下,宝贝儿。”
  舒远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进水盆里。
  他手也是刚洗过的,此刻还略微有些潮湿,微凉的指尖拭去晏述歌脸上的水珠,掀起一阵无名的火热。
  晏述歌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用这个时间思考究竟是先喂猫还是先喂舒远。
  舒远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赶忙收回手,转移话题:
  “给小猫起个什么名字?”
  晏述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只好暂时将这个话题搁置。
  给小猫洗了澡之后又给它吹干,在吹风机的作用下湿漉漉的小猫变成了一个凌乱的小毛球。两个人把它吹干之后拎起来看了一下,没找见蛋蛋,是一只妹妹。
  凌乱狼狈的小猫洗干净之后顺眼多了,晏述歌依旧把它托在手心里,跟舒远一起寻找一个能作为它临时住所的东西。
  舒远找了个旧抱枕,把其中一部分棉花掏了出来,让中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把小猫放了进去。
  这只小猫不认生,被他们洗过一遍之后更大胆了,一躺在窝上就很自来熟地滚了一圈,肚皮朝天地卧下了。
  舒远挠了挠她的肚子:“还挺合适,凑合一晚上吧小猫,明天去给你买新的窝。”
  这时,舒远忽然注意到了小猫的下巴——雪白的下巴上有一撮褐色的毛,是一个月牙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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