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压在众人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最后公费旅游的那天都玩嗨了,从早玩到晚还说要去酒吧再喝两杯。
  舒远如今听见酒吧两个字都头晕,更何况他们要去的还是那种蹦迪的嗨吧,想想都觉得耳膜发胀。于是舒远没去,跟另外一个女孩拼了辆车回酒店了。
  他今天手机里拍了好多照片,想发给晏述歌看,但奈何景点人太多信号太差,一张照片好半天也没发过去,舒远索性全都攒着,等回去给晏述歌一起看。
  买了特产,这支队伍踏上返程。
  返程的票买的是一大清早的,回到他们学校也才不过十点。
  舒远在出车站的时候就给晏述歌发了消息,这会儿到了学校,他还没回复。
  正在舒远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的时候,晏述歌的消息弹了过来。
  【我在家,你来吧】
  舒远皱起了眉,如同前几天的那种心慌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才早上,晏述歌应该在医院才对,怎么这会儿会在家里?
  舒远来不及多想,把东西收拾好后骑上车去了晏述歌家。
  他刚把自行车锁在楼下,还没踏进单元门,舒远就看到了晏述歌,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看清楚晏述歌怀里的东西之后,舒远脑子“嗡”一声,脚步被钉在原地,挪不动了。
  晏述歌看见他了,一步一步,脚步很慢,却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舒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叫了一声:
  “述哥……”
  晏述歌怀里抱着一个盒子。
  舒远看着他,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
  起风了。夏日晴朗的早晨,狂风骤起,吹动满地的落叶与灰尘。
  晏述歌眼里满是血丝,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被风勾勒出轮廓的肩膀在夏日里寒冷到战栗。
  一个小小的盒子上,放着一朵小白花。
  那是晏婷乐最喜欢的栀子花。
  “舒远。”晏述歌的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破败不堪,“我没有妹妹了。”


第66章 睡吧
  晏婷乐没能挺过去。
  一个月前住进医院的那天,晏婷乐本来起身要去倒水,结果路还没走到一半就晕倒了。
  那天,张医生告诉晏述歌,她目前的状况很危险,这种突如其来的昏迷是由早期的肝脏功能衰竭引起的,后续是否会有进一步的情况发生,还未可知。
  晏述歌没告诉舒远,也没告诉晏婷乐,只是说没关系,别担心。
  舒远前两天出发去打比赛,晏婷乐在那天早上忽然跟晏述歌说,想回家一趟。
  晏述歌没问她要干什么,只是尽力争得了医生的同意之后,打了辆车带着晏婷乐回了家。
  “哥,等我一会儿,我拿个东西。”
  晏述歌于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她。
  晏婷乐进了房间没多久就出来了,大概也就是十分钟,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晏述歌一抬头,愣住了。
  晏婷乐换上了舒远送给她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晏婷乐太瘦了,166的身高如今只剩下八十斤的体重,连那条裙子都撑不起来,衣料之下空荡荡的,只有一身的骨架子。
  可是晏述歌却挪不开眼了。
  看着晏婷乐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晏述歌鼻子发酸,站起身,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
  晏婷乐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晏述歌为她捋平衣襟前翘起的一小段蕾丝边,轻笑着说,“我们小乐穿什么都好看,是不是?”
  晏婷乐其实没什么力气了,她抱住晏述歌的胳膊,慢慢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闭上眼睛。
  好半晌,晏婷乐才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看着晏述歌,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仰望面前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
  “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们仅仅回了趟家,短暂的一个小时之后,就又回到了医院的病房。
  晏婷乐这一趟出来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回到医院之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着就再也没醒过来。
  晏述歌被是被监护仪器尖锐的报警声惊醒的。
  他慌忙之间按下呼叫铃,呼叫铃微弱的声音和监护仪器报警刺耳的叫声混在一起,刺得耳膜发痛,一颗心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晏述歌听见走廊里有慌张匆忙的奔跑声,随后几个医生护士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卷起了他身边的一阵风。
  病床旁围着好多人,让原本就逼仄的位置变得更加拥挤,隔壁床的人惶恐又好奇地朝这边看,穿着病号服的人目光里浮现着对死亡的恐惧和自己还活着的庆幸。
  晏婷乐所在的这张床被推走了,晏述歌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有医生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的腰窝磕到冰凉坚硬的窗台上传来剧痛,晏述歌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家属跟上!”
  他愣了一秒,大步跟上。
  晏述歌想帮忙推一下病床,可是前面的医生护士跑得太快了,他连病床的边缘都摸不到,只能跟在后面。
  从病房往抢救室跑的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挡,前方的医生护士对着来往的人大喊“让一下”,耳边呼啸着消毒水味的风和各种仪器乱七八糟的响声,还有其他病人此起彼伏的咳嗽。
  一直到晏婷乐那张床被推进抢救室,晏述歌被拦在抢救室外,他的感官才仿佛终于恢复。
  白色的大门紧闭着,头顶的“抢救中”亮起鲜红刺眼的灯光。
  晏述歌站在门口,目光一刻不停地黏在紧闭的大门上,呼吸都快要静止,胸闷得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他不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正在发生什么。
  时间变得无法感知,每一秒都像是一生那样漫长,晏述歌陷在漫长的时间里,在这个与死神搏斗的角落,冷得发抖,如坠冰窟。
  晏述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鬼神,更不信命。
  可是,此时此刻,“抢救中”三个字鲜红刺目,头顶的灯光惨白如纸,晏述歌在心里拼了命地祈祷,祈祷上天高抬贵手,不要夺走他妹妹的命,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
  没有用。
  没有任何人听见他的祈求。
  门被打开的时候,晏述歌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墙蹲在了地上,他看向那扇门的时候,几乎要用尽全力抬起头。
  张医生走了出来,扶起他,摘下自己的口罩,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惋惜:
  “病人现在还有一点意识,去吧,你们再说两句话。”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晏述歌走到病床边的时候,晏婷乐已经不能说话了,她刚刚做了气管插管,此刻维持生命的呼吸全靠旁边那台冰冷的机器。
  刚刚还穿在身上的裙子被剪刀剪成两半,零零碎碎地从被单里露出来一角,破败不堪。
  晏婷乐还有最后一点自主意识,她看见晏述歌进来,手指动了动,幅度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晏述歌僵硬地在她身边坐下,牵起那只冰凉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脸颊边,用自己冒出来的胡茬很轻地扎了她一下,牵起唇角笑了笑。
  晏婷乐不能说话,可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停留在晏述歌身上,想要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永远地记住哥哥的样子。
  晏述歌对上她的眼睛,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泪光,颤抖着手,为她擦去滑落的泪水。
  “别哭,乖。”
  晏婷乐紧紧牵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开一秒,像小时候牵着哥哥的手学走路那样。
  掌心那只冰凉的手动了动,晏述歌放松了力气,摊平手掌,盯着掌心的位置。
  晏婷乐动作很慢又很郑重地,在他掌心画了一个爱心。
  掌心发痒,还有那种细小触感的轮廓。晏述歌低着头,盯着空荡的掌心看了两秒,轻笑出声,握紧了手。
  她在说,我爱你。
  身旁的监护仪又一次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回荡在晏述歌耳边,刺得他耳膜发疼,好像下一秒就要破裂似的。
  这时,晏婷乐用尽全力抬起了身侧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晏述歌看懂了。
  他站起身,弯下腰,缓缓捧起晏婷乐的脑袋,跟她贴了一下额头。
  在尖锐的报警声里,仪器上的所有线条变成直线,床上的小人没了呼吸。
  晏述歌保持着弯腰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头,轻轻地,在晏婷乐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
  作者有话说:
  小乐晚安。


第67章 飘散
  舒远跟着晏述歌一起去把晏婷乐的后事安置了。
  这座城市临江,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到了江边,把那个小小的盒子里的骨灰洒进了江里。
  轻飘飘的,一切都随着六月的风消散了。
  晏述歌从见到舒远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之后一路沉默无言,直到那个盒子变得空荡,晏述歌依旧沉默,只是注视着自己染上一层灰的手心,久久不愿意挪开视线。
  舒远在旁边陪着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密切观察着晏述歌的状况,防止他突然晕倒自己来不及反应。
  事发不算突然,但晏述歌依旧没来得及精挑细选购买一块墓地,他只在昨天的时候选了与自己父母安葬的同一块地方,虽然匆忙,但不算太草率,至少一家人团聚了。
  做完这一切,晏述歌和舒远一起回去了。
  上了出租车之后,晏述歌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舒远报了晏述歌家的地址。
  这时,晏述歌开口了:
  “去你家。”
  嗓音沙哑得像被生锈的刻刀,每个字都带着铁锈气息一般。
  舒远赶忙又给司机报上自己家的地址。
  晏述歌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回自己家,晏婷乐去世这个事实摆在那里,回到家看着空荡的房屋和还带着温度的生活痕迹,容易触景生情,对晏述歌来讲又是一种刺激。
  墓园离舒远家有挺长的一段距离,几乎是横跨了整座城市。
  晏述歌靠在靠背上,像是睡着了。舒远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他。
  只一眼,舒远的心脏就仿佛被人攥在手里,揪着疼。
  甚至不用细看,粗略扫一眼就能看出晏述歌这两天到底有多难熬,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颌线的轮廓更加清晰,从前正合身的T恤此刻显得空荡,眼底泛着浓重的乌青,下巴上还有一层没来得及处理的青色胡茬。
  舒远心疼又后悔。
  他后悔自己出去的不是时候,没有在这种时候陪在晏述歌身边为他分担,更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发现晏述歌这几天的反常,特别是那句前后不搭的“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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