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舒远抿了抿唇,轻声道:“舒远。”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个名字和那个二字词语有没有区别,可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又一次关上门走了出去。
  晏述歌这招很有效。他再次路过刚刚那张桌子时,看见刚刚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教父被放在吧台上,圆形的冰球兀自漂浮,小姑娘和她哥哥两个人都没了踪迹。
  -
  周五晚上的人格外多,酒吧里座无虚席,晏述歌站在舞台上抬眼望去,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
  他的目光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卡座旁边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今天人多太忙,舒远往腰上系了一条围裙,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肢。从远处看,他整个人像一只一掐就碎的瓷娃娃。
  晏述歌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低头调试麦克风,他的声音在酒吧内回荡:
  “大家晚上好。”
  那匆匆一眼的视线收回之后,晏述歌就没再往那个方向看——所以他不知道,在听见他的声音过后,舒远回过了身。
  酒吧面积不小,一楼二楼在这个周五的晚上都坐满了人,摇骰子和喧闹的声音从未间断,一晚上下来,吵得晏述歌脑子都发晕。
  凌晨三点下了班,晏述歌叼着烟走出Second大门的时候,被夹着雨点的风灌了一脖子,略微昏沉的大脑才终于悠悠恢复出些许清明。
  最近入春,天气阴一天晴一天,出门飘两滴雨,不消片刻又放晴了。
  今天夜里的雨不像前几天那般玩笑,气势汹汹,砸在对面彩钢板的棚屋上,声音刺耳。
  晏述歌从口袋内侧摸出了一把迷你单人伞,拆开按扣在屋檐下抖了抖,撑开了。
  Second离他家不远,徒步只需要十分钟,晏述歌于是无论春夏秋冬都走着回去,让凌晨三点的晚风吹一吹身上快要渗进皮肉的烟味。
  只是没走两步,晏述歌就停下不动了。
  一道单薄的身影和自行车在路灯下孑然,影子被路灯昏黄的光拉长,又被雨滴切割成碎片,在泥泞的石板路上看不清楚轮廓。
  初春的风依旧刺骨,混合着雨点刮过来,让人骨头缝都沁着寒意。晏述歌看见舒远在冷风里瑟缩了下。
  想起那天的荒唐,晏述歌握了握伞柄,提步走了过去。
  舒远也注意到了地上匀速靠近的影子,抬起头,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唇齿间的烟燃尽了,晏述歌在垃圾桶上按灭烟头,开口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没带伞?”
  舒远抿紧唇又松开,点了点头。
  “你住哪,怎么回去?”
  晏述歌明明没有闲心思管这些,凌晨三点已经足够疲累。
  或许是那天的事情太荒谬太莽撞,又或许是舒远的身影在夜里太柔软,跟记忆里的某些东西重合,让晏述歌无法坐视不理。
  舒远仰头看他,轻声回答:
  “我回家,骑车回去。”
  晏述歌又问他家在哪,舒远报了个地址。
  晏述歌听见后,拧着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地址距离城北的一家商场很近——直线距离八公里。
  周围没什么便利店,对面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今天还关门检修,此时此刻就是想买把伞都没去处。
  而晏述歌把自己的伞给他这件事也不现实,先不论舒远能不能一手打伞一手骑车,只打一把伞在这样大雨滂沱的路上骑车,雨水全顺着伞缘浇在腿上了,跟没打伞没什么两样。
  况且,晏述歌也不敢保证自己淋着雨走回去会不会感冒。
  全家上下都靠他一个人顶着,他病不起。
  于是,晏述歌看着舒远已经被雨水沾湿的牛仔裤脚,轻声道:
  “先跟我回去吧。”
  眼下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建议。舒远的睫毛颤了颤,点头道:“好……那麻烦你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述哥。”
  晏述歌眯了眯眼,侧头看他。
  晏述歌在Second里年龄算小的,尹煦那几个鼓手贝斯手都比他年龄大,就连调酒师都比他大两个月,他们总是笑眯眯地叫晏述歌小晏。
  冷不丁被叫一声哥,晏述歌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分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晏述歌于是就着这个话题跟舒远聊了两句。
  “你今年多大?”
  自行车座已经在雨中淋湿了,布满细细密密的水珠,凝结的水珠随着前进的动作在座椅上微微摇晃。舒远推着自行车,跟晏述歌挤在那个单人伞下面,右侧的肩膀都淋湿半截,可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
  “快十九了。”
  “上大学?”
  “嗯,就在隔壁。”
  隔壁是政法大,算得上顶尖学府。
  “那你学习很好。”
  舒远没否认,应了下来:“还可以。”
  “学法学的?”
  “不是,学的是社会学。”
  晏述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学什么专业他听着都挺厉害的,毕竟他都学不会。对晏述歌来讲,背谱子还行,背书就算了,他没那个脑子。
  身旁的脚步声很轻,晏述歌没由来地想起三天前被他不由分说攥住的纤细手腕。
  太瘦了,只有骨头。
  而那只纤细手腕的主人也一样清瘦,整个人在风里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似的。
  晏述歌忽然很想解释一下自己唐突的行径。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那天是因为有人纠缠我,我说我是同性恋,他不信,我才——”晏述歌无法对着一个尚且陌生的人说出“亲了你”这三个字,适时止住,而后又表达歉意,“不好意思。”
  舒远摇了摇头,柔软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没关系,没有真的亲到。”舒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介意的,反正我也跟你一样。”
  果不其然。
  舒远验证了晏述歌心中的答案。
  虽是情急之下,但晏述歌也不能真的随便拉一个人就亲。他从这张生面孔上嗅到一丝同类的气息,才不由分说将人拉了过来。
  而且,也不是真的亲,当时晏述歌用大拇指按住了舒远的嘴唇,最后其实只是吻在了自己的拇指上。
  这件事暂且如此揭过,晏述歌没再纠结。
  舒远这一句“我跟你一样”,更是消解了他仅剩的那一丝尴尬和负担。
  二人在不见减弱的雨里走到了小区门口,又走到一栋楼下。
  “到了,车锁那边就行,你跟我上去。”
  舒远眨了眨眼,自己推着自行车到干燥的车棚下上了锁,又两步小跑跑到了晏述歌身边。
  晏述歌家在五楼,老旧小区的声控灯早已年久失修,每一步不用力跺脚,声控灯绝不卖面子,还刚正不阿地熄灭着,无声地昭示这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舒远跟在他身后,走路的脚步还是那样轻,与晏述歌的脚步声重合,几乎听不见回响,弄得晏述歌频频回头看他。
  走到家门前,晏述歌从兜里掏出钥匙,却没有立刻插进锁孔,而是转过身,看着舒远在黑暗里更显明亮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语调之间隐隐带着些严肃:
  “待会儿进去直接进我房间,进门正对面右手,不到明天早上别出来,也别乱走。听到没?”
  这语气有些沉,舒远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晏述歌这才转身,插进钥匙孔,打开了门。


第3章 我坐过牢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转个不停。
  晏述歌的告诫还在耳边,舒远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跟在晏述歌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门。
  晏述歌轻手轻脚地从鞋柜里找出来一双拖鞋,递给舒远,垂眸看着他换上,而后领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舒远的余光瞟到晏述歌的房间正对面还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闭。虽然门缝里没有透露出一丝光亮,但那明显不像是一间空房子。
  毕竟是人家家里,舒远没有妄加揣度,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跟晏述歌进了房间。
  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进门左手还有一间独立卫生间。桌面上只有一盆绿植和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电源线歪歪扭扭地挂在桌边。书桌顶上的书架上摆着几本吉他谱和几盘光碟,都是很多年前流行的,光碟的塑料盒边缘隐隐泛黄。
  除此之外,床旁边还有一个飘窗,铺了垫子和毛毯,还摆了一个与晏述歌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色花朵抱枕。
  舒远站在门口的位置扫视一圈,有些局促,没敢动。
  晏述歌伸手一指飘窗:“你坐那。”
  舒远听话地走了过去,还挽起了自己被雨水沾湿的裤脚,防止弄脏垂落下来的毛毯边缘。
  湿透的裤脚洇出深色痕迹,裹着一阵冰凉贴在脚腕上,很不舒服。
  晏述歌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衣柜,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穿的衣服。
  舒远比他矮一截,他现在的衣服舒远肯定穿不上。
  晏述歌绕过去把衣服递给舒远,说:“介意吗?不介意凑合一下。”
  舒远赶忙摇头,接过衣服。
  “水壶里还有水,要喝自己倒,我去洗澡。”
  话落,晏述歌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舒远看着手中发皱的棉质T恤,抿了抿唇,捧着衣服凑到鼻尖嗅了嗅,闻到了干净清新的洗衣液香气。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花的香气,但就是很好闻,让熬到深夜的困倦都消散大半。
  卫生间里的热水器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时强时弱,与窗外不见停的大雨重合,意外地和谐。
  舒远不知在想什么,垂眸沉默片刻,站起身,换了晏述歌递给他的衣服。
  晏述歌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舒远身上穿着他的旧衣服,大小正合适,整个人被过时的款式衬得多了几分青涩。脑袋上的头发已经被屋内的暖气烘干了,刘海垂了下来,微微盖住些眼睛。露在外面的小臂和脚踝被浅黄色的衣服衬得更白了,脚踝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而舒远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只是又往里挪了几寸,脚尖虚虚地点在地上,微微摇晃。
  干净。
  像一张白纸一样。
  这是晏述歌此刻唯一的感受。
  不知是不是这道干干净净的单薄身影与他记忆里的某个影子重合,晏述歌的心陡然软了一瞬,生出几分亲切的味道来。
  再开口时,语气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你要不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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