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我真的把事情越弄越糟了……我没想把他害成这样的，真的没有。
　　突然变成哑巴，是个人都接受不了，顾澄本来就敏感，可想而知很不好受，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这个去割腕自杀。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筋疲力尽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跟蒋易谦介绍的一个医生打了很久的视频电话，讨论怎么解决顾澄突然失语的症状，打完电话以后正想下楼吃口饭，助理就给我来电话了。
　　他说医院的护士发现有血水从浴室门口溢出来，打开门才发现顾澄割腕了。
　　我几乎是吓得屁滚尿流爬去了医院，幸好护士及时发现了他，保住他一条命，要是顾澄真的死了，我还真不知道下半辈子该怎么面对自己。
　　他真的流了很多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面如白纸，我看到他躺在床上惨兮兮的样子，一个人坐在旁边流了半天的眼泪，气他，更气我自己。
　　我怎么就把他弄成这样了……我该怎么办呢。
　　中途有护士过来给他的手腕换药，纱布一拆开，我都觉得吓人，他怎么回事，平常胆子小得像兔子一样，割腕的时候居然能把自己割成那样，手上的肉都被割得像嘴巴一样往外翻。
　　我看得背后发凉，他就不会爱惜自己一点么。
　　虽然我脾气不算很好，但我自认为我的自制力还可以，大部分情况下都能维持理智，遇到天大的问题，第一反应也是先想办法，起码我在工作上的表现很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接手莫氏的时候，被一群老头轮流盘问，被他们明里暗里质疑没能力，我也临危不乱，顺利度过了危机。
　　可是面对顾澄，我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好像突然都消失了，在他面前，遇到一点小问题我就容易情绪失控。
　　情绪失控以后，明明想要补救，却总是会阴差阳错制造出更大的问题。
　　我平常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心疼，着急，气愤，走投无路得像无头苍蝇，我真的怕他再去找死，他醒过来以后，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我就忍不住掐他的脖子跟他发脾气，警告他，我明明知道他那时候身体还很难受……
　　我觉得光是口头警告还不够，又把他拎到他妈病房里去了。
　　我……哎。
　　我又把他给强奸了一次，当着他妈妈的面。
　　其实我真没打算这么刺激他的，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可能我是太害怕了，害怕他再去寻死，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又想不到怎样开口跟他说合适，一怒之下，又把他给伤了。
　　我常常觉得对着顾澄的时候，自己的脑子像被人偷走了一样，完全没有了工作时的冷静和智慧，如今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实在太过分。
　　幸好自那以后，顾澄再没有想不开过，终于在我身边安分了下来，陪着他休养了一段时间，他赶在大一开学之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那一步简直是险棋，他但凡再自私一点，一个冲动又去寻死，我可怎么办呢，他就真的可以去黄泉路上跟我爸做一对真正的父子了。
　　他把自己的手割太狠了，伤口缝合以后留下很狰狞的一条疤，跟一条大蜈蚣一样恐怖显眼，我能看出来他有点后悔，也羞于见人，总是把左手背到后面，他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特地推掉了许多工作，把顾澄带到我二表姐那里去，给他做疤痕修复手术。
　　我二表姐是搞医美整形的，技术很高超，很多因为各种事故留疤的人都会花大价钱去找她做修复，她来来回回给顾澄折腾了两三个月，总算是把他手上的疤消了大半。
　　那年年尾的时候我去欧洲出差，吃完饭跟客户在商业中心散步聊天，路过一间卡地亚的店，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手镯，一下就想到了顾澄。
　　他的手腕又细又白，戴上去肯定很好看，也能遮一遮他之前割出来的疤。
　　特意买了带回去，却又不好意思说这是我专门给他挑的，假装不经意丢给了他，他煞有介事地跟我说了声谢谢，但是等他回了学校，我进他的房间翻他的衣柜，果然发现他把那个礼物盒放到了角落里面去，拆都不拆一下。
　　他总是不要我送的东西，我也他妈的是犯贱，明知他不要，还一次次给他买。
　　他唯一一次真心收下的礼物，也就是我送过他的几本英文故事书，他过年的时候窝在家里，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那是我送过的最不值钱的东西。
　　如今他左手的那条疤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只有细细靠近看，才能看出一点凹凸的痕迹，万幸，他这么漂亮的手腕，留了疤多可惜。
　　其实直到带顾澄去我姐那里看诊的时候，我都还心有余悸，害怕他再想不开，治疗开始之前，我把顾澄打发出去，拜托我姐跟他说一些鼓励的话，叫他珍惜生命，结果我姐眯着眼说：
　　“心疼人家，干嘛不自己去说呢，刚才还非得说些风凉话。”
　　还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自己开口跟他说么……又怕他不愿意听。
　　我被我姐揶揄得很尴尬，不过，好歹她是帮我劝了顾澄两句。
　　我想我跟顾澄再没正常发展关系的可能了，我因为一时失去理智，对他下了这种狠手，把他逼得又是失语又是自杀，可能我这辈子再怎么追求他，他也不会喜欢我了，如果这时候放手，他肯定会一辈子唾弃我，然后再也不愿意见我。
　　我受不了变成被他唾弃的对象，也不想以后都看不到他，所以我想着，那不如将错就错好了，反正他也不会喜欢我，我不如借着他妈，把他留在身边，当成小情人玩一玩，他也需要有人给他妈出医药费，不是么。
　　他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哪有什么渠道去挣这么多钱，与其去外面苦苦打工挣钱，不如倚赖我，我还会管他的吃穿住行，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虽然他除了求着我付他妈妈的医药费，什么都不要。
　　我说服着自己，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我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我想，哪天我要是腻烦了他，碰上了更合心意的人，我就放他走，他如果不想出国读书，我就在国内另外给他安排住处，他继续上他的学，后面需要找工作什么的，我都会帮忙。
　　那时候我爸刚走，在伤心的气头上，我是真想过要把顾澄也毁了，他不是自称是我的弟弟么，那我要把他一起拉下水，让他分享我的痛苦。所以，跟他刚开始的那几个月，我真的对他不好，我在床上对他很粗鲁，下了床也对他没有几句好话，每天吓他，他就几乎每天以泪洗面。
　　好长一段时间他看见床都怕得发抖，别说跟我做爱，我就是躺到他旁边，什么都不做，他都吓得脸色发白。
　　可是我忍不住不去碰他，看到他就想跟他做，后来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去哄他，才勉强愿意让他跟我做爱，和他培养了些床上的默契，也跟他关系缓和了一些，他甚至知道亲我哪里，能让我更快射出来。
　　有时候他在床上装死，不愿意理我，我气不过，就故意带他去一些酒肉饭局，饭局上有一些算是熟识的朋友，私生活都比较风流，经常同时玩好几个人，我有心要去气顾澄，就故意在饭局上说他是我的小情人，想刺激刺激他。
　　他果然一听到我的话，就眼泪打转。
　　其实我舍不得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带他去过两三次这样的饭局，果然有人看上了他，后面我就再也不敢带他去了。
　　我知道他想骂我，但是又不敢，他只能用一些沉默的手段反击我，比如继续在床上装死。
　　我一开始以为，他要是一直这么不理我，可能我很快就会没耐心，烦了，然后就会放他走，可能我跟他的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一向在感情的问题上没太多耐心，因为我的耐心在工作上面都用完了。
　　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是痴心妄想，越跟他过下去，就越发现什么厌倦了再放他走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一直不回应我，我就更气不过，攒了一股劲想撬开他的嘴。
　　结果跟他待的时间越长，对他的感情无法自拔地每天每天变得更深，即便我知道他讨厌我，害怕我。
　　到最后，半天见不到他都很难受，碰上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好几天见不到他，就得给他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才会舒服些。
　　打电话打多了，把他惹烦了，不想自讨没趣，就只能让手下给我汇报他的行踪。
　　我也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他都躲学校里头不愿意回家，不过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小孩子，喜欢和同学玩，也就随他去了，谁知道他居然后面偷偷在学校里背着我谈恋爱，还是和盛子煜！
　　哎……
　　冷冷淡淡过了大半场人生，也对得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号，遇到顾澄之前，碰过不少的男男女女，都是转头就忘了，几乎都是别人纠缠我，没有我纠缠谁的份。
　　这辈子还真没这么在意过谁，而且还吃力不讨好。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过了，我爸的死确实没办法怪到顾澄的头上，非要去怪他，真的不讲道理，那天的车又不是他开的，而且他妈妈也出事了不是么，不是为了他妈妈，他也万万不会忍着害怕留在我身边。
　　人终有一死，我也渐渐释然了。
　　到后面我常常把我爸的死挂在嘴边，也不过是一个用来吓唬他的借口，逼他安心呆在我身边。
　　这个又蔫又傻的小孩子，一直为别人着想，活得这么安静本分，我早就不恨他了，我恨我自己，只恨自己对他还不够好。
　　我又嘴笨，脸皮薄，话到嘴边总是忍不住说得很难听，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伤害了他。
　　只盼望他在我身边能更开心些，哪里还忍心去怪他。
　　……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说是要在他身上讨债，讨着讨着，最后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在他身上讨什么，反而亏欠他更多，又怨他总是看不懂我的心。
　　给他送礼物，把大学生可能喜欢的东西都给他送了个遍，又给他很多的零花钱，带他出去旅游，吃饭，甚至是床上主动伺候他，去思考不同的花样和姿势，想让他舒服些，体会到做爱的快乐……我把能做的都做了，还是没能让他开心起来。
　　如果不能让他开心起来，那么，也至少不要让他在我面前流那么多的眼泪。
　　其实我不允许他经常去看他妈，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报复他，因为我嫉妒他还能见到自己的妈妈，他越想见，我就越不给他见，无非跟他较劲么。
　　后来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怕他看多了伤心，因为他每次看完他妈回来都会哭得很可怜，他会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哭，每次站在门外面听，都能听到他哭得很伤心，顾澄非常能哭，跟水做的一样，一哭就能哭两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