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可是认识顾澄以后，这种混乱的感觉又慢慢回来了，我很不安，直到我跑去英国读书，没日没夜地在图书馆看论文，写final，参加各种比赛和活动，我才慢慢夺回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才感觉自己变回了认识顾澄之前的那个莫振扬。
　　所以在临近毕业的那段日子，我甚至萌生了不想回国，害怕回国的想法，我怕我一见到顾澄，又乱了。
　　反正顾澄也不想看见我，我爸么，宝刀未老，也不着急需要我帮他处理公司的事情，跟他的感情，不远不近吧，我肯定是爱他的，但我不太会表达，嘴笨，见了面容易吵起来，有时候保持一些距离，反而关系好很多。
　　回去了，把那个傻瓜吓到，又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每天看他哭鼻子，心烦得很，还不如一个人在英国呆着，起码我的生活都在掌控之内。
　　那段时间我跟我爸表达了这样的意愿，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他在英国的一处房产给了我，让我自己看着处理，是装修还是直接住进去都可以，他让我自己考虑好，回国还是继续呆英国，他都支持。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希望我回去帮忙的，他已经把莫氏很多重要的资料，包括股票构成和一些证券基金都告诉了我，他连他那宝贝保险箱的密码都告诉我了，我之前一直都是在中层工作，不怎么能接触到董事会，近段时间他跟我打电话，也开始常常跟我讨论董事会的人选问题，他觉得董事会需要洗牌，他问我的意见如何。
　　不过么，管理公司始终是耗费心力的事情，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在国外逍遥自在些，我打算先在英国工作一段时间，等到自己对顾澄的想法稳定了，再回去。
　　就在我打算安静过过自己的日子的时候，我爸跟顾澄他妈出车祸了。
　　我爸死了。
　　就为了跟顾澄他妈过结婚纪念日。
　　你说好不好笑。


第37章 莫振扬（三）
　　当时听到我爸出事的消息，我刚好去学校提交毕业论文。
　　才走出学校大门，就接到了我姑姑的电话，我姑姑说我爸出车祸没了，让我赶紧回来处理他葬礼的事情。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极度的震惊，还有荒唐。
　　我忍不住笑了，因为我觉得太荒唐了，简直太他妈荒唐了，就跟笑话一样，一个奋斗了一辈子的，顶天立地的男人，不知道拼了多少年才拼下莫氏这么大的产业，还没来得及享几天清福，最后就为了跟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过结婚纪念日，把自己的命都过没了？
　　我爸死了？
　　他打拼了一辈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事业，他的莫氏，他不要了么？
　　我傻掉了，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走路，浑浑噩噩回到住处，在地板上躺了半天，才渐渐意识到一个很悲凉的事实，我爸死了。
　　那个虽然总是唠叨我，跟我吵嘴，但从小就站在我身前为我遮风挡雨，保护我，教我如何跟这个世界对抗，教我如何闯事业，如何过好这一生的爸爸，不在了。
　　我没有爸爸了，我失去了生命中最亲的人。
　　我妈不要我了，然后我爸现在，也因为顾澄的妈走了。
　　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倒在地板上就起不来了，呆呆地流了大半天的眼泪，脑子里全是我爸跟我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想到小时候他把我架在他脖子上逗我玩，嘴里发出呜呜声，他说，扬扬，爸爸带你开飞机；也想到我妈打我的时候，他拼命挡在我身前保护我，跟我妈说，孩子还小，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我上初三以后跟他就没那么亲了，可是每次过生日，他都会提前问我，儿子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爸爸带你过生日去；别的孩子都得和父母撒娇卖乖才能讨来零花钱，可是我爸三天两头怕我缺钱花，生怕给的不够多。
　　我工作以后，他也是亲力亲为，把所有事业和人生的道理都教给我，他教我怎么谈项目，怎么拓展人脉，怎么在商场的腥风血雨里保护自己，我第一次学会开车，学会投资股票基金，学会处理和女人男人的床上关系，都是我爸教我的。
　　尽管他是这么喜欢顾澄和顾雪萍两母子，但不管我怎么欺负他们，他还是不忍心对我说一句重话，他说，扬扬，你是爸爸最珍贵的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爸爸爱澄澄，更爱你……
　　全没了，他死了，我再也听不到他跟我说话了，连他骂我都听不到了。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死之前我都还在国外，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就因为顾雪萍……
　　我明明才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他们的。
　　我瘫痪似的倒在地上哭了半天，直到我姑姑打来的第二通电话才把我叫起来。
　　“扬扬，你得抓紧回来！你爸的遗嘱上面写了，他过世以后，莫氏就自然过渡到你的名下，你现在是莫氏的董事长，他出车祸的消息被其他股东知道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按捺不住，股价也开始波动了，可能有人故意去外面散播消息，你得尽快回来稳住他们！”
　　……对，对，我爸不在了，我爸的公司还在，他把莫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把他的公司也弄丢，无论如何我要把他的莫氏守住，只要莫氏还在，我就可以骗我自己，我爸还在……
　　我逼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擦干满脸的泪水，抖着手订了机票，草草收拾了行李，坐着红眼航班连夜飞回了国。
　　我的眼泪在上飞机前就已经流干了，我坐在飞机上，翻出手机里我跟我爸以前的合照，心痛得无以复加，却已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最近的一次拍照已经是出发来英国读书之前，跟他在机场拍的了，这时候细细一看，才发现，我爸这么无所不能的男人，也老了，他的鬓角已经白了。
　　早知道那时候中秋节就回家跟他吃饭了……
　　我再没有时间去感到伤心和后悔，一下飞机，我爸的助理和秘书就火急火燎把我接去了莫氏，我其实很累，但是股价波动和一团糟的董事会不可能等我睡一觉再作乱，助理给我灌了两瓶功能饮料，我清醒过来，逼着自己彻夜不眠地跟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开会，跟他们谈判条件，讲清未来的计划，又签了一堆资料，完成交接手续，让宣传部去发维稳的消息，好一通折腾下来，才勉强稳住了莫氏的股价。
　　可是我才二十五岁，当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董事长，谁都不信任我，都生怕我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投进去的钱打水漂。
　　不少人在会议上就蠢蠢欲动表现出想架空我的意思，我其实开会的时候紧张得要命，怕自己但凡露出一丁点的胆怯，给他们抓住把柄。
　　后面也是花了好大力气，做出了成绩，才让他们渐渐打消了对我的疑虑。
　　我很庆幸我爸的助理和秘书都忠心耿耿，没有被其他人收买，不然我的处境会更艰难。后来他们跟我说，其实我爸去世当天，就已经有股东花钱找他们套消息，但是他们没有答应。
　　我问我的助理，为什么，他说：
　　“我妈之前生重病，肝有问题，跑了几家大医院都说很难治，是老董事长亲自帮我找的医院，又给我出了钱，才把我妈的病治好，你让我怎么违背良心做这种事。甘敬诚不也是么，老董事长这些年没亏待我们，我们不会忘。”
　　当时听到他这么说，我直接在他面前哭了，我助理也哭了。
　　我忙得像陀螺一样，顾头不顾尾，忙着跟莫氏的那些股东周旋，准备接手莫氏，我就没时间去管我爸，我爸的遗体冻了好几天，都是等我忙完公司的事情，去了殡仪馆，告过别，他们才送去火化的。
　　当时看到我爸那张青灰的脸，已经完全不难过了，只是松了口气，我把莫氏保住了，好歹是对他有了个交代，如果公司就这么被别人抢走了，我都觉得自己不配叫莫振扬。
　　我后面还要开很多会，处理很多事情，没办法拖太久，一切都匆匆忙忙的，火化完以后马上就是葬礼，我爸的葬礼都是安排在早上四五点举行的，一大群人觉都没睡好，红着眼睛给他走后事。
　　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去追究导致我爸过世的罪魁祸首，我一开始以为顾澄他妈也跟我爸一起走了，结果，后面他们跟我说顾澄他妈没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已经送去ICU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雪萍还活着？！
　　凭什么死的是我爸，不是顾澄他妈？！
　　我知道我这么想有点不是人，可是我当时太难过了，精神太紧绷了，刚刚在莫氏跟那些老狐狸打完一场没有硝烟的仗，看谁都觉得想害我，有些不理智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就从我脑子里蹦出来了。
　　直到在我爸葬礼上看见了顾澄，我已经感受不到伤心了，我只觉得无比愤怒，都跟他们说了，不要让顾澄过来，他怎么还是来了！
　　我看着他站在我爸的墓碑前哭哭噎噎的样子，觉得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他妈逃过一劫，他应该很庆幸才是，在这里装什么声泪俱下？
　　都是因为这个人的妈妈，我爸几十年的打拼差点化为泡影，我爸辛劳了一辈子，也没能等到安享晚年的时候，我没有爸爸了。
　　偏偏这个人，还无辜地跑来问我怎么办。
　　顾澄红着眼睛朝着我走过来，唯唯诺诺地问我：“哥哥，后面我们要怎么办？”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我说了你不配。”
　　我知道他难受，可是没再理他，转身就走了。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我当时真的要疯了，完全不想看到他，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在此之前我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因为在国外读书的一年我就没忘记过他，天天想着他，可是突然之间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应该算我的仇人才对，不是因为他妈妈，我爸爸也许就不会死……
　　可是，他还这么小，才高考完就碰上妈妈变成植物人，他后面又应该怎么办……
　　到底是恨他讨厌他还是心疼他，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顾澄很会看人脸色，他当时应该看出来我不想理他的，他就应该离我远远的，也许等个十天半个月的，他给我一些时间处理一下，冷静一下，我会跟他好好说清楚的，怎么说我也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哥哥，我会管他的，我会给他出大学学费，让他生活下去，他遇到困难了我也会帮忙，我心里也明白其实这件事说到底也只能怪那两个大人倒霉，跟这个循规蹈矩的小孩子没关系，至于他妈妈，我也会出钱给她在医院里继续躺着，不管是死是活，他那么爱顾雪萍，肯定做不到眼睁睁放弃他妈的命，我都会处理的，只不过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