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噢，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
　　想到他平常在别墅里把佣人呼来喝去，水果都要别人切给他，实在难以想象他做饭会是什么样。
　　他气笑了，“顾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挺好的吧。”
　　他无语凝噎地看着我，满脸写着“这话你自己信么“。
　　奇怪，他什么时候又在意起我对他的看法来了。
　　给我介绍到一半，路过足球场的时候撞见了一个金色头发身形圆润的外国男老师，莫振扬停下来，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拥抱。
　　我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看惯了他对别人颐指气使，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
　　可能这是我这辈子在莫振扬脸上看到过的，最真心实意，最灿烂的笑容。
　　看来在英国的这一年，他过得真的很开心，如果当时莫叔叔没有出事，估计他也不会回国，可能往后余生都会在英国过着属于他的上层人的生活，跟我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破天荒地，莫振扬把我往前揽了揽，一副打算介绍我的架势。
　　还没等莫振扬开口，那个老师已经先一步对我点头示意，转头就跟莫振扬忆往昔一般地说你以前可是迷倒了一片女孩子什么的，然后又看着我，万分感慨地说，原来你已经有了同性爱人了。
　　莫振扬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跟那个老师解释说我是他的little brother。
　　开玩笑，他可是说过不少次我不配当他弟弟这种话，之前在国内跟他去一些推杯换盏的饭局，他装都不装了，直接跟他朋友说我是他床上的人，羞辱了我，还惹得他朋友也不怀好意地笑他，说哎呀莫振扬原来你喜欢这款式的小男孩，我当时气得半死，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这话多伤我自尊。
　　国外的空气到底有什么魔力，还是说他被鬼上身了。
　　留过学的人始终不一样，莫振扬的英语说得好听，那一口英腔虽然特别装，但流畅自然，揪不出半点错误。我自愧不如，上大学天天在图书馆里刷语法题，口语还不及他的一半流利。
　　等那个男老师离开以后，莫振扬转过头，嘴角还有残存的笑容：“这是我们校乐团的总指挥老师，我以前待过一阵子的校乐团，拉小提琴，他以前很照顾我。”
　　“噢，”我更惊讶了，“莫振扬，我还不知道你会乐器，没有看见你拉过，你在这里活动好丰富。”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他的语气里有种孩子般的骄傲，“小提琴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了，我爸……”
　　他突然刹住。
　　我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手心出汗，这……不能怪我吧，不是我提的莫叔叔。
　　我能感受到莫振扬拉住我的手多了几分力气，紧张让我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算了。”他把脸别到了另一边去。
　　我们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了，莫振扬的步伐加快了一点，我没有赶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跟他隔着一段距离，他在前头慢慢地走着，没有理我。
　　先前还有点交谈甚欢的意味，不小心踩到敏感话题以后，我跟他都不约而同地迅速退了回去，回到了我熟悉的相处模式。
　　气氛很快重新冷了下来，我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真是，我跟他之间本来就应该这样啊，我在难受什么呢，有时候人就是贱。
　　他们学校的河流很长一条，沿着建筑群蜿蜒着向两边延展，我跟莫振扬一前一后走在那条平静流动的河流旁边，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没有由来地觉得沮丧，我突然很累，懒得理他，手插在外套兜里，一边走一边望着河面神游。
　　天空蓝得很透明，阳光反射在摇摇晃晃的水面上，照出一片钻石样的光，跟着我走路的节奏一起前进。
　　走到河流中段，水面上突然多了几只灰绿相间的鸭子，安静地游，把河面剪开一道道的水痕。
　　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干嘛呢？”听到莫振扬在前头催我，“停在那里大半天不走。”
　　我指着河面，“怎么会有鸭子。”
　　他没搭我的话，“过来。”
　　我这才转过头去看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心情缓过来了些，脸上没那么阴沉了，举着手机，像是在拍照。
　　莫振扬又对我勾勾手，我连忙小跑着赶到他身旁。
　　他低头望着我不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舔了舔嘴唇。
　　“河里有鸭子有什么可奇怪的，你要上去跟人家打声招呼？英国鸭子，比国内的稀奇几分是吧。”他重新牵住我的手，微微皱眉。
　　“什么呀，不要，我就随口说说。”我不好意思地搓了一下鼻子，“这河流好长啊，怎么都走不完，我累了。”
　　“累了不会自己休息么？等着我伺候你？”他又努努下巴，示意我，“过去坐一会儿。”
　　我跟他并排在漆成乳白色的长椅上坐下，想了想，还是觉得松开他的手好些。
　　面前就是倒映着日光的美丽河流，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原来这就是莫振扬离开家的一年里，每天都会路过的景色，确实美得动人心魄，看来那一年三四十万的学费没打水漂。
　　正好有两个中国留学生倚在河边的护栏上闲聊，距离我们不远，她们的对话被我全数收入耳中。
　　“受不了了，老师也太有病了吧，两天时间40页阅读材料，今晚不用睡了。”
　　“那个死老头布置作业就是很狠啊……不过还好，他期末论文打分挺仁慈的。”
　　“真的吗，我男朋友说他论文给分很严。”
　　“啊，你跟你男朋友又和好啦，不是说要分手吗？”
　　……
　　说到一半，那两个女生又嘻嘻哈哈凑在一起笑开了。
　　想到莫振扬本应该也继续在这样美好的校园里，把这种只为学习困扰的单纯生活过得更长些，去结交属于自己的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或者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却被天降的变故中断了一切，被迫回国挑起所有重担，心里不免愧疚，还有点唏嘘的忧伤，虽然我自己也不比他好过。
　　他是对我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我还恨他，恨不得此生跟他再不相见，但不得不承认，我对他一直有着抹不去的歉疚，还有一点点近似于感同身受的同情。
　　无论怎样，我是顾雪萍的儿子，顾雪萍嫁给了莫远丰，他们家的变故，我没法昧着良心说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本来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只会是世间千千万万个重组家庭里，阴差阳错相识，又慢慢渐行渐远的两个人，顶着那徒有虚名的兄弟名头，过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生活，成为彼此生命中永远的过客。
　　我可能会平凡地读完大学，力所能及地找一份工作，和自己心动的女生结婚，他呢，也许会充实地享受完精彩的校园生活，顶着名校毕业生的头衔，或是留在英国工作，或是如莫叔叔所希望的那样回国发展，然后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生组建家庭，不论怎样，他的生活都会风光体面，如鱼得水。
　　我们本来都应该过得比现在幸福。
　　我盯着离我最近的那只肥肥的鸭子，想到读幼儿园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小黄鸭书包，为什么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呢，真的弄丢了吗。
　　“莫振扬，你在这里读了一年书，肯定过得很开心吧，对不对。“
　　“怎么了，见不得我开心？“
　　换做平常，我估计会因为品到他冷嘲热讽的意味而忍不住跟他犟嘴，但是我今天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难受，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其实说到底，莫振扬在外头再怎么呼风唤雨，也不过是个跟我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我们从来都没认识过，该有多好。”
　　“……“
　　余光里，莫振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胡说八道气你，我是真心的，”心里头有种死水般的平静，其实我本来不应该跟他提这些的，可是，隐隐觉得，如果今天不说出来的话，以后再让我说，我也没有这份勇气了。
　　我垂下眼，“这样的话，你今天可能就会依然很幸福地生活在这里，这确实是你本来应该继续拥有的生活。”
　　“……”
　　他没说话，我只听到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了些，我能感受到他转头看我，但是我不想迎接他的目光。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是吗，倒是谢谢你费心为我着想，还以为你恨不得我死在你面前。“
　　我确实这么想过。
　　河面卷来一阵风，吹得人冷飕飕的，我抱住自己的胳膊，紧紧裹住身上的薄外套，那些个肥鸭子这时候嘎嘎叫起来。
　　“顾澄，你有喜欢的人么，你二十了，应该有吧。“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呢，我有点奇怪地看了莫振扬一眼，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背过身去，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脸了，只能看到他很宽阔的背。
　　脑海里猛地出现了一张有着酒窝的帅气容貌，但仔细想想，似乎又还没到可以捧着一颗心说喜欢的程度，对盛子煜，更像是与旧人重逢的喜悦中，带有一点好奇和悸动？
　　我不排斥他对我做出亲密的举动，这倒无可否认。那么，勉强把他归为我最亲密的朋友好了。
　　“没有。“
　　“真的没有么。”他追问。
　　“嗯，真的。”
　　心在好久之前就被莫振扬这个混蛋害得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力气去为谁觉得动心，吊着一口气，能活着见到每天的太阳就不错了。
　　“顾澄，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万一，我真的对你有一点喜欢，你会怎么办？”
　　“哈？”我感觉自己听到了鬼故事，“不不不，不行的……”
　　莫振扬的脑袋低低地耷拉着，没有说话。
　　哎呀，我蠢么，当着他的面一副着急忙慌要跟他撇清关系的样子，岂不是在打他的脸，他这么高傲的人，嫌我正常，但怎么也轮不到我嫌他，起码面上不可以，我又补了一句，“怎么可能嘛，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的，而且你当然也不会喜欢我，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啊。”
　　他哼地笑了一下，但绝非善意的笑，而是如同听到了太让人无语的事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把笑当作唯一可取的反应。
　　不知怎么，莫名有点难堪，我难以承受地低下头去。
　　正打算独自消化这份被他嘲弄的尴尬，他又丢了个定时炸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