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GL百合)——free的风

分类:2026

作者:free的风
更新:2026-09-17 04:11:25

  江老夫人停灵七日,她日日乔装往返,混在人群之中跪拜吊唁,每次皆是礼毕即走,从不停留,唯恐被心神紧绷、洞察力极强的江丰年察觉端倪。
  出殡那日,漫天素白,哀乐凄切。
  她远远跟在送葬队伍末尾,看着江丰年长跪坟前,失声痛哭,悲恸绝望,尽数压在胸腔,痛得几欲晕厥。
  那副孤苦无依、孑然一身的模样,狠狠揪着她的心。
  她立于人群之外,泪水滂沱,几度险些失控上前。
  可最后,所有冲动尽数被理智压下。
  她们之间,早已隔着皇权宿命、生死名分,隔着一整个无法逆转的人生残局。
  有缘无份,仅此而已。
  这一年除夕,陈瑞雪孤身留在江源,未曾返回卢阳。
  她提笔写信寄给殷临燕,直言将卢阳雪记胭脂铺尽数赠予殷家,配方相赠,店铺相托,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永安二十年的新年,万家灯火团圆,她独自一人,隐姓埋名,守着一方小小铺面,安静度日。
  她不敢踏足陈府,不敢靠近江府。
  只在两府设宴流水席、人多嘈杂之时,悄悄混在宾客之中,远远看一眼亲人、望一眼孩儿,便已知足。
  时光倏忽,至三月末。
  春日回暖,腹中胎儿已然身形硕大,腰身沉重,临盆在即。
  这日午后,雪记胭脂铺中推门而入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店家,听闻你家药膏祛疤有奇效,给我取一盒。”
  短短一语,撞得陈瑞雪心跳骤然失序。
  是江丰年。
  她稳下心神,压低嗓音,故作淡然:“客官一个男子,买祛疤药膏何用?”
  江涟站在一旁,闻言失笑:“老板好生奇怪,开门做生意,何来挑客一说?”
  江丰年却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经年不散的孤寂与执念:
  “店家。我身上旧疤累累,遍布满身。亡妻在世时,素来爱洁。我想着将疤痕尽数消去,他日黄泉相见,不至于这般狼狈模样,吓到我的夫人。”
  闻言一瞬,陈瑞雪握着药膏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酸涩溃不成军。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尽数咽下,化作无声沉寂。
  她低头装好药膏,平静交割。
  目送那道单薄孤凉的身影缓步走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咫尺相望,生生别离。
  此生漫漫,唯余遥遥相思,岁岁无期。


第128章 诓骗
  踏出雪记胭脂铺,江丰年心底漫开一阵挥之不去的怅惘。
  方才那帷帽之下的店家,身形轮廓、举手投足之间,竟与亡妻陈瑞雪极为相似,就连说话的声调,也有一两分重合。
  她暗暗苦笑,想来是日夜相思,神智已然恍惚,世间略有几分相像的女子,便被自己错认成妻子瑞雪。
  回到江府,王苑上前,替她将方才买回的祛疤药膏细细敷在肩背旧伤之上,她自己又取了些许,轻抹在眉角的旧疤痕处。
  药膏方才上妥,奶娘匆匆入内禀报,江明月夜间受了风寒,身子发热。
  江丰年心头一紧,即刻赶往孩童的院落。王继枫早已候在房中,悉心为明月诊脉。见孩儿染病,府中下人照料不周,江丰年压不住怒火,厉声斥责了一众伺候的奶娘、仆婢。
  王继枫开完药方,嘱咐女儿王苑亲自去抓药、守着煎药,切莫假手旁人。
  待屋内只剩二人,王继枫鼻尖微动,神色生出几分疑惑:“家主,你身上这股药膏的香气,我十分耳熟,似乎从前在哪里闻过。”
  江丰年心神骤然一震,当即把那盒自雪记买来的药膏递到他手中。
  王继枫拆开盒盖,指尖沾取少许膏体,反复嗅辨、细细揣摩。片刻之后,眼神骤然笃定:“配方经过一番改良,但错不了,这正是夫人昔日亲手研制出来的药膏。”
  轰的一声,如同惊雷在江丰年脑中炸开,耳内嗡嗡作响,血脉一阵阵翻涌。
  她当即朝外唤道:“江涟!速速去查雪记胭脂铺店主的底细。”
  她很想跑去雪记胭脂铺,理智又死死拽住了她。眼下明月病情尚未安稳,脱不开身。再者,倘若那人当真便是瑞雪,自己贸然闯上去,若是惊吓到她,反倒会逼得她再度消失。
  焦灼在心底盘旋,她在屋中来回踱步,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不过一柱香光景,江涟匆匆折返。
  “家主,我已去官府调阅过籍册。雪记店主名唤殷瑞雪,原籍中原登州,家中尚有一兄一姐。去年夫君遭遇船难亡故,如今是身怀遗腹子的寡妇,此番前来江源开设分号。”
  江丰年眉头紧锁:“再派人快马赶赴登州,彻查世上是否真有殷瑞雪这号人物。”
  江涟领命退下。
  见怀中的明月渐渐止住啼哭,热度缓缓回落,病情总算稳住,江丰年对王苑叮嘱:“你在此处好生看护小主子,寸步不得离开。”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躁动,顾不得等候登州的消息,独自策马,再度赶往雪记胭脂铺。
  铺内,陈瑞雪正坐在案前失神。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江丰年竟再度折返,她心口猛地一悬。
  难道是哪里露出破绽,被她识破了?
  她低头看了看覆住整张面容的帷帽轻纱,心中强自安定:面纱遮脸,脸上又做了麻子胎记的伪装,应当不会被认出。
  收敛心绪,陈瑞雪放平声调:“客官,今日还需要些什么?”
  江丰年抬眼望着帷帽朦胧的人影,开口便编了说辞:“方才用了你家药膏,我的后背起了一片红疹,瘙痒难忍。”
  陈瑞雪一愣:“既如此,客官宽衣,让我看一看患处。”
  “男女授受不亲,这般怕是多有不妥。”江丰年淡淡回道。
  陈瑞雪略一思忖:“妾身粗通医理,那便容我为客官搭脉,辨一辨内里症候。”
  江丰年依言落座,伸手递过腕子。
  指尖搭上对方脉搏,陈瑞雪心底骤然一惊。她的经脉多处淤堵,气血大亏,内里旧伤长年失于调养,还潜伏着缠绵难愈的咳疾,损耗极重。
  “客官体内乃是陈年旧伤迁延所致,内里并无药毒之象。若是不肯宽衣,妾身便无从查看红疹模样。”
  江丰年看向她:“店主莫不是以为,我要故意讹诈于你?”
  “那客官意欲如何?”
  “既然是用你铺中药膏引出的病症,便劳烦店主随我回府,慢慢诊治。银两方面,店主不必担忧。我颇有家资。”
  听闻她要她去往江府,陈瑞雪心中险些动摇。那个地方,是她日夜思念想去却万万不可踏足的地方。
  她定下心神,委婉推拒:“妾身乃是未亡人,孤身随客官赴私宅,于礼不合,多有不便。”
  话音未落,江丰年身子一晃,直挺挺倒落在地。
  陈瑞雪之前搭过她脉,脉象虽虚,却绝不至于骤然昏厥。她瞬间便明白了,压低声音:“别装了,快些起身,莫要耽误妾身做生意。”
  可地上之人纹丝不动。
  她又怕万一是旧伤突发,真出了性命危险,只得俯身凑近查看。
  就在这一瞬,江丰年出手如电,抬手一把,直接揭下了她头上的帷帽轻纱。
  入目一张布满麻点的脸庞,眼角还有一块刺目的红色胎记。
  看着这张刻意伪装过的脸,似是几分熟悉,又处处透着陌生。江丰年心头刚刚燃起的烈火,骤然浇上一盆冷水,失落席卷全身。
  陈瑞雪又惊又怒,向后急退:“客官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再这般无礼,我便要报官了!”
  江丰年将帷帽递回她手中,语气带着歉疚:“是在下失礼,唐突姑娘。”
  她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柜台:“再取一盒方才的药膏,余下银两,算作我的赔礼。”
  陈瑞雪挑眉:“客官背上的红疹,这便好了?”
  江丰年坦然直言:“方才是我诓骗姑娘。只因姑娘身形神态,酷似我亡妻,一时心神恍惚,才出此下策。”
  陈瑞雪把银票推回半分,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原来如此。你丧妻,我丧夫,说来,倒都是苦命之人。”
  江丰年目光紧紧锁着她:“往后,我可以常来铺中坐坐吗?”
  “买脂买膏自然欢迎。若是再像今日这般装晕设局,恕小店接待不了客官这位大神。”
  “在下江丰年,敢问姑娘芳名。”
  “殷瑞雪。”
  江丰年不肯罢休,继续追问:“殷姑娘年岁几何?亡夫是做何等营生?看姑娘身形,腹中胎儿怕是有七个月了。”
  陈瑞雪面色微冷:“江公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并无他意,只想与姑娘交一个朋友。”直觉在心底呐喊,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陈瑞雪。
  陈瑞雪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妾身容貌丑陋,又是寡妇,哪里配和公子相交。”
  “江某不以相貌论人,自身容貌也并无出众之处。”
  陈瑞雪望着她身上那一身自己当年在卢阳亲手置办的衣袍,腰间那枚被摩挲得温润的平安扣,心中五味翻涌。江丰年的心意,她如何看不明白。
  可咫尺之间,便是万丈深渊。
  “江源城中,谁不知晓江丰年乃是永安公主的驸马。就算公主大度不计较你与我相交,妾身却胆战心惊。还请驸马速速离开小店,莫要给我招来无妄之灾。”
  江丰年无言辩驳,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雪记胭脂铺。
  回到府中,她即刻下令,派遣心腹下人暗中驻守雪记胭脂铺四周,暗中护好店主安危,不许旁人前去滋扰。又传令江家各处商行管事、掌柜,尽数前往雪记采买胭脂膏药。
  一时间,雪记门庭若市。铺内囤积的存货,一个下午便被抢购一空,一日进账足足五万两白银。
  陈瑞雪望着空荡荡的货架,心中了然。江丰年已经咬定了她的身份。
  纵然如此,只要自己一口咬死自己是殷瑞雪,旁人便拿不出半点实据。
  夜色沉沉,月色浸透街巷。
  万籁俱寂之时,一道黑影掠过墙头,悄无声息翻入雪记胭脂铺的后院。
  江丰年,竟做了这梁上君子。


第129章 奶娘
  江丰年伏在梁上,静静观察屋子的主人。
  那殷瑞雪沐浴之时,屋内不点灯火,待烛火燃起,已然梳洗完毕。乌黑长发尽数垂落,遮得面目严严实实,分毫看不清样貌。不多时她便上床安歇,烛火却依旧长明不熄。
  处处透着反常,可越是反常,江丰年心底的笃定便越发强烈,她的直觉绝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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