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GL百合)——free的风

分类:2026

作者:free的风
更新:2026-09-17 04:11:25

  她素来通透坚韧,从不自怨自艾、沉溺悲苦。
  前尘爱恨,就此翻篇。
  往后余生,她不负殷家救命护佑之恩,不负腹中嗷嗷待哺的孩儿,不负劫后余生的自己。
  好好开店,好好谋生,好好养胎,好好安生度日。
  回首过去,情爱二字,让她倾尽真心、遍体鳞伤。
  一路走来,她对这段感情都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所以,她拿得起深情,亦放得下执念。
  从此世间无陈瑞雪,唯有殷瑞雪。
  前尘尽葬,余生自暖。


第125章 大婚
  一夜痛哭,肝肠寸断。
  天光大亮之时,江丰年终于从生不如死的沉郁里挣脱出来。
  眼底的猩红未褪,喉间干涩沙哑,心口依旧是沉甸甸、喘不过气的钝痛。
  可她不能再垮了。
  床上一双稚子睡醒了,在哭闹。两个孩子眉眼酷似瑞雪,是她世间仅存的念想,也是她唯一不能倒下的理由。
  她撑着疲惫酸痛的身躯起身,动作笨拙却细致,亲手替一双儿女换好干净尿布,轻轻整理好襁褓,才将孩子稳妥交到奶娘怀中,嘱咐她们好生哺乳,仔细照看。
  遣退奶娘后,她洗发沐浴,褪去连日沾染的酒气、尘污与狼狈。
  温水洗不去心底的疮疤,却能勉强拉回一丝人形。
  东方流云早前为她诊治,开了满满一桌调理内伤、驱散寒气的汤药。
  从前她醉生梦死、拒药拒医,自暴自弃。
  自昨夜抱着孩子痛哭一场后,她彻底清醒。
  她死不起。
  瑞雪若尚有一线生机,他日归来,她一身残病、油尽灯枯,如何护她、如何赎罪?若瑞雪回不来,这两个孩子她必须抚养她们长大成人,日后黄泉相见,也好有个交代。
  自此,她日日按时服药,晨昏打坐调息,以内功驱散淤积经脉的沉寒旧伤。
  身体尚可修复,可心上那道裂骨的伤,永世难愈。
  翌日,宫中内侍忽然登门传下皇帝口谕。
  天子已下明诏,陈氏瑞雪已然殒身,名入冥籍。江丰年不该再以天价悬赏、兴师动众寻觅一个死人,命她恪守分寸、知礼安分,勿再惹朝野非议。
  皇帝不喜,字字皆是敲打,句句都是禁锢。
  江丰年垂眸听旨,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是一片寒凉荒芜。
  她终究拗不过皇权半分。
  明面上,她只能遵旨撤去天下悬赏、召回公开搜寻的人马。
  可夜里无人之时,她依旧暗中传令,命江家心腹下人隐匿行踪、转入地下,悄无声息遍历津杭运河沿途州县,继续寻觅那渺茫的踪迹。
  世人皆以为她顺天认命、放下旧人。
  唯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面上对皇权低头了,但她内心永不低头,永不放弃。
  与此同时,各地飞鸽传书接踵而至,繁杂事务压落肩头。
  江源方向,江仲康来信禀报。
  凭江丰年当初赌局赢来的八百万两巨资,尽数投入船厂,近千工匠日夜赶工,短短一月,已造出百艘新船,尽数修整完毕,陆续投入漕运商事。
  江家基业,再度壮大。
  西北之地,江逸淮亦传来喜讯。
  耗时许久钻研、本由陈瑞雪最初构思雏形的羊毛纺纱工艺,终于彻底研制大成。
  第一批精细柔软的羊毛成衣已然制成,质料新颖、触感绝佳,是世间独一份的独门手艺。
  如何定价、如何铺展经营,全权等候江丰年定夺。
  江丰年握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漫起酸涩怅然。
  羊毛纺纱这独门工艺、这未来无尽财路,本都是她夫人的心血。
  如今技艺皆成,故人无踪。
  她提笔落下,字字沉稳,却字字苍凉。
  定价比寻常上等丝织品高出两倍,立高端独品之位。
  回信吩咐:待江逸力、江琉赶赴西北后,便由二人押送这批羊毛成衣,一部分远赴北戎贩卖,抢占域外市场;再组建一支小商队,将一部分羊毛成衣送入京城,打开上流销路。
  秘方独家、永不授权外人。
  若是销路通畅,再逐步各州开铺、连锁扩张。
  最后,她提笔落下统一店名——瑞丰羊绒衣铺。
  取瑞雪的瑞,丰年的丰,冠余生基业。
  诸事落定,她卸下所有文书,转身归于庭中带娃。
  日日亲手陪伴儿女,看他们啼哭、嬉笑。
  忙碌最是压得住心魔,也最能麻痹刻骨思念。
  日子一日日推移,无可逆转地逼近大婚之期。
  朝野皆知,公主驸马婚期将近。
  永安公主轩辕明镜素来心性自由,不耐京城繁文缛节、宗室桎梏。她不愿久居皇城樊笼,更偏爱江南无溪的温润山水。
  故而这场举国瞩目的大婚,并未在京城修建驸马府,而是择址山水清幽的无溪城,新建驸马府邸。
  大婚当日,礼乐喧天,红绸铺地,举国同贺。
  江丰年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神色漠然。
  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机械走完三书六礼、跪拜迎亲的全部礼制。
  满目喜庆艳色,刺得她眼底生疼。
  这满堂红妆,是她葬送挚爱、背弃初心的铁证。
  礼成入府,踏入公主府邸,江丰年未曾多留片刻,平静垂眸躬身,向轩辕明镜轻声告退。
  礼数周全,疏离千里。
  轩辕明镜端坐新房,凤冠未卸,眸色清冷通透。
  她本就无心这场皇家捆绑的婚事。
  她从不强求一颗装着旁人的心,更不会勉强一段政治拼凑的虚情假意。
  二人本是名义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便是最好结局。
  今夜恰逢半月一度的寒毒驱治之日。
  汤池暖雾氤氲,水汽漫漫。
  江若楠依例入内,为轩辕明镜行驱寒内功。
  内力流转之间,周遭静谧无声。
  忽的,身后人影靠近,一双手臂骤然紧紧环住轩辕明镜腰身,力道执拗而颤抖。
  轩辕明镜身形一僵,眸色骤冷,厉声呵斥:“放肆!松开本宫!”
  身后的江若楠早已溃不成声,哭得浑身颤抖,压抑许久的情愫尽数崩塌:
  “殿下……我就算是死,也不松开。”
  “我心悦你很久了。你不要和江丰年做夫妻,好不好?”
  她哭声破碎,满心悔恨翻涌而出:
  “当初若不是我顾念你安危,擅离职守,给了夜枭可乘之机,那夜不会出错,……不会有后续一切。”
  “若没有我当初的纰漏,陈瑞雪不会为救江丰年落得落水殒命,她若活着,圣上便无从逼婚,你也不必嫁她……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轩辕明镜浑身一震,心头巨震,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单纯莽撞、大大咧咧的江若楠,竟对自己存着这般惊世骇俗、悖逆世俗的女儿私情。
  女子倾心女子,简直匪夷所思。
  她一时错愕失神。
  眼下寒毒未清,她尚且需要江若楠内功辅助,加之知晓她心性纯粹、别无恶念,一时不愿彻底撕破脸面。
  至于江若楠说,陈瑞雪活着,父皇就不会逼婚,更是无稽之谈。父皇已经打定主意让江丰年当驸马,那么陈瑞雪就算活着来到京城父皇也会想方设法逼江丰年和离,甚至逼死陈瑞雪,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残忍。
  如今陈瑞雪为护江丰年落水而死,至死不知帝王算计、不知丈夫身不由己,另娶她人,于她而言,也算一丝浅薄的万幸。
  对江家而言,尚主是天大的恩宠。但只有轩辕明镜知道,她对不起江丰年,也对不起陈瑞雪。但也就那么一丝歉疚。终究皇家的利益,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心绪纷乱之间,她微微失神。
  谁知下一秒,江若楠竟不顾一切,绕过汤池,冲到她身前,俯身吻了上来。
  一瞬的僭越、一瞬的疯狂。
  轩辕明镜震怒至极,羞愤、恼怒、错愕,齐齐涌上心头。
  她几乎不假思索,掌心运力,狠狠一掌拍出!
  “噗——”
  掌风凌厉厚重,江若楠给她驱寒本就耗尽内力,当场被震得鲜血喷出,滚出数丈之远。
  江若楠五脏俱焚,眼底是破碎的痴情与彻骨的绝望。
  轩辕明镜胸口起伏,又羞又怒,本欲传令拖下去赐死。
  可看着地上女子惨白狼狈、满目颓败的模样,终究压下杀意,冷声厉诫:
  “收起你这荒诞不堪、大逆不道的心思。”
  “本宫无需情爱,更不会倾心女子。你我身份云泥之别,尊卑悬殊,从今往后,再敢肖想不该有的东西,本宫绝不轻饶。”
  字字冰冷,彻底断绝所有念想。
  江若楠躺在地上,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一腔孤勇痴恋,终究是一场荒唐泡影。


第126章 爹爹
  大婚礼成,江丰年并不能即刻离开公主府邸。按礼制,新婚当日驸马不得擅离。
  她本居于偏殿歇息,远远听见汤池方向传来一阵纷乱动静,却无心前去探查。
  不多时,东方流云入内。
  如今许冒受天子拔擢,授太子府舍人,正五品,入东宫供职。东方流云本是轩辕明镜专属医者,经此一变,往后大半时光便要随许冒羁留京城。
  轩辕明镜婚后决意远赴无溪,不愿久居皇城。东方流云无可奈何,便将鬼门十三针的针法尽数传于太医院。他本就无敝帚自珍之心,能否参悟习得,全凭各人天分。
  他心中尚自惋惜,陈瑞雪学医禀赋绝佳,偏偏无心悬壶济世。
  与此同时,江丰年飞鸽传书至西北,命江逸淮之子江征接管当地积善堂一应事务。
  待东方流云从内殿出来,江丰年开口相询:“公主这是寒毒发作了?”
  “并非寒毒。”东方流云摇头,“是江若楠受了极重的内伤,断了两根肋骨,须得即刻施治,否则半月之后,便赶不上驱寒疗程。”
  江丰年移步去往江若楠的住处。
  “原是为公主驱寒疗伤,怎会伤至这般地步?”
  江若楠惨然一笑:“是我行事孟浪,唐突了殿下。”
  江丰年却出言怂恿:“公主既未取你性命,便说明尚有几分余地。安心养伤,半月之后还需你为她驱寒。往后一年朝夕相处,你的一片真心,未必不能打动她。”
  一番话,重又燃起江若楠心中斗志。她咬紧牙关,只求半月之内伤势痊愈,万万不可耽误驱寒大事。就算伤没有好全,她也拼尽全力救治轩辕明镜。
  在公主府羁留三日后,江丰年方得归府。
  回府不久,朝中一众官员纷纷登门,想要重续往日漕税相关的利益勾连。江丰年一概公事公办,绝不通融。祁家覆灭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她不愿重蹈覆辙。只求恪尽职守为国征收漕税,护得自身周全,将一双孩儿抚育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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