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GL百合)——free的风

分类:2026

作者:free的风
更新:2026-09-17 04:11:25

  倏忽一月过去。
  京城的瑞丰羊绒衣铺正式开张。时值十月底,京都寒意侵人,铺中成衣上市首日,便被城中权贵富豪抢购一空。
  江丰年身上,穿的还是当初陈瑞雪在卢阳为她置办的衣物。她指尖反复摩挲那枚平安扣,心里无声叹气,派出去四处暗中寻访的江家下人,依旧没有寻得半分瑞雪的踪迹。
  凛冬降临北方,天寒地冻。江老夫人一病不起,东方流云诊脉过后直言,年岁已高,油尽灯枯,药石罔效。
  可无皇帝旨意,江丰年不得擅自离京。
  她转而恳请轩辕明镜,求放老夫人归返江源,叶落归根。
  轩辕明镜便以自身要去无溪养病为由,携江丰年一干人等一同离京,走陆路南下。北方多处河道已然封冻结冰,行舟不便。
  途经卢阳,车马过境,江丰年心底隐隐悸动,总想下车入城一探。奈何江老夫人病重,万万耽搁不得,只能按捺心绪,车马继续向南疾驰。
  十一月中旬,一行人抵达无溪。
  远离京城樊笼,众人心头都松快几分。轩辕明镜并未强留江丰年居于驸马府,允她携江家众人返回江源。无溪至江源,快马一日便可抵达。
  回到江源,城中达官显贵络绎登门拜谒。仗着驸马这层身份,江丰年尽数闭门谢客——这大抵,便是这场虚假婚姻带给她唯一的实惠。
  饶是悉心照料,江老夫人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老夫人辞世那日,轩辕明镜亲赴江源,上了一炷香。
  江丰年悲恸不已,如今她没有母亲了。
  长歌当哭。
  这个冬天,满目寂寥。偌大的江府,于江丰年而言,只剩下一双儿女,是她仅存的牵挂。
  转眼永安二十年,大年初一。
  江丰年登门拜访陈天桥夫妇。陈家府邸年味热闹,对比之下,更衬得她一身孤冷。
  这一年皇帝龙颜大悦。江丰年执掌津杭运河不过半载,便为国库上缴五百万两漕税。
  妒恨她的人愈发多,可圣心眷顾,旁人便难以伤她分毫。江湖刺客数次图谋,皆不能近她身。江府遍布大内暗卫,是保护,还是监视,江丰年早已懒得深究。
  往后日子,大半光阴都耗在抚育孩子之上。
  江明月十个多月时,便能开口唤爹爹,那一声稚嫩叫唤入耳,江丰年当即热泪盈眶。
  她激动道:“夫人,快看,明月会叫爹爹了!”
  等待她的只是呼啸的寒风,满地的寂寥。
  江丰年一下子悲从中来,偌大府邸,竟无一人可以诉说她那激动的心事,无一人可以分享她的喜悦。
  倘若她的夫人还在,该有多好。
  永安二十年三月底,江丰年主持了王苑与江涟的婚事,江波、江涛也相继娶妻成家。
  这日,轩辕明镜忽然到访江源。
  江丰年微微拱手:“殿下不在无溪静养,此番前来江源,有何吩咐?”
  轩辕明镜开门见山:“父皇频频催本宫诞下子嗣,你我长期分居,朝中已有非议。”
  “当初殿下与我有约,只做名义夫妻。”江丰年蹙眉。
  “你不必惊慌。”轩辕明镜神色淡然,“如今我与江若楠情投意合。江若楠心性简单,在信任之人面前便口无遮拦,你的隐秘,本宫已然知晓。”
  江丰年一时语塞,但她知道轩辕明镜如果要她死,今天不会这么云淡风轻,平易近人。
  “对本宫,对父皇来说,你是男是女并不重要,你有没有作用有没有价值对朝廷忠不忠心这很重要。”轩辕明镜目光锐利,“昔日在卢阳,本宫见你的侍女王苑替你的夫人求取安胎药。本宫想问,那时陈瑞雪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本宫知道你的心性,断不会把陈瑞雪送给蒋玉霖。”
  “殿下,自然是我的。”
  轩辕明镜心中暗叹一声,一尸两命,自己心中愧疚又多了几分。她又继续追问:“女子之间如何能够受孕?”
  江丰年转身回到竹园卧房,取出一只白瓷药瓶,瓶中尚余三枚药丸。她倒出一枚,用白玉瓷瓶装好,递到轩辕明镜面前。
  “同房之时服用便可。”
  轩辕明镜接过药丸:“本宫会与江若楠暂住菊园,待本宫有孕,便返回无溪。”
  “殿下自便。”江丰年淡淡应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江陈二人相见


第127章 相思
  陈瑞雪在卢阳城盘下铺面,新开一间脂膏铺子,亲题匾额——雪记胭脂铺。
  开店之初,生意冷清。世人对新生商号多有观望,无人敢轻易尝试她自制的养颜祛疤膏。幸而殷望谷医术盛名响彻卢阳,常为她的药膏背书,又有无数身留疤痕、久治不愈的女子前来免费试药。
  药膏效果卓绝,祛疤润肤、温润养肤,远胜坊间凡品。短短时日,口碑层层传开,雪记胭脂铺彻底在卢阳站稳脚跟。不过三月光阴,凭一己手艺,陈瑞雪稳稳攒下十万两白银身家。
  手头宽裕,她心底第一件执念,便是寻回信物。
  她重回那家玉器老店。
  掌柜见她戴着帷帽前来,早已认得,率先开口:“夫人可是来问那只帝王绿翡翠玉镯?”
  陈瑞雪:“是的,可有卖出?”
  掌柜:“天价二手玉镯,富贵者嫌旧,寻常人买不起,至今仍留在铺中。”
  陈瑞雪轻声道:“八万两,我买回。”
  掌柜乐见成交,爽快应允,即刻取镯交割。
  冰凉通透的翡翠镯重回掌心,熟悉的触感漫遍指尖,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
  她也想前尘尽忘、爱恨两清,可唯有她自己知晓,所谓放下,不过是强行隐忍、自欺欺人。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意,从来未曾真正消散。
  购回玉镯,她缓步游走卢阳街头,目光倏然定格在街边新立的商号之上。
  崭新匾额高悬,瑞丰羊绒衣铺六个字端正沉稳,檐下角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江家专属商徽。
  她缓步入内,看着铺中质地柔软、做工精细的羊毛成衣,眼底悄然漾开浅淡暖意。
  当年她与江丰年一同构想的羊毛纺纱工艺,历经辗转,终究大成问世,开铺立业,遍及四方。
  这份心血未负,只是功业已成,故人陌路。
  心绪微漾,她转身去往得月楼。
  陈开之自从盘下此楼经营,改名盼雪楼。这数月来,常有一位戴帷帽的神秘女子悄然到访。她从不多言,独坐一隅,小坐片刻便默然离去。
  陈开之早已心生疑窦,这女子身形气韵、沉静姿态,处处像极了他早逝的妹妹,神韵重合得让他心底发堵。
  这日见她落座,陈开之终是开口:“姑娘,家中突发要事,小店近日暂且关门。”
  陈瑞雪心头一紧,压着微颤的嗓音低声询问:“何事如此匆忙?”
  她最怕听闻家中变故,最怕年迈爹娘、手足兄长出事。
  陈开之叹气轻叹:“我妹夫的母亲病重垂危,时日无多,我需即刻赶回江源奔丧。”
  短短一句话,狠狠攥紧了陈瑞雪的心脏。
  婆母,江老夫人。
  那位温和慈爱、待她亲厚的老人家,竟已油尽灯枯。
  归宅之后,陈瑞雪终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殷临燕将她所有反常尽数看在眼里,终于直言点破:“小妹,你从未失忆,对不对?”
  陈瑞雪身形微僵,抬眸望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错愕。她觉得她失忆装的挺好的。
  “你经常去往盼雪楼,那陈开之与你同姓,且你二人长的相似,分明是你的至亲。今日你取走铺中所有现银,怕你有什么要事要办。我一路随你,亲眼见你买回了那只旧玉镯。”殷临燕语气温和,却句句通透,“那玉镯是江丰年送你的吧!你既然旧情难忘,何必自苦隐忍?何不回去问个清楚?”
  陈瑞雪默然良久,轻轻摇头,眼底是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
  “不必问了。”
  这数月旁观世事、听闻传闻、窥见内情,她早已看透江丰年的身不由己。
  皇权桎梏、亲人掣肘、步步皆是绝境。
  她若此刻贸然现身,以江丰年的性情,必会不顾一切挣脱枷锁、求取和离。
  可君命如山,此举只会触怒龙颜,连累江、陈两族,连累一双稚子,断送所有人的安稳。
  她死过一次,隐世数月,早已看懂利弊权衡。
  如今这般便是最好。江丰年安稳无忧、孩子平安长大、两族无虞,便足够。
  殷临燕轻叹一声:“你倒是真正拿得起、放得下。”
  陈瑞雪心底只剩一片酸涩苦笑。
  她何尝放下?
  日夜辗转,入梦醒来,尽数是江丰年的身影。数月忙碌不敢停下,一到深夜独处的光阴,思念从未减半分毫。
  只是世事弄人,有缘相恋,无缘相守。
  不能相守,不能相认,不能相忘,最后只剩遥遥相思,各自安好。
  她抬眸看向殷临燕,郑重恳请:“二姐,婆母病重,我想乔装改扮,悄悄回一趟江源,送老人家最后一程。顺带在江源开一家雪记分铺,长久立足。卢阳总店,往后便托付姐姐打理。”
  她心意已决,更将自己耗费心血研制的胭脂祛疤独家配方全数交出。
  殷家于她有救命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此厚礼相谢。
  殷临燕知晓她执念深重,不再劝阻,即刻调拨府中可靠下人随行护送,再三叮嘱她务必隐匿身份、保全自身。
  年关将至,寒风凛冽,陈瑞雪日夜兼程,终于抵达江源。
  恰是她归来当日,江老夫人撒手人寰。
  为避人耳目,她尽数改容:身着男装,贴面粘须,满脸点上麻痕,将原本绝色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混在吊唁宾客之中,无人能辨。
  灵堂肃穆,白幔垂地。
  遥遥望去,灵前跪地的那道身影,让她心口骤然剧痛。
  江丰年瘦得脱了形,身形单薄孤寂,一身素衣,仍是当年她在卢阳亲手为她置办的旧衣。腰间那枚平安扣,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岁岁年年,从未离身。
  她静静跪在灵前,脊背挺直,眼底却空洞死寂,像一具丢了魂魄的躯壳,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悲恸与孤寂。
  奶娘抱着一双稚子跪于一侧,江明月、江星云白白嫩嫩、眉眼精致,被她悉心照料得极好,半点委屈也未曾受过。
  见孩儿安好、夫君无恙,陈瑞雪稍稍心安,泪水却早已无声滚落,浸湿面具。
  宾客之中,她望见爹娘、诸位兄长嫂嫂,阖家安稳康健。隐于暗处的一颗心,彻底放下大半。
  她不敢久留,不敢相认,遥遥三拜,悄然退出江府。
  随后,她在江源城中低调租下铺面,借着殷家下人助力,快速开设雪记胭脂膏分铺,自此扎根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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