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贪欢(近代现代)——稚子小

分类:2026

作者:稚子小
更新:2026-09-17 03: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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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定剂的药效让言玉睡了很久。
  醒来时,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指尖都透着虚软,言玉在昏暗里缓了很久,才伸手按亮床头灯。
  数字钟幽幽亮着:00.30。
  记忆如潮水缓慢回涌,淹没了最后一丝恍惚,言玉垂下眼睫,脸上没有表情。
  眼泪早已流干了,连痛感都变得迟钝遥远。
  妈妈不在了,至于未来……他没有去想的意义了,只想离开云城。
  随便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云城。
  起身下床,言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带来几分自虐般的清醒。
  离开段斯凉房间,整栋房子异常安静。
  他没有兴趣知道段斯凉去了哪里,也不想关心。
  走到二楼,走廊灯火通明。
  书房门外站着段景谦和大伯段先临,两人似乎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
  段景谦一眼发现言玉,察觉他要走,眸光微动,随即稍稍提高音量:
  “二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该不会真要和言玉结婚吧?”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大哥的未婚夫,你已经得到了一切,现在连人也要抢吗?”
  “今天在医院,那些股东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住火气,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和言玉的关系……”
  段景谦停顿,嘴角扬起很轻的弧度:“你现在刚坐上这个位置,一切都还不稳定,如果真要结婚,我建议你再等等。”
  书房内。
  段斯凉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杯刚倒好的酒,仰头灌了一口,侧脸线条在灯下显得冷硬而锋利,所有疲惫都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他仿佛听到极其荒谬的笑话,突兀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讽,穿透门板,清晰钻入言玉的耳朵。
  随后,是他一贯漫不经心,甚至轻佻的语调:“结婚?想多了,只是玩玩而已。”
  段景谦余光瞥向言玉的方向。
  继续佯装好奇地追问:“玩玩?二哥,你‘玩’的代价可真不小,亲手为他种花,亲自跑去岛上帮他找妈……这戏也做得太足了吧?”
  段斯凉沉默了一瞬。
  空着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摩挲那枚冰凉的菩萨牌,自从上次胸针坏了,言玉就再也不愿意戴上了。
  嘴里的酒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只剩下满腔化不开的苦涩,被他连同真心一起咽下。
  再开口,段斯凉声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凉薄:“不然呢?你以为他那么好骗?不花点心思,他能心甘情愿和我上床?”
  “大哥对他一见钟情,却蠢到把他往外推。”
  段斯凉字字锋利,也字字剜在自己心上。
  “他缺爱,我给他想要的那点温暖……不就轻易得手了?”
  段景谦适时地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虚伪的规劝:“二哥,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不过……既然他也跟了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养在老宅也行。”
  “眼下股东们闹得厉害,如果你想让他们彻底闭嘴,不如考虑和大家族联姻,利益面前,他们自然不会再出声。”
  段斯凉低嗤,脱掉大衣,摸出烟盒。
  缥缈的烟雾很快升腾,模糊了他过分英俊却显得薄情冷硬的面容。
  “大家族养出来的Omega,娇气又麻烦。”段斯凉缓缓吐出一口烟,“况且,只有废物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
  “我段斯凉,不需要。”
  他语气带有不容置疑的决断:“这辈子不结婚,我也照样能捏住段家。”
  段景谦瞥见言玉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一楼转角,便不再多言,只恭敬道:“我和父亲会全力支持你,二哥。”
  来到一楼,言玉才发现雪停了。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寂寂地洒进空旷的大厅。
  他走向大门,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密码锁屏幕幽暗地亮着,将他彻底隔绝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之内。
  言玉没有尝试,也没有停留。
  转身回到房间,言玉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许久,他才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两本日记本。
  翻开第一本,扉页上映入眼帘的是“段斯凉”三个字,旁边是他亲手画上的星星,占满整页。
  如今再看,每颗星星都像嘲讽,一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提醒他——走上了和母亲相似的路。
  言玉抚过每一颗星星,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翻回开头。
  日记就那样摊开着。
  言玉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段斯凉的话像石子投入死水,连回声都未激起。
  他好像已经死在了这个冬天。
  大雪落下,将最后那点残留的心痛,连同过去的自己,一起埋葬。
  言玉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
  终于,他缓缓起身,拿起两本日记,找出放茶蜡的小炉子,将写有段斯凉名字的那一本放了进去。
  火柴擦亮,迸出一小簇灼热的火苗
  烫得言玉指尖微颤。
  言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点光。
  手指一松,火柴坠落。
  纸张易燃,火舌迅速窜起,吞噬了满满的星星,火光在言玉眸子里跳动。
  直到最后一张,烧成灰烬。
  他看着灰烬上残留的、焦黑扭曲的星星轮廓,忽然极轻,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像是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真心早就碎了一地,而胸腔里那片蔓延的钝痛,终于在第二本日记本也化为青烟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言玉一滴眼泪也没有再流。


第68章 枯萎
  老爷子是在三日后被送回来的。
  轮椅推着进来,半边身体动不了。
  一见段斯凉,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嗓门嘶哑大骂:“不孝子……畜生东西!”
  段斯凉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这几日刚接手公司,昼夜颠倒地忙。
  那天和段景谦说完,房间都没来得及回,就又去公司了,今天总算回家早一回。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推开门时,风正从敞开的阳台门灌进来。
  言玉就蜷缩在阳台那把藤编躺椅里,单薄的睡衣被风吹的微微鼓起,也不知道是在看外面化雪的枯枝,还是睡着了。
  段斯凉顺手拿了条厚羊毛毯,放轻脚步走过去,近看了,心猛地一沉。
  言玉又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
  脸颊还浮着一层虚弱的苍白,身上那股属于Omega的甜腻信息素,都淡的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快要散尽的气息。
  段斯凉心头像被细针猝不及防刺了一下,弯腰用毯子把人裹紧,打横抱了起来。
  言玉被这一举动弄醒了。
  睫毛颤了颤,眼皮缓慢掀开,露出浅灰色的眼瞳,那眼里空茫茫的。
  看向段斯凉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堵墙,一件家具,不过一秒,便又静静合上了。
  段斯凉将言玉放回床上,跟着俯身支撑在床头,去吻他的嘴唇,像从前那样温柔亲昵对他。
  “这几天太忙,没顾得上你……别生我气行么?”
  言玉眼睫微微动了动,却没再睁开。
  不回应,不看他,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心慌。
  “我很想你,老婆。”段斯凉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猛地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恨不能把人嵌进骨血之中。
  可怀里的人依旧冰冷。
  任他如何用力地抱,都暖不热一丝一毫。
  言玉偏过头,段斯凉洒在他脖颈的呼吸都想要躲开。
  段斯凉顿了下,捧起言玉的脸,低声说:“胸针我修好了,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言玉不明白他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演。
  可能还没有玩够?
  随便吧。
  什么目的都无所谓了。
  言玉能给的所有,都给了他。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想给了。
  段斯凉亲昵地蹭言玉的脸颊,吻从嘴唇到侧颈,亲得很缠绵悱恻,亲了一会儿,抬眼。
  见言玉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双目空洞地看着窗外,双手随意摊开。
  不反抗,也不迎合。
  “我什么也不做。”段斯凉重新搂住他,摸摸言玉发顶,“阿姨去世,我知道你难过,你放心,言家那几个人,我已经在处理了。”
  言玉始终沉默,维持原来的姿势。
  段斯凉拥着他躺下,哑声和他说了许多话,有哄他开心的,也有装可怜讨他关注的。
  可惜半句回应也得不到。
  言玉像没有生命的漂亮人偶,暖不热了。
  最终段斯凉抵挡不住困意,紧紧贴着言玉的后背睡了,他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过,眼皮下乌青浓重。
  他怀里的人也一动不动,不困时睁着眼发呆,困时闭眼睡觉。
  .
  晚上段斯凉亲自抱言玉去的餐厅。
  今晚餐厅难得人齐。
  段观谨,老爷子,还有段亭安都在。
  段斯凉将言玉安顿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如今再也不用避讳谁,他低头,光明正大地吻了吻言玉眉心。
  见言玉来了,段亭安眼睛一亮,抱着书本就凑了过来,他翻开书,指一首古诗。
  语气有些磕巴:“哥哥,我会……背了。”
  言玉眼睫微动,目光终于落向段亭安。
  段亭安笑得干净,眉眼弯起来的时候,竟有几分像他二哥——像还没被心机浸染,少年时的段斯凉。
  段亭安一字一句,不太流畅地背完三首古诗,胆子随着音节一点点放开,背到最后,声音都清亮几分。
  段斯凉唇角轻挑,夹了一只南瓜馒头给言玉,顺便也给段亭安嘴里塞了一个。
  “背完了就坐回去吃饭,等会儿菜凉了。”
  言玉垂眸注视段斯凉给夹的菜,拿起筷子缓慢地往嘴里塞,味同嚼蜡,越吃越想吐。
  不知道有多久没能好好吃饭。
  言玉也没有任何食欲。
  段观谨隔着桌,满眼担忧。
  段斯凉将他捂化了,将他养的鲜活。
  如果有好好爱他,对待他。
  那么他会一直保持最美好的模样。
  可现在,言玉在枯萎。
  勉强吃了东西,不出十分钟,言玉去卫生间吐个干净。
  段斯凉连忙跟上来,“怎么回事?胃不舒服?我现在让医生过来。”
  言玉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腕,今天第一次和他说话,“不用,没有食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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