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最后,听洄筋疲力尽,脸颊都哭得跟个红苹果似的,他又对小Beta道:“……谢谢你。”
  “谢什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从台阶上站起来,习惯性扑了扑屁股,走近两步,昂起头来,说起他惯用的自我介绍。
  “我叫贝岑轩,宝贝的贝,山今岑,气宇轩昂的轩。”
  整个德伦,除了甄少渊,便没有人能再像贝岑轩这样对他抱有善意了。
  小听洄眼中再次盛满泪水,他鼻尖通红说:“那、那……我以后还能遇见和你这样的天使吗?”
  贝岑轩俯身,在听洄耳边,他奶声奶气地说:“会的,天使会眷顾你的,世界那么大,有缘人一定会再相遇的。这是书里说的哦。”
  “真的,我用我的身份起誓!”
  贝岑轩。
  贝岑轩。
  贝岑轩。
  ……
  屈听洄从七岁开始默念,默念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屈听洄把仇人的名字刻在骨头上,把贝岑轩的名字刻在心里。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默念你的名字。


第48章 听洄 渐渐(24)
  从德伦回到了威南郡,已经是开春了,关季春和屈听洄落魄至极,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傲慢、鄙夷。
  屈听洄看在眼里。
  若说镇长儿子以前调皮顽劣,误打误撞伤了屈听洄的脑袋,那现在可就是实打实的恶意了。
  而小孩的恶意总是来源于大人。
  这天屈听洄拿着关季春给的零钱去小卖部买酱油,买完酱油从小卖部里出来。
  一群小孩从他身后窜出,一把将他攥在手里的零钱抢过来。
  他们叽叽喳喳地尖笑着,对着听洄又推又搡,听洄差点倒地上。
  听洄冷着脸伸出手:“把钱还给我。”
  他们嬉皮笑脸的,又狠狠推了听洄一把:“这是你的钱吗!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钱吗?!”
  “你都拿不出你哥没杀人的证据,你还能拿出来这钱的证据?”
  证据、证明、
  证据、证明……
  听洄攥紧拳头,瞳孔缩小,心脏不住搏动,他听到这两个词已经完全到了应激的程度。
  我凭什么需要自证?没有就是没有,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他无比渴望有一天,自己的话变成真理,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万人拥护。
  唯有暴力和权力才能将荒诞无稽的话变成真理。
  听洄没有权力,于是他走到角落里,把酱油瓶放下,拿起一旁的半块转头,对着猪崽的脑袋抡过去。
  见血了。
  镇长老婆在关家门口破口大骂,街坊邻居纷纷站在自家门口观望。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你大儿子杀人!你小儿子砸人脑袋!这小贱货!!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玩意儿,这一大家子简直没一个好人!都死不足惜!”
  关季春转身回屋。
  女人穷追不舍:“跑什么跑!关季春你给我出来!!今天这事你不拿一万出来就别想完!!”
  关季春抄着把菜刀竖在女人面前,面露狠色,歇斯底里:“你再说一遍!!我杀了你!”
  在街上目睹这一幕的女人们回到家里,餐桌上,说起这事,都觉得关季春疯了。
  男的听了这事,纷纷教导自家孩子,少和那个脾气秉性恶劣的听洄接触,更不要学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女的们都附和。
  关季春没把柯朝埋土里。
  她在柯朝原本的房间支了个木桌,朝窗位置,架上遗照,说是遗照,不过是以前一家三口出去旅游是拍的合照,关季春找人放大,截取,p成黑白。
  她放好骨灰盒,摆上苹果、香蕉、鱼肉、鸡腿一类的贡品,又买来了香炉和大捆纸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香火纸钱贡品不断。
  她就怕儿子在底下没钱生活,吃不饱饭。
  街坊四邻每每路过他家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焚香味道。
  众人嫌晦气,也就不来串门了。
  当年柯爸爸救得那户人家,那家的女人和关季春一样,都在纺织厂做工。
  当年事后,他们一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庆幸劫后余生。
  然后……
  然后就没了。
  好像这件事是老天爷眷顾他,是他自己运气好,活到现在,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这些年关季春不说什么,可不代表柯朝和屈听洄心里没有怨言。
  凭什么我家人走茶凉骨灰堂上放,你家过年烟花爆竹人满堂。
  有一年,女人和关季春都是厂里优秀员工的候选人,评上优秀员工有不菲的奖金。
  名额只有一个。
  这是小城,雨点大的小事都能哗啦啦传的满城风雨。
  柯朝的事情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纺织厂,不是警察署,关季春在厂里的表现没人挑得出错处。
  直到一封举报信直接寄到了厂主任的办公室,厂主任本来也是想装不知情的,可有人举报,那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了。
  关季春失去了本次评选优秀员工的资格。
  不用说,就知道谁做的。
  关季春领着听洄去找那家女人理论。
  女人指着她,理直气壮地喷口水:“你儿子杀人被判了死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厂里碍于名声不给你优秀员工,桩桩件件,哪里能怪得上我?!你去找厂里啊!”
  关季春泪如雨下:“我丈夫为了救你丈夫,死在那条河里!但凡有点人心的的都不会这么说!”
  女人上下打量关季春,瘪瘪嘴,似是不服气,嘴里嘟囔着:“你男人自己烂好人,没有我家的好运气,这怪得了谁?”
  听洄走上前去,仰起头来:“你男人呢?”
  女人诧异:“什么?”
  “我是说,那个胆小鬼呢?”
  “他要是胆子大,也就不会躲在暗地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人和救命恩人一家吵的不可开交,不敢来见我们。”
  “当年本来就是他该走,结果我爸临门插一脚,替他走了,他替别人活着,等哪天阎王爷在底下发现货不对版,一定会亲自上来捉他的,你记得提早给他准备好寿衣,我等着参加你男人的葬礼!”
  女人啪地扇了屈听洄一耳光,目眦欲裂:“死小子你再说一遍!”
  关季春冲上去反手还了这两耳光。
  第二天清早,听洄打开自家房门。
  家门口,纸巾垃圾四散堆积,昨夜还下了小雨,地面潮湿着,垃圾沾在地上,透着一股黏腻的恶心。
  屈听洄神色漠然,瞳孔幽黑。
  他转头,望向小院里的樱桃树,春季白色花瓣挂满枝头末梢。风一扫而过,花瓣簌簌而飞,花散尽。便是枝繁叶茂红果满树,红樱落了地。一抬头,枯叶坠入秋色。再一眨眼,冬雪覆满枯枝。
  如此往返,屈听洄便这样一路拔节长大成了少年。
  十四岁。
  在厕所里,水滴从发梢滑落到苍白的脸上,从下巴滴落到地板上,他的校服湿漉漉的,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听洄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面前哄笑的众人。
  啪!
  巴掌扇在他脸上。
  屈听洄暗地里解决掉了齐越的小弟。
  他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人,他斗不过齐越的权势,还打不过这几条狗吗?
  深巷里,一打七,没有技巧,只有不要命的疯子,骨头和肉摔在地上的声音惊心动魄,吓呆了所有人。
  屈听洄从身后用手臂差点勒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从此,这帮人再也不敢跟着齐越造次。
  一个月后,他和齐越真真正正打了一架。
  众人火急火燎地把齐越送到了医院,留下屈听洄顶着嘴角的淤青,独自寂静。
  关季春赶来办公室,看到的便是屈听洄在那站着,背着手,低着头,也不讲话。
  关季春走过去。
  屈听洄那时候已经比她高出大半截了,她得抬头看他,于是,她看到了孩子脸上的伤。
  一瞬间,眼泪布满眼眶,颤抖的指腹拂过那淤青,哽咽道:“疼不疼啊?”
  最后处理结果下来了,屈听洄被退学处理。
  关季春给了屈听洄一个拥抱,轻声说:“妈不怪你,不上学就不上学了,读书好我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以后陪在妈身边,哪也不去了。”
  听洄还是走了,留下一封信,就跑到了裂空的虞城。
  他年纪小,是正儿八经的童工,这是大城市,正式工作的地方没人敢收。
  夜晚,繁星点点,屈听洄坐在工地高高堆起的水泥袋上,一条腿在底下晃荡,一条腿撑在上面。
  夏风拂过,少年的脊背单薄又坚韧,衣服吹起来,像一面迎风飘扬的白帆。
  屈听洄又想起了那个叫贝岑轩的小孩,他一直没忘他。
  忘不了他说的话。
  忘不了他给的贝果的味道。
  忘不了他涂在自己手上的护手霜的香气。
  忘不了山根处微靠右的充满灵气的小痣,忘不了他天使娃娃一样的脸庞。
  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
  不仅没忘,甚至总是做梦梦见他,梦见了他长大了的样子。
  贝岑轩到了发育期,个子蹿高,皮肤雪白,漂亮得雌雄莫辨,尤其是那双乌黑的眼睛,灵气又高贵。
  小的时候,听洄很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小的Beta难以忘怀。
  明明只是一个贝果,一瓶水,一点霜。
  他也不明白自己对贝岑轩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感。
  感激吗?
  不是的。
  听洄心里很明确,绝对不是感激,而是另一种更为深刻、隐秘的情感。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这让听洄很苦恼,他严重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精神病。
  或者是,他感染了变态病、流氓病。
  直到那个梦的出现,让他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那是一个滚烫的梦,梦里是一个房间,没有开灯,窗帘却拉开着,窗外的月光透进屋里,屋里有一张很大的床。
  柔软的床是上下起伏的,听洄自己的胸膛也在不规律地起伏,一滴汗水从他的下颌线低落到贝岑轩的背上。
  他记得,贝岑轩哭了,哭得眼尾红透,抽泣不止,委屈至极,迷迷蒙蒙之间,听洄俯身,柔软的嘴唇拂过他的睫毛,殷红的舌尖舔舐他的泪水。
  某天早晨,听洄惊醒,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耳边脖颈蹿红一片。
  他赶紧换下裤子,跑出去猛猛洗了两把脸,冷水从少年已经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一边在水龙头边使劲搓内裤,一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耳边的红烧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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