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正式走的那天,天光正好,屈听洄在屋里给柯朝点了香,烧了纸,磕了头。
  屈听洄透过缭缭烟雾望向那遗像,希望哥哥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他。
  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被接回去之后,可以过得顺遂一点。
  他拎着行李,屈家派来的三辆宾利停在门口,保镖、秘书也在门口等他。
  镇上大半的居民、男女老少围堵在关家门口,拔着脑袋看见这一出热闹、这种阵仗,嘴里发出阵阵惊呼,人声鼎沸。
  出了大门,关季春泪眼婆娑,万般不舍,女人们见状,纷纷扶住她,表情无一不哀伤。
  屋子里的黑白遗像微笑着,面前插着屈听洄点的香,香雾缥缈模糊了他俊逸的面容,也飘出了窗外,一直飘到人群中去。
  关季春拉着屈听洄的手:“儿啊,儿啊,去了芙城,万事要先护好自己,妈不求你回去之后大富大贵,只求你未来平安无事。”
  “遇事不要冲动,更不要着急崭露锋芒,咱们好好藏着,记住明哲保身的道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妈只有你了。”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给自己多攒点钱。”
  受了委屈就回来找妈。
  这话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人面说不太好,可关季春终究是怕人家有微词。
  保镖接过屈听洄的箱子,“少爷,该走了。”
  屈听洄轻轻拥抱住母亲:“知道了,妈妈,你照顾好自己,少干活,万事吩咐保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长大了,能替你解决问题了。”
  在屈州长的私人飞机上,屈听洄点完餐,将食册还给乘务小姐。
  屈承南在他对面,撑着脸笑着看他,似乎对这个儿子非常满意。
  因为屈听洄长得像他。
  屈承南笑说:“好孩子,德伦的长辈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屈听洄对此,只是回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屈承南又说:“你也不要太拘束,大大方方展示自己,不要觉得自己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在面对他们时就不自觉的畏畏缩缩,他们都是很放的开的长辈,他们的孩子也不是轻蔑的人。”
  “再者,有我在,那些孩子也不敢嘲讽你。”
  屈听洄点了点头。好的。
  回到家的第一晚,就不大太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屈州长给的文件夹上看到了贝岑轩。
  果不其然。
  其实他会选择回到德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贝岑轩。
  他的指腹抚摸着贝岑轩的照片,凝视着他。
  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比梦里更加张开了,即使是官方证件照,眉眼之间也透露出一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倨傲与优越。
  过几天的慈善晚宴,屈听洄表面没什么波澜,看起来松松驰驰的,其实内心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定要给贝岑轩留个好印象。
  从他回来之后,收到了很多昂贵的礼物……
  白锐的TREK Emonda SLR 10公路车,直接寄到了橡园。
  龙敏西的星特朗天文望远镜。
  陶玉瓷的由外国大师手工雕刻的拆信刀。
  等等等等……对屈听洄来讲,都是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奢侈品。
  慈善晚宴散场后,回到橡园,他在房间里,望着这些好东西,应该高兴,却不高兴。
  因为少了一个,就像心缺了一块。
  屈听洄拿着陶玉瓷给的拆信刀,无聊地戳着桌面上的纸。
  该死的屈知玺,就知道给他添堵。就连原本捡到的蓝宝石吊坠也没有还回去。
  两天后,深夜三点半。房间里明亮,屈听洄蹲着望笼里的鹦鹉,笑了。
  别人送给他的礼物都是死的,他们很好,可贝岑轩送的小鹦鹉是活的,是独一无二的,但他并没有给小鹦鹉取名字,因为它们的外貌有差别,其中一只鹦鹉的头顶有黄色。
  再者,农村人不讲究这个。
  从他回来之后,屈承南给他请了很多老师,势必要把他打造成妥妥的名牌贵公子。
  家庭教师在前面口若悬河,屈听洄在后面撑着脸神游。
  其实,从小到大,屈听洄都不喜欢上学。
  他只是擅长读书,不代表他喜欢读书。
  他一看书就头疼。
  他头疼了十二年。
  脑海里不断涌出梦里的画面……
  屈听洄闭上眼,摁了摁太阳穴。
  某天,阴雨连绵,他前方的课桌空了。
  问了温哲,才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别墅门口。贝岑轩无奈打开门:“进来吧。”
  嘴硬心软的小少爷,和小时候一样。
  自己稍微装装可怜他就松口了。
  屈听洄牵着嘴角的笑,跟着贝岑轩进了别墅。
  贝岑轩猛目光犀利一转头,他迅速切换了那可怜兮兮的神情,眉眼落寞的模样不可能不让人怜悯。
  寂静的深夜,屈听洄写完作业,收起笔,望了眼不远处小沙发上的贝岑轩。
  他果真生病了,蜷躺在小沙发上,精神靡靡,嘴唇没有血色,眼皮困倦,像只淋透了的小鹦鹉。
  没一会儿,小少爷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了,游戏界面还亮着。
  屈听洄过去一看,是农场养殖游戏的界面,他玩得等级很高,鸡鸭牛羊一应俱全,农场装扮得也十分整齐好看。
  爱玩这个啊。
  屈听洄关掉手机,将他抱起来。
  少年个子高,但其实很轻,屈听洄抱他起来,毫不费力。
  那是屈听洄第一次抱贝岑轩。
  他低头看着贝岑轩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眼睫纤长疏密,像一叠精美的扇。
  他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他不敢喘气,怕吵醒了贝岑轩。
  一时间,竟然不舍得放下了,他想抱着他,一晚上。
  但是,贝岑轩醒了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气急败坏地扇他。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了毯子,毯子盖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便翻了个身,清瘦的脊背一览无余。
  虽然贝岑轩是一个Beta,但是他的后颈修长,洁白如雪,比Omega还美丽。
  虽然没有腺体,屈听洄却蹲下来,张开嘴巴,想咬他,假装有一样。
  他想,要是贝岑轩是一个Omega,那么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婚。
  要是贝岑轩是一个Omega,他就会有发情期,如果他发了情,就会红着脸抓住他的衣服,可怜兮兮地喊他哥哥,他就可以和他做梦里的事情,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弥漫着他们水乳交融的信息素。
  台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屈听洄阴在黑暗里,像一只爬虫。
  他一直蹲在床边盯着贝岑轩的后颈,忽然之间,贝岑轩又翻个了身,一张明艳又乖巧的睡颜忽然闪现。
  屈听洄微微一怔,他的嘴巴与贝岑轩的嘴巴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小Beta平稳的呼吸。
  贝岑轩的嘴巴很软,很好亲。
  屈听洄像被鬼附身了一般,竟然吐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
  “渐渐,你嫁给我吧。”
  屈听洄犯了重大流氓罪,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此时此刻,他心猿意马,心神荡漾,耳朵都发烫。
  他闭上眼睛,内心崩溃。
  他恨不得切腹自尽,早早了结了自己。
  在贝岑轩教育过吕执川之后,屈听洄又找过他一次。
  地板砖上到处都是水。
  吕执川痛苦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阵呻吟,指尖抽搐,半颗门牙掺着血混在水里。
  这里正是他当初霸凌甄宇的那间厕所。
  屈听洄在水池边上,慢条斯理地洗手。
  关掉水龙头,甩甩水滴,抽出纸巾,低头,擦干十根手指,抬头,对着镜子,又擦掉沾在脸颊上的那一滴血,随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整理领带,平静坦然。
  好几次,屈听洄都是故意激怒屈知玺。
  屈知玺这个蠢货肯定会回家告状。
  再由他将屈知阁客死他乡的消息传出去。
  屈知玺再回外公家添油加火,抱怨一下屈听洄是怎么嚣张跋扈地欺负自己的,这样一来,徐大道肯定就沉不住气了。
  所他和屈承南预判了绑架大概的时间节点,待到徐大道出手之时,屈承南派人准点来救。
  并且,他在车上藏了手枪和刀片,用以自保。
  屈听洄用自己的血给屈承南铸了一把利刃,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并以此换来了自己独子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这场剧本有两个变数,一将贝岑轩扯进这场闹剧里。
  贝岑轩提出要做他的车回家,他自己明知是敏感时期,竟然一时脑热答应了下来,直到贝岑轩上车,才正式反应过来,可以已经来不及了。
  他内心祈祷着不要出意外。
  但意外还是来了。
  二是——不知道又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还是屈承南恶趣味又犯了,竟然临时反水,拖到他和贝岑轩命悬一线的时候才来救命!
  在仓库里,生死攸关的时刻。
  他和贝岑轩相拥依偎在一起,他又一次滋生了那种不好的想法。
  他真想亲他。
  好可惜,这一刻还没有到来,一枪打破了暧昧,血液飞溅。
  大雨滂沱,信息素蔓延……
  这场算计里,有很多失误。
  唯一的一点庆幸的就是没有把关季春带回德伦,不然他不敢想多少人会把目光放在这个中年女人身上,用以要挟。
  她是屈听洄的软肋。
  现在贝岑轩也是了。
  徐家倒台,屈知玺被驱逐出境,吕家被清算。
  屈承南彻底独揽大权,这么多年做州长,牧恒田和傅赢是他的左右手,傅赢不说,他寡言少语、只做不说,屈听洄同他不熟。
  牧叔叔作为检察署的长官,地位更卓然,当然,和屈承南关系也更亲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相应的,牧恒田对屈听洄很好,说话温柔,也大方,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奇礼物流水似的送给他。
  可能牧恒田管他管得少吧,他和牧恒田待在一起比较舒服。
  不像屈承南似的,闲着没事就神神叨叨,以及,不同意自己和渐渐的婚事,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话又说回来,牧恒田又不是他亲爹,人家凭什么管他呢?
  屈听洄对屈承南有血缘上的认同,所以他心里自然是更向着屈承南的。
  他是屈家人,当然以屈家利益为先。
  屈听洄跟牧恒田走过一个饭局。
  饭局上,当年那个对关季春视若无睹的大律师谄媚地弯着腰,一口一个屈少,给他敬酒。
  屈听洄微微侧头,神色淡然地望着他,手一动不动,那律师也弓着腰一动不动,笑脸也僵硬绷着。
  牧恒田嘴角浅笑,嘴唇抿着酒杯,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屈听洄那时七岁,小,心里纯粹,觉得那帮人狗眼看人低,都该死,可后来长大,见识随年龄增长,自然也放下了不少固执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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