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因为早些年鹿何的到来,嫂子没少在钱的方面存心思,逼着他大哥签署财产协议,叫大哥不论生死,钱都要归自己和儿子。
  可说起来,她自己和儿子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压根就轮不到鹿何。
  他大哥的全部财产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又有什么好惦记的呢。
  “你不给我儿子道歉,我就停你的生活费,下学期的学费也不给,看我们谁斗得过谁,有本事就去找你哥要,看看他到底是敢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去给你钱,还是亲自押着你来给我道歉!”
  在她眼里,鹿何向来能为钱折下九十度的腰,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次也一样,所以她变本加厉,欺辱一个孩子。
  对此,鹿何的亲大哥也总是无奈地叫人忍耐。
  所以,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有一年就要考大学,鹿何却忍不了了。
  他低着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落下了眼泪。
  嫂子见状,得意得不行,压住嘴角的笑,又上手打了鹿何响亮的一巴掌。
  “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贱命一条的东西,自己没钱没爱没本事怪得了谁?没了我和你哥,你什么都不是,和路边的野狗都没区别,你是不是觉得特不公平啊?觉得不公平就下去找你爸妈啊!”
  她向来不把死去的公婆放在眼里。
  “想你爹妈了?”
  嫂子专挑鹿何心窝子戳:“你爸妈不疼你抛下你走了也不能见别人妈妈护着孩子眼红啊。”
  鹿何在一片混沌之中幡然醒悟。
  对啊,你父母有退休金,你是独生女,掌上明珠,有一个可爱健康的儿子,老公爱你尊重你,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有足够的本钱和优越感去欺负无父无母的我。
  应有尽有的你挑衅、威胁、嘲笑一无所有的我。
  有恃无恐。
  到底谁该怕谁。
  该低头认错的是你,不是我!
  鹿何从厨房里抄起菜板将嫂子劈倒在地。
  他面无表情,心狠手辣,仿佛奉命而来的地狱无常,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一下,两下……特意用那尖锐的一角朝向女人。
  女人趴在地上头发糟乱,耳朵、额头满是鲜血,嘴里吐出来的不再是得意忘形的嘲讽,而是求饶,因为她发现鹿何真的敢要她的命。
  疯狂之余一瞥,鹿何看到了墙角的一根长钉子,前几天衣柜门坏了,大哥自己拿工具修的,于是就有了这个侥幸生下来的钉子。
  鹿何把那根钉子,没进了她的太阳穴。
  野狗终于不叫了。
  他杀人了,他完蛋了。
  杀人如草芥的时候,他脑海里的第一念想竟然是贝岑轩。
  鹿何双手、衣服沾着片片鲜血,脸色苍白瘆人,仿佛一具刚刚出世的恶鬼。
  他吞了几下唾沫,喉结滚动,布满血丝的眼球僵硬地转动,最终落在茶几上那枚Omega药剂上。
  “渐渐,又走神了。”
  M国金发碧眼的女教授用手指敲打贝岑轩的脑袋,眼神无奈,转身继续板书为贝岑轩进行一对一教学。
  贝岑轩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屈听洄。
  几天过去,贝岑轩已经消下火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
  屈听洄那天晚上张口白锐闭口白锐,他什么意思?
  要求自己给予他和白锐同样的待遇,甚至是远超越白锐的偏爱吗?
  白锐是他的发小啊,本来就不一样的。
  他和白锐比什么,跟个二胎家庭里的老大一样……自己又不是他屈承南,有惯着他小脾气的义务。
  就算没有白锐,也有贺暂,难道他要挨个吃醋吗?
  可时间一久,贝岑轩又不那么想了。
  屈听洄儿时过得并不好,不像自己和白锐,娇生惯养、衣食无忧着长大。
  屈听洄没有父母在身边保护,被人欺负也只能把它们当饭粒子往胃里吞。
  屈州长对他也没见有多少父子情深,只为他立了个谦逊温和的人设。
  长期的相处下来,贝岑轩反而觉得,听洄本质里是个阴狠、敏感、多情、多疑、自负的孩子。
  屈听洄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贝岑轩不应该以平日里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和语气对待他。
  是自己粗神经,没有多照顾他的情绪。
  回想起这几个月,好像一直都是屈听洄是情绪稳定的那个,自己是容易失控的那一个。
  一直都是屈听洄在顾及自己,其实自己应该多让让他,多站在他的角度感受情绪。
  屈听洄比白锐还小,可白锐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到处作妖。
  说来说去,屈听洄就是想在自己这里落下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其实,这并不过分。
  屈听洄为他挡了枪,就是为了这一枪,他也理应考虑一下屈听洄的情绪。
  或许,自己该对他示弱?
  网上不说,Omega要学会对Alpha示弱?
  怎么示弱?贝岑轩不会。
  撒个娇?卖个萌?
  其实屈听洄如此在意自己和白锐也不奇怪。
  因为他们两个真的是从小一条鬼火战线的两个小王八蛋。
  和陶玉瓷放跑过政务司司长家的三条赛级金毛,四条穿着背带裤小短腿、和两条穿黄色蓬蓬纱裙的小短腿蹬蹬蹬追了三条街才逮回来;
  挽起裤腿撸起袖子下池子捞起前署长家的大肥金龙鱼,往鱼嘴里塞鱼丸,龙敏西在岸上递鱼丸;
  在贺暂的掩护下,把贺暂妈妈,贺董事长拍卖会重金拿下来的一整块金瓜贡茶丢进泳池里泡澡。
  此等战绩,不止……
  从豆子大点的小孩,脸颊肉圆乎乎的,一起手背手靠墙罚站,樱花树凋了开、开了凋,课本的书页也从洁白开始泛黄,一页页揭过。
  他们的个子水涨船高,又是一个花季,办公桌上的蝴蝶兰开得盛,再往那儿一看,白墙前面罚站的还是他俩,来的家长还是白笠和林净崖。
  毫无意外他每次都被林净崖揪回家“毒打”一顿,林净崖故意冷落他,在屋里看书。
  他呢,扒完饭,放下碗,水池洗一个红苹果,上楼,敲门,拧开房门,走过去,悄悄勾起林净崖的食指,轻轻摇晃,爸爸,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听洄,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要命了。
  贝岑轩心里大叫了一声,闭上眼,捂上脸,臊得慌。
  该死,一个上午,甚至是这几天,他没有认真思考一道题或者全心投入地去干某些事,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
  屈听洄在他心里难道已经有了非同凡响的意义,让他不得不去思考自己与他的关系。
  苦恼!
  “渐渐——看黑板!”
  “Miss Mina,I'm so—— tired.”
  贝岑轩彻底蔫巴巴,跟坨史莱姆似的从椅子滑到地板。
  蓝天白云,碧空如洗。
  屈家的训练场上——
  屈听洄不小心被利器划伤了手,鲜红血液留得满手都是,看起来狼狈极了。
  屈州长在边上观摩,看到这一幕,明显地拧了眉,赶紧叫停,并叫助理取来了医药箱。
  父子两个坐在红木廊下,一阵微风吹过来,刮起了草木的清香。
  屈州长亲手为儿子擦药消毒,包扎伤口。
  屈州长从药箱里取出无菌纱布,问:“心情不好?”
  屈听洄:“不是。”
  “说实话。”
  屈听洄:“……和朋友吵架了。”
  屈州长好奇:“谁啊?”
  屈听洄垂着眼,也不说。
  屈州长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勾了勾唇,说:“儿子,情绪化可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太在意某些人。”
  “你作为我的儿子,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一定比常人的要多得多,如果你什么都在意,那么你的心理医生恐怕要忙坏了。”
  屈听洄:“我知道。”
  可是爸爸,贝岑轩不是某些人。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不愉快,屈听洄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
  他承认自己贪得无厌,就是想在贝岑轩心里落下那颗无与伦比的种子,深根发芽,枝繁叶茂,足够做他心里最大的支撑,做最独特的那一个大树。
  但是,这好像没有经过贝岑轩的同意。
  他不愿让贝岑轩为难,可事实就是自己为难了他。
  屈听洄一直都知晓。
  贝家和白家是世交,不管是交情还是利益纠缠都非同一般,这就是事实,不能磨灭的事实。
  贝岑轩因为温哲,揍得白锐鼻青脸肿,一转头,他们两个该玩还是玩,白锐丝毫不在意。
  而自己,竟然因为回礼的问题好几天没有找贝岑轩。
  这样更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屈听洄对贝岑轩有着无与伦比的深刻感情,并且这种感情马上要冲破胸膛,海浪般汹涌。
  他却又无法开口挑明,只能埋在心里任由它疯长。
  因为时机不对。
  屈承南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把好话都说尽了,什么不能把儿子当商品卖,说是替他着想,却是一个借口,只是单纯地不同意自己和贝岑轩在一起。
  即使他现在成了屈承南乃至整个屈家唯一的孩子,外界都称他一句太子爷。
  他不喜欢这称呼,不喜欢贝岑轩这么叫他。
  同时,他也凭借对屈承南的认知,心知肚明某些事——
  他的地位并不稳固,有随时被厌弃的风险。
  他很难不保证屈承南后续不作妖,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伤害到贝岑轩,那才是追悔莫及。
  他还有别的紧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所以屈听洄更不能贸然、鲁莽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稍有不慎,害了贝岑轩,也害了自己。
  屈听洄轻轻地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屈承南微妙地看了屈听洄一眼。
  吵个架就这样了?真是没出息极了。
  果然还是脆弱,是个容易内耗的性格。
  “我劝你不要这么伤春悲秋,你以后要面对的背叛、伤害,海了去了,那个孩子敢和你吵架,其实心里就没有把你当回事,这种时候,你就该转身抛弃他,继续往前走了。”
  屈听洄心中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才被抛弃。
  包扎好手伤,屈承南站起身,抻了抻衣袖,说:“自己待一会儿吧,别想不开上吊,啊。”
  转身就走了。
  屈听洄独自坐在廊下,廊风吹拂起了他的头发。
  他闭上眼睛。
  他的人生中有太多怨恨的时刻,怨别人,也怨自己。
  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不能快速成长。
  这种包袱异常沉重,压得屈听洄几乎喘不过气,心里难受、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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