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屈听洄深呼吸了一下,他的眼眶发烫,他轻轻地说:“等忙完这一次,我们就结婚吧。”
  屈听洄喜欢贝岑轩二十年,在这个随时都会发生科学意义上的灾难的时刻,他终于有勇气说出那一句。
  “渐渐,做我的妻子吧。”
  屈听洄说这句的话的时候,心与眼睛一样滚烫、酸楚。
  一如他当年在酒吧给贝岑轩表白的时候。
  贝岑轩的唇角有了一抹浅淡的笑,他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说:“你都这么诚心实意了,那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吧。”
  贝岑轩靠在他身上,像羽毛般轻,仿佛下一秒风就要把他从屈听洄身边夺走了似的,屈听洄搂紧了他,越来越按耐不住地着急。
  屈听洄说:“下午新一轮的飞机就来了,你坐这一乘,别在这里了,这里太危险了,首都我安排了人去接你,你需要休息。”
  贝岑轩这次没有拒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睫垂着,呼吸都无力。
  发烧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海上爆炸在他身上遗留的伤还没有好透,他真的疲惫至极,他想睡觉。
  帐篷里十分安静,屈听洄轻轻地拍着贝岑轩的身体,哄着他睡过去。
  甄宇撩开帐篷,喊了声听洄,却看到屈听洄抚摸着贝岑轩的肩膀,井然有序地轻拍着,而贝岑轩已经睡了过去。
  他下意识噤了声,走进来,在屈听洄耳边说,说是陈理事来了,你得过去接待一下。
  屈听洄拧了眉,说我不去了。
  甄宇犹疑地看着他,说怕是走不开。
  屈听洄盯着他,我不去。
  他还想和甄宇再掰扯,没成想贝岑轩这就醒了:“……你有事啊?”
  屈听洄下意识说:“我没事。”
  贝岑轩勾唇:“我都听到了,陈棣来了吧?”
  “那你快去吧,”
  屈听洄下意识摇头,贝岑轩便驱赶他,催促他,你现在是德伦的领袖,陈棣来了你不去不好,而且他们不是还带了物资来了吗?不还得你去安排这些?我爸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你去帮我爸吧,别告诉他我发烧了,他这个人一上火嘴上就起泡。
  贝岑轩撑着身体坐起来:“哎呀快走吧,就是低烧,才三十七度。”
  他直接摘下了架子上的吊瓶,一边举着吊瓶一边推着他走出帐篷。
  屈听洄对他说:“半个小时后我就回来,一会儿会有一个医生来专门照顾你,你要听话,好好休息,不许再乱跑,下午就安心回首都。”
  贝岑轩听话地点了点头:“行,我等你。”
  屈听洄对一旁的周小隽说:“你照顾好你哥,下午救援飞机就来了,你和你哥还有易英一起回首都。”
  他又看向徐灿:“帮我看好他,谢谢。”
  屈听洄离去的步履并不轻盈,每一步走得都比石头还沉,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回过头来看。
  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悠长,拇指指甲用力陷进食指里,贝岑轩抿了抿苍白的唇,努力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出微笑,朝远方摆摆手:“快去吧,他们需要你……”
  屈听洄站在远处的废墟旁,也同样望着他,太阳在他的背后闪耀着光芒。
  此时此刻,屈听洄帅得闪耀。
  他是一个英雄,是一个真正的领袖。
  无限洁白又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屈听洄步履慌乱地朝他跑了过来。
  一阵可怕的天旋地转,周遭人声瞬间鼎沸起来,眼前漆黑下去,贝岑轩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贝岑轩!”
  “渐渐——!!!”
  有人及时托住了他,大家都在喊他的名字,可惜,他听不到,也不知道了。


第188章 德伦大爆炸(9)
  贝岑轩猛然睁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竟然蜷缩在了一个潮湿肮脏的墙角。
  这是一个阴暗的小巷,光亮极少,但是能看到远处的路过的人们。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狼狈不堪,上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的裂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破布烂衫堪堪蔽体,脖子上架着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个黑环,貌似他已经成为了底层人人都可以践踏的奴隶。
  还没等他适应了这狗屎的环境,一个人便走到了他的面前,贝岑轩身上笼罩了一层阴影,他抬起头来,无措地望着高大的男人。
  男人甩给他一耳光,呵斥他偷懒,不好好干活。
  贝岑轩捂着脸颊,脸色骤变。
  贱人!竟然敢打他!
  ……
  贝岑轩尖叫一声,猛地地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一束刺眼的光炸进他的眼睛里,瞳孔不住颤抖。
  他猛地闭上眼睛,眉头紧皱,抿紧了苍白的唇,瘦削的手抓住了被子。
  四肢发麻无力,头晕不已,胃里十分为难受,周围有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摆弄他,有人在不停的呼唤他,不过很模糊。
  眼睛花了好久才逐渐清晰了。
  林净崖坐在病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焦急又心疼地望着他。
  病床边围了好几个白大褂医生,是首都高等医院的主治医生。
  贝岑轩怔怔地望着他:“……爸?”
  屈易英激动道:“哥!!!”
  贝岑轩嘴唇翕动了几下:“我是不……我怀孕了……”
  周围寂静无声,贝岑轩闭上眼睛,认定那就是了。好吧。
  这个宝宝,怎么会来得这么巧呢。
  贝岑轩被扶着坐了起来,他昏迷了两天,这才刚醒,小脸都是病恹恹的,他身上很是酸痛,坐起来时骨头都响,他拧了眉,显然不舒服,屈易英眼尖地给他捶腰。
  林净崖喂了他一些温水,他的胃这才暖了点,下意识伸手要摘鼻子上的氧气,林净崖给他制止住了。
  他当时在德伦直接不省人事,原本以为是发了高烧导致的头晕,直到医生把听诊器贴在了他的腹壁,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搏动,这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周遭环境又脏又乱,还有余震和下雨的风险,医生也说了,如果继续待下去,怕是情况要不好,有流产的风险。
  屈听洄直接红了眼,当即撂挑子不干了,什么德伦,什么地震,什么伤员,统统都不要了,非要陈棣立刻马上派一架直升机过来,他要立刻马上带着贝岑轩去首都修养。
  贝岑轩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上手摸着自己的腹部,还揉了一揉,明明平坦得很,他还是不敢相信:“Beta怎么能怀孕呢……”
  林净崖无语至极,抓着傻儿子的手往下放:“你摸的这是胃。”
  贝岑轩悻悻:“……哦。”
  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摸着还没有隆起的小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了宝宝。
  医生在一旁解释:“小少爷,您体内的生殖腔并没有完全萎缩,所以依然具有受孕妊娠的条件。”
  贝岑轩懵懵地问:“那,那孩子没事吧……”
  林净崖抚摸着他骨节凸起的脊背,说:“没事儿,是你差点有事。”
  贝岑轩有些低落,湿漉漉地望向父亲:“我梦见自己流产了……”
  梦见自己穿成了黑环,变成了五十年前码头最底层的搬运工,不知道怀了哪个野男人的孩子,在码头处处被人刁难和调戏,却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还营养不良,最后连肚子里的宝宝也被人欺负没了。
  这对贝岑轩来说简直就是S+级别的灾难片。
  最让贝岑轩气愤的是,他都没在梦里把那一巴掌还回去!操!!!
  林净崖把贝岑轩脑后的氧气管卡扣松了松,低头柔声道:“梦都是反的,宝贝儿。”
  屈易英在旁边又是捶腿又是捶腰:“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哥!”
  贝岑轩听这一长串的话语,也没反应,只眨眨眼:“那屈听洄呢?”
  说曹操曹操到,屈听洄推门进来。
  贝岑轩看到他,心中一喜:“屈听洄!!”
  林净崖面不改色,把手放到了他肩膀上,让他别折腾。
  屈听洄看到他醒了,冲他露出一个笑。
  林净崖说:“白笠现在在前线,沈琮在德伦帮他守着了,德伦现在不缺他这么个人,就让他好好陪你。”
  林净崖默默出去,带上了门。
  贝岑轩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怀了个孩子,难怪昏迷之前小腹突然坠痛,甚至站都站不住。
  不过这也太离谱了吧……他感觉世界上最大的戏耍莫过于此时此刻,这个小孩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贝岑轩盯着他,凉嗖嗖地说:“我怀了你知道吗?”
  屈听洄看向他,有些狐疑,他当然知道,要当爹了。
  贝岑轩瞥他一眼,撇撇嘴道:“别人的种,不是你的。”
  屈听洄弯下腰来问他:“哪个王八蛋的?我找他去。”
  贝岑轩掐着腰:“你说呢?!”
  屈听洄笑了下:“那你抽我。”
  贝岑轩哼了声:“不奖励你。”
  屈听洄嗯了一声,将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拆开盖子,问:“饿不饿?”
  贝岑轩疯狂点头。
  贝岑轩睡了两天多,刚醒,还不能吃太丰盛的东西,只能喝磨细了的米粥,还有一些小菜。
  屈听洄要喂他,贝岑轩嫌他墨迹,让他起开!
  就是这米粥,贝岑轩捧着碗,竟然也喝的津津有味,屈听洄忍不住说:“慢点慢点……”
  贝岑轩饿极了,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夹菜。
  他现在住在首都的私人医院里,院方给的最高配置的病房。
  这种安逸的环境,让贝岑轩生出了某种幸福感,尤其是最爱的家人都在身边,浑身的骨头都懒了。
  贝岑轩抬眼,拿筷子的手顿住。
  屈听洄温柔地望着他说:“你真可爱,渐渐。”
  贝岑轩凑近,笑:“你是不是要哭了?”
  屈听洄抹了把眼泪:“……没有。”
  贝岑轩看他这幅“老泪纵横”的模样,也笑了,只不过眼睛里闪烁着湿润的光泽:“你别哭呀……”
  他们互相给对方擦眼泪,这画面简直滑稽,但是大难不死,历尽千帆,心中难免苦涩至极。
  那个时候在德伦,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屈听洄的脸上,他崩溃地以为,渐渐要再一次离他而去了,前往停机点的救护车里,渐渐躺在担架床上昏迷不醒,憔悴的脸上戴着一个很大的氧气罩,小腹上佩戴着多普勒探头贴片,检测胎儿是否还存活,屈听洄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一向精明的脑子跟生了绿锈似的,只有眼睛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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