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我走了,再见。”贺暂同他告别,起身离去。
  贝岑轩再一次叫住他:“等忙完这一波,你就歇一歇吧,给自己放个假,我和白锐都陪你。”
  贺暂没有回头,今天是阴天。“不可以,我是我妈的儿子,我是彗里的继承人。”
  水是凉的,贝岑轩握紧了水瓶,心头也有些紧。
  贝岑轩望着他孑然一身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走路的时候,腿就点瘸。
  ……
  这边屈听洄也遇到了硬茬。
  一块倒塌的巨型楼板下,藏着三个被淹没的受灾群众,他们的位置十分巧妙,楼板的重量没有全部压在他们身上,但是仅有的缝隙不能供他们逃出生天,如果使用楼板切割机,机器高速运转,很有可能会伤到他们。
  垮塌的楼宇横亘整片街区,路面塌陷开裂,到处堆着破碎混凝土。
  这种情况,大型起重机根本开不进来,就算设备能够抵达,周边地面坑洼松散,起重机没有适合的支点,完全没办法作业。
  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穿着橙色行李救灾服的战士们聚集在这边,屈听洄和白锐、甄宇都在。
  屈听洄抬头看了下天,感觉要下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满了尘土泥泞的手套,下令道:“去拿粗麻绳和钢缆,我们把它起开,等缝隙足够大的时候,你们闯进去把人捞出来。”
  队长震惊:“人为吗?可是这种体量的,最起码是上百吨啊。”
  屈听洄直视他,周遭还隐隐传来余震轻微的震颤,废墟之下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队长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似的,我明白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飞传了出去,大批量自发赶来的民众聚拢过来,纷纷要帮忙处理,个个都是青涩又有劲儿的小伙子,白笠招呼着他们,给他们一个一个分发防护手套。
  钢缆牢牢箍住厚重又高大的楼板,底下垫上木枕当作滚杠,借杠杆分担重量。
  白笠站在废墟高处,手里抓着扩音喇叭,奋力挥手,把控所有人发力的节奏。
  “起——!!”
  人声沸反盈天,天地之间回荡着这令人震撼的人声!
  “一!”
  屈听洄手臂青筋暴起,额角透出吃力的汗珠,身后的白锐和甄宇同样拼尽全力,白锐咬着牙,浑身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张嘴呐喊!
  “二——!”
  坚硬的钢铁楼板在震天的呐喊声中开始颤抖,犹如不敌众手的巨兽。
  三——!!”
  楼板被抬起了一个足够的高度,医护人员和救援人员迅速冲了进去,刻不容缓!
  而他们需要这个高度至少五分钟,无数双穿着橙色救援服、普通衣服的双腿拄在大地上如同钉子,无一不是肌肉暴起,却寸步不动
  白笠:“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在无数民众们的身后,又有数不清的民众抓住了绳索,帮他们支撑或者发力。
  当医护人员抱着虚弱的孩子在废墟里闯了出来,纯白无比亮眼,代表着希望与光芒,她高声呐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放下吧!!!放下吧!!!”
  轰!!!
  尘土飞扬!
  粗绳啪地落地,屈听洄的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大家冲上去看被救出来的孩子们。
  甄宇原本就残破的眼镜这下彻底报废了,吊儿郎当地挂在自己脸上。
  屈听洄笑得不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屈听洄偏过头,白锐脸上脏得不行,他冲他竖大拇指,露出的白牙刺眼。
  德伦还有救。


第187章 德伦大爆炸(8)
  贝岑轩手扶着角落里的断壁,他难受地厉害,脊背爬起了一层冷汗,手指抓紧了胃部的衣服。
  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贝岑轩抬起头来。
  徐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贝岑轩面色苍白,他摇了摇头。
  贝岑轩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胃里还是反酸。
  徐灿不忍:“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陪你,顺便我也偷个懒。”
  贝岑轩对徐灿失笑道:“那走吧,我觉得我可能发烧了,真的挺想睡一会儿的,你那里有药吗?”
  徐灿说:“需要我背你吗,贝总。”
  贝岑轩摇摇头,对他笑:“我还不至于一会儿晕了。”
  此时此刻,白日太阳闪耀,屈听洄和白锐结束了一波救援工作,他们在一个空旷的角落里休息。
  屈听洄问白锐:“下一波救援飞机什么时候到?”
  白锐坐在断璧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下午吧。”
  他看了眼屈听洄:“怎么?”
  屈听洄说:“送他去首都,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出事。”
  身体和心理,都会出事。
  这次说什么他都要把贝岑轩送走。
  白锐没说话,他拧了拧自己的手腕,嘶了一下。
  白锐忽然低声笑了:“我以前的时候,对那种人各有命的言论特别不服气,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所谓的命来裹挟?难道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吗?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觉得真不是那么一会儿事,人还是得信命。”
  白锐内心无比地萧条与释然,带着救灾手套的手隔空拂过这片残破不堪的大地。
  “你看看这场地震,弄死了多少人。”
  “这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或许在地震来临的某个时刻,他们正在欢天喜地地准备渡过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但是老天爷就这么毫无情面地按下了按钮,唉……”
  屈听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人命由天吗?大概是,大概也不是吧。
  屈听洄把救援手套摘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出了一手的汗,不过一会儿还有别的事,他就没管。
  有那么一个瞬间,屈听洄的心突然十分尖锐地疼了一下。
  屈听洄轻拧了下眉,下一秒,一粒细小的雨丝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屈听洄起身走了。
  他撩开救灾帐篷的帘子,看到了贝岑轩正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床上,手中握着一个水杯,一旁有药。
  屈听洄忽然很悲催,贝岑轩怎么能出现在这么破旧的地方。
  他走过去,摸了他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贝岑轩闭上眼睛,微微往前,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摸着自己的头。
  “……我好像发烧了。”
  一旁有水银体温计,贝岑轩刚才自己测了下,有三十七度八。
  “吃药了吗?”
  “吃了。”
  “我叫医生来看看。”
  贝岑轩哎了一声:“行了,徐灿已经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屈听洄瞬间不耐地拧了眉,很不满意医生的速度。
  贝岑轩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想自己躺一会儿。”
  贝岑轩低着头,白皙的皮肤透着红,耳尖也红透,他不愿意面对屈听洄。
  胃里灼烧得难受,头也晕得不行,现在的他,非常狼狈,当初吵着闹着要救在这个鬼地方,现在却不争气地发烧了。
  很丢人。很狼狈。
  屈听洄当然没听他的话,将他放倒在床上,贝岑轩荣华富贵一辈子,生了病却要睡这样破旧的床。
  这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送贝岑轩的走的决心。
  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一眼看过去便要给他打吊瓶。
  为了方便输液,他撸起了贝岑轩的袖子,却看到了那醒目的针孔,红中带着些许的青。
  屈听洄眉心跳了一下:“你去抽血了?”
  贝岑轩难受得捂着额头,没说话。
  屈听洄抚摸着他因为发烧而持续冒冷汗的额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怕我说你吗?”
  贝岑轩努了努嘴巴,嗯嗯地点了头,眼角泛红,很是委屈。
  屈听洄望着他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他几乎是单膝跪在床边的,俯下身吻了他的额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渐渐?”
  贝岑轩没有答复,只是可怜兮兮地冲他伸出手,提出要求:“我要靠着你,我改变主意了,你别走……”
  屈听洄把他揽到自己怀里。
  医生往他手背上涂了消毒液,把针扎进了他的血管里,给他挂了水,又给开了退烧药。
  医生仔细嘱咐了几句,让有事随时来叫他,便走了,那边缺人手。
  屈听洄在他耳边说:“我守着你。”
  贝岑轩嗯嗯地点头。
  贝岑轩的眼睫脆弱地低垂着,他气若游丝地说:“你身上热。”
  屈听洄垂眸望着他的头发,空着的一只手将被子盖在他了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默不作声的。
  贝岑轩握着他的那只手,很凉,很凉。
  屈听洄有些艰涩:“冷不冷啊。”
  贝岑轩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不冷,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你说谎。
  屈听洄眼底湿润,悲伤地望着他。
  “听洄?”
  “我在。”
  贝岑轩轻轻地笑了,这声笑很是虚弱:“我们都活下来了,我们竟然活下来了,我们还在一起。”
  贝岑轩在医疗帐篷里打了一下午的下手,里面哭声震天,有病人的,也有家属的,贝岑轩茫然地站在里面,顿时天旋地转。
  时至今日,病中的贝岑轩也依然恍惚,仿佛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眼睛里,胸口微弱地起伏。
  贝岑轩和屈听洄居然在一起,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如果要问他怕不怕死,当然怕死,但是他又不禁去想,如果他们两个都不幸死了的话,那应该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的结局吧……
  他要是死了,屈听洄会伤心啊。
  屈听洄的手臂圈住他的身体,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他说:“是你有福气,我沾了你的福气,渐渐,你是福星。”
  贝岑轩的眼睫垂了一垂,眼底同样有温柔。“讲真的,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了,经历了那么多天崩地裂的事情,我终于得到你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们就是最强大的。”
  “是啊,不会分开了。”
  地震都没有将他们消灭,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将他们打败呢?
  回首往事,屈听洄坐在飞往德伦的州长飞机上,抱紧了用了三年的旧书包,憧憬着未来。
  贝岑轩还是金枝玉叶的小少爷,飞扬跋扈,从来不把权贵放眼里,林净崖和贝律恩把他当掌中宝。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一派天真,尚且稚嫩,会想到自己还有波澜壮阔的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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