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温承星激动地小跑过去。
  这是温承星与贝岑轩的第一次见面,但这个孩子仿佛不知生一般,冲上来一把抱住贝岑轩的大腿,嘴里喊:“贝叔叔!你好!”
  贝岑轩被这坨包子一撞,先是愣了一下,把墨镜推到头上,诶了一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白锐也过来,一把推开自己儿子,紧紧地抱住贝岑轩:“终于回来了!”
  八年没见面了。
  贝岑轩哎一声:“——你想勒死我吗?”
  白锐笑了,他松开贝岑轩,接过他的行李,揽着他的肩往前走,孩子则由贝岑轩牵着,白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话。
  贝岑轩嗯嗯啊啊地敷衍,却低下头,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
  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冲贝叔叔露出笑。
  这个孩子是温哲生的。
  十八岁,风华正茂,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就给白锐生了个儿子。
  当年德伦出了太多爆炸性的大事,贝岑轩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依靠呼吸器过活。
  温哲参加完林叔叔的葬礼,去医院探望,当场便捂嘴痛哭。
  龙敏西终于实现了她毕生的梦想,在龙浩洋死后迅速崛起,成为了龙家唯一的继承人。
  为了躲避风头,也为了避免被龙敏西报复,陶玉瓷也被陶家送出了国。
  临走之前,陶玉瓷去看了贝岑轩,看到躺在病床上与医疗仪器作伴的贝岑轩,她直接哭到失声。
  甄少渊的肾脏移植手术十分顺利,甄宇拿到了首都政法大学的保送名额,父子二人终于过上了平稳的生活。
  而在贝岑轩走后的第一个月,白锐被白笠的政敌暗算,被强行注射了Alpha易感期强型诱发剂,爆发了强易感期,整个人变成了发狂的野兽,失去控制,差点在公共场合伤了人。
  他被迫戴上止咬器,全身被束缚带捆住,关进了关押金A的特制房间内。
  医生们都束手无策,金环Alpha的易感期太过强悍偏执,偏偏这一针诱发剂还掺杂了其他特殊的烈性药物,让白锐对普通的omega散发出极其恶劣的攻击性。
  再这样下去,白锐会死的。
  除非,让一个曾经被他标记过的omega来。
  万般绝望之下,白笠攥紧拳头,狠下心思。
  雷厉风行白副州长仿佛又变成了当年胆小懦怯的小女孩,连做坏事都要安慰自己半天。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窗外电闪雷鸣,忽明忽暗,白笠四处踱步。
  我都已经是副州长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小锐是白家的种,多少家族的Omega争相着投怀送抱,这事儿是温哲占了便宜的,况且——温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没事儿的,她可是白副州长,在德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奈她?
  白笠闭上眼睛。
  小哲,你该感谢我。
  那天的午后,阳光额外盛烈,直直照进白家的别墅里,仿佛一场烈日悲剧。
  温哲不知道这栋别墅已经被打造成了关押暴走Alpha的钢铁监狱。
  他也不知道白锐出事了,事发突然,白家没告诉他,他以为白锐生病了。
  他感激白阿姨通知他,叫他来家里照顾白锐几天。
  说明白阿姨喜欢他。
  在冰冷的白公馆里,白笠当场给温哲跪下了,女人扯着他的袖子泪流满面地说完了事情的缘由,哭着说说只有你能救小锐了!
  温哲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白笠。
  他刚刚听见白笠说,白锐要死了。
  只有他能救白锐。
  曾经白锐在他面前说过无数次白笠的坏话,讲他的妈妈是何种的母夜叉,手上多么多么有劲儿,如同发了疯的母牛一般,打起他来毫不手软。
  可是现在,这位母亲束手无策,绝望至极,只能跪下来乞求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
  温哲如鲠在喉,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长辈,自己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但是又觉得不能让父母操心,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独立的孩子。
  可是如果他不去,白锐就死了。
  白锐不能死。
  温哲把白笠扶了起来,白笠依旧在哭泣,这个女人在此刻忽然变得如此衰老,她握紧了温哲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小哲,我做主了,等你毕业,就和小锐结婚,我把白公馆还有很多很多的财产都给你们……妈妈忘不了你的救命之恩……
  这句话说完,温哲便进去了。
  高脚凳上的银烧蓝花瓶蓦地摔碎在地上,瓶里的洋桔梗震得花瓣四散,彻底凋零,再也好不了了。
  白笠瘫倒在地上,望着破碎的花瓶,凋落的花枝,一如自己的心一样崩溃,她捂嘴痛哭。
  她猛然记起来,白锐失去控制的前一秒,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妈,别告诉小哲。
  白锐的易感期度过的十分顺利,成功地脱离了危险。
  白笠长舒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并没有。
  满身痕迹的温哲都没有等来白锐苏醒,白老爷子就从南部军区赶回来了。
  白复群进门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白副州长重重跌倒在地。
  活了四十年,即使长成有为的白副州长,白笠却依旧抵挡不住父亲的耳光,也阻拦不了父亲的人给白锐注射药剂,将人强行带走关押。
  至于原因,只是因为白笠擅自将白锐许给了家境普通的omega。
  白锐是白家唯一的子孙后代,白复群岂能容得下白笠胡来?
  门不当,户不对。
  温哲也配?
  白笠你真是翅膀硬了!
  白笠又想起白桢死后,自己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白桢死了没关系,以后我可以做白家的顶梁柱,以后我给你们养老。
  白复群同样扇了她一巴掌。
  白笠猛地抖了一下,她咬住牙,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落,她的脸颊被打得通红,她握紧拳头,一下一下捶打着坚硬的地板,直到手破了皮,直到天黑下去。
  两周后,医生来例行检查。
  温哲怀孕了。
  医生说,温哲身体弱,如果强行打胎会有危险。
  不得已,温哲休了学。
  在白家养胎。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透不进半丝光点,无里一片死寂,仿佛没有生命一样。
  白笠跪下地上,额头抵着温哲的膝盖,嗓音沙哑痛哭流涕:“孩子,妈妈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温哲的眼睛早已经没了任何的光芒与锐利,只剩下无尽的黯淡:“早知道爷爷嫌弃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难道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玩具吗,为什么要骗我,我是人,不是动物,我难道就没有尊严吗?”
  温哲失神,漠漠地开口:“就算我把孩子生下来,于白锐而言,于你们白家而言,也什么都不是,对吗?”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想攀高枝的贱货吗?”
  “白姨,原来你在白家真的说了不算啊,我以为白锐是骗我的。”
  白笠一下一下打自己的巴掌,仿佛这样就能偿还自己的罪孽。
  温哲难受地红了眼睛,他酸着鼻子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呢?你说我你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以为你能做主的,我不是想攀高枝,是白锐追我的,我也喜欢他……”
  温哲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尽管白笠给他请来了最好的营养师,但他依旧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总是生病,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
  温家急匆匆来要人,他们原本来了一次,当时便大闹了一场,温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场瘫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崩溃大哭。
  “你们把我儿子一辈子都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根本就不是人,你们是吃人的恶鬼!!你们把我儿子还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笠想伸手扶温夫人一把,却被温灵揪起衣领猛猛惯到墙上,这位小个子的州长,还没十四岁的少女高。
  温灵恶狠狠的朝他大吼:“你们这群黑心的政客!从来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根本不把德伦人当回事,我恨你们!你们最该死!!!”
  白笠被逼得全身颤抖,却也无言以对。
  温哲肚子里的是白家的种,她不能让温家把这个孩子带走。
  白笠一咬牙,推开温灵,抄起一旁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带走小哲!”
  白笠不让温哲走,副州长的权力大得惊人,他不让温哲回温家,温哲自然就留在了白家。
  后来又得知温哲病得严重,温家又来闹,说什么也要带人走。
  这次是温哲不愿意走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见父母和妹妹。
  “让他们走吧,别来见我了,我对不起他们,我把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温哲侧过头去,不看白笠。
  白笠怔怔地望着这个孩子苍白瘦削的手背,上面还打着吊针。
  她点了点头。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温哲突然情绪崩溃了,一直哭,他捂住脸,哭得非常凶,哭到一直干呕,哭到嗓子哑了。
  佣人们吓坏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白笠从政府大楼赶回来,蹲在床边问他。
  怎么了啊,小哲。
  他死死地攥着手机,哭着说,我联系不上渐渐了。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都变得这么破败不堪了。
  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留情面地伤害我们。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明明我只是想让白锐活下来,就成了白复群口中的贱货。
  书房里,白复群背手站得笔直。
  地板上是被揉皱的硅胶肚子。
  白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父亲:“爸……在小哲生产之前让他回来一趟吧!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啊!”
  白复群冷漠地拒绝了。“不可能。”
  “你还好意思来求我,你把小锐养得那么优柔寡断,这以后能成什么气候?从今天开始,小锐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了。”
  “让他回来,好叫孩子牵制住他?”
  “你把你这肚子收我收起来吧,大人和孩子我都不可能要的,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他进白家门,你最好在他生下孩子之后处理掉他们两个,未来不要让他出现在小锐的世界里,小锐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被一个家境普通的Omega绊住脚。”
  白笠彻底陷入了绝望。
  白复群越过女儿,无情地走出书房。
  白笠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望着父亲的背影,脸仿佛都在颤抖,她不死心,企图爬过去抱住父亲的大腿。
  白复群的保镖及时拉住副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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