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牧恒田阴沉道:“你不要管是谁告诉我的。”
  屈承南冰冷地盯着牧恒田。
  半晌,他恢复了体表上的平静,坦然道:“是,是我生的,那又怎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你生的!”
  屈承南眯起眼睛:“这个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又有什么义务告诉你?让你,让牧家知道了,好和我抢孩子吗?我东躲西藏吃尽苦头生的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说听洄是我的孩子。”
  一阵空旷的寂静。
  牧恒田难过地说:“我不是来怪你的。”
  屈承南愤然侧头看向别处。
  牧恒田抱住他,哽咽:“我是来忏悔的。”
  原来当初失踪了一整年,不是和他赌气,是独自一人远走他乡,承受着让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怀胎十月,诞下与他唯一的孩子。
  “疼不疼啊……”
  屈承南逐渐松懈下来,他悠悠叹了口气,表情却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疼啊,肚子上挨一刀,怎么不疼?你知道我为了生他受了多少罪吗?”
  屈承南:“你之前总惦记着我手腕上的疤,问我是怎么搞的,我用随口胡诌的理由搪塞你,可你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他神色冷漠,声音却轻飘飘的,像一条黑色的薄纱勾过牧恒田的脸颊。
  “是我怀听洄五个月的时候,想带着他,我们同归于尽,一刀割下去的。”
  “但好死不死,楼下邻居敲响了我的房门,我当着他们的面,昏了过去。”
  “他没死,我也没死,老天爷这是死活要留下他啊。”
  父母与子女,是天赐的羁绊。
  牧恒田紧紧抱住他,无比悲怆痛苦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屈承南猝然嗤笑,他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牧恒田,你要是敢告诉牧家人听洄的身世,让他们帮你抢我的孩子,你再也别想靠近我一丝一毫!”
  牧恒田却泪流满面,他说:“孩子打不掉,你生下来,你不想要,你可以把他交给我啊。”
  “你想得真美,我凭什么白给你一个孩子?在床上你舒服了,孩子你也有了,怎么就你会想方设法地对自己好呢?”
  屈承南:“你以为我要和你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吗?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屈承南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牧恒田,你真的把我害得很惨。”
  “我曾经以为,整个德伦,你是对我最特别的,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我们能并肩作战,可到头来,是你,硬生生把我拖上了床,是你,伤我最深,是你,最不把我当人。”
  以往,牧恒田总是那双深情的眼睛望着他,温柔、难过,
  但是他从来没有嚎啕大哭过。
  屈承南和他纠缠了二十年,终于看到了他痛哭流涕、悲痛至极的模样。
  他紧紧地抱着屈承南,一滴一滴地泪落在屈承南的肩膀上,胸腔都颤抖。
  他一遍一遍德对屈承南说对不起。
  其实这几句对不起,二十年了,屈承南已经数不清牧恒田说过多少次了。
  牧恒田声泪俱下地说:“我们结婚吧,求你了,我们带着听洄去见我的父母,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们才是一家人!”
  窗外刮起了一阵狂风,枯败的枫树叶啪的打在了窗子上。
  屈承南推开他,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耳光。
  没等反应过来,又是极其狠厉的一巴掌。
  寂静的空间里传出一句。
  “凭什么?”
  屈承南直直盯着他,这双眼睛,向来具有穿透力。
  “凭什么我所有的苦都吃尽了,到头来要和你和解?你什么都有了,儿子有了,父母也又跟你好了,兜兜转转,你依旧是牧家的老小,是最小的最最受宠的少爷,回到家里笑着喊一声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围着你转,多温馨多幸福啊。”
  屈承南气得冷笑:“凭什么,我要不计前嫌地和你过?”
  “你说,凭什么啊?”
  “之前,你说你爸你妈让你带我和听洄回家,你说他们接受了我,但其实是真的接受了吗?”
  屈承南摇了摇头:“不是的牧恒田,他们依旧讨厌我,包括你哥你姐到现在对我都没个好脸色,他们依然对我心有芥蒂和隔阂。”
  “他们答应下来,只是因为你一直在和他们周旋,他们是为了你才妥协的,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说我。”
  “如果不曝光听洄的身世,他们会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一样对待听洄吗?你们家那帮小辈们会不会把他当亲兄弟?真的不会排挤他?”
  “如果我答应你了,不就是在迁就所有人,成全了你们的幸福吗?凭什么?”
  牧恒田急迫说:“不是的!他们答应我以后会对你像对我一样好,我想让他们做你的父母!”
  屈承南的嗓音带着冰冷的凉薄。
  “和全家闹翻的感觉不好受吧?”
  “我就是要你这样。”
  屈承南盯着牧恒田,挑衅,得意,最后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抖,笑得捶着胸口,眼角都泛了红,他无比的畅快。
  所有人跟着他不好受,那才好。
  屈承南凑上前轻轻吻了牧恒田一下。
  蜻蜓点水地吻,牧恒田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屈承南嘴角噙着轻笑,是一株风情的天竺葵,眼角眉梢都好看。
  “我告诉你牧恒田,屈听洄是我的儿子,不是你们牧家的孩子,从今以后,你不许再和我提结婚半个字,否则你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是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知道了吗?”
  柯朝的事情,屈承南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毕竟他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又怎么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也知道后来才知道屈听洄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并且有意瞒着他,是笃定了自己的父亲会因为权力而选择包庇真凶吗?
  儿子不了解父亲,父亲可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之前派人在龙浩洋的手机里安装了窃听器,本意是想监视龙浩洋的动态。
  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了屈听洄与他在车上的对话,发觉屈听洄已经察觉到了龙浩洋的不对劲,又派人跟踪了屈听洄,得知自己的傻儿子竟然跑到了龙浩洋家里找证据。
  竟然把龙浩洋引到了自己的家里,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好样的儿子。
  表面温顺,实则天性残暴,骨子里带杀戮,根本压抑不了。
  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稍微不快就喊打喊杀,满腔的恨意恨不得屠戮了全世界。
  所以他又提前给贝岑轩发了信息,让他见识见识这碎肉横飞的一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也是屈承南命令闵持放走了龙浩洋。
  闵持这个人,好像当年就是他办得柯朝的案子,很识时务,知道在分岔路口时该选哪个。
  屈承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这位有为的署长说了句,跟着我,你会得偿所愿的。
  龙浩洋所谓的手下,也不过是屈承南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是他让那几个手下窜拖龙浩洋,利用他对屈听洄的仇恨与对龙敏西的敌意,帮助他策划了这场绑架。
  屈承南最擅观测人心,他知道龙浩洋阴险狡诈,能力有,心却不稳,总有一天会背叛他。
  这不,暗地里竟然留下他的不少把柄,竟然还在船上威胁起了屈听洄,扬言要毁了他。
  所以啊,趁早除掉他,最好了。
  至于龙景昱这个累赘——
  经过深思熟虑,龙家的继承人——龙敏西再合适不过。
  他很看好龙敏西。
  但龙敏西总拖着个拖油瓶也不行啊,这么一个病秧子在身边,拖拖拉拉,能做成什么大事?
  能爬上山顶的人,总要抛弃一些累赘。
  所以,他没让手下带龙景昱一起走,而是留他和龙浩洋自生自灭,能活下来算他有本事。
  他替龙敏西处理了这个累赘,龙敏西该感谢他的。
  屈听洄被救上来后,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手术室外空无一人。
  这就是屈承南给屈听洄安排的教训。
  牧恒田闯进他的办公室,难以置信:“你是把他当你的仇人吗?他是你儿子啊!!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就这么对他!”
  屈承南正站在落地窗前,观看着一粒粒雨滴落在玻璃窗上,并逐渐往下滑。
  外面阴雨绵绵。
  这几天芙城一直阴着。
  他轻描淡写地抽着雪茄,指骨修长秀丽:“不再经历一次生死,怎么能老实?怎么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儿子?”
  “就是欠治。”
  牧恒田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想让他变得和你一样吗!”
  屈承南猛地转头:“我怎么了?你也觉得我不堪了是吗?”
  牧恒田冲他大吼:“你闭嘴!!”
  屈承南低头将雪茄按灭,他轻笑了一下,这一下,仿佛是释怀,也或许是嘲讽。
  “我们认识二十三年了牧恒田。”他用自己那修长的手指狠狠指着牧恒田的鼻子。
  “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这么觉得了吧!”
  “我……”
  啪!
  屈承南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指着大门:“那你滚啊!是谁非要跟个赖皮虫一样赖在我身上?是我非要把你拴在身边的吗?!是我爱你吗!不是我爱你!”
  “你既然受不了我那你还说什么爱我?你和十八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自以为是的大少爷!你除了会指责我还会做什么!”
  “你都不能完完全全地站在我这边,就不再说什么爱不爱了。”
  牧恒田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瞳孔颤抖着,注视着屈承南,被眼前这个人方才波涛汹涌的情绪淹没。
  “我们现在在谈听洄的事情!”
  屈承南笑起来,那笑声是无尽的嘲讽:“你还想着屈听洄呢?你想想你自己吧!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住!外面现在都恨不得让你下台!你马上就是无业游民了!”
  “你是听洄的谁?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我儿子的事情?你算什么东西?”
  牧恒田脑中的弦突然崩断了,他冲上去揪起屈承南的衣领:“你再说一遍我算什么东西!你再说我什么都不是!”
  一时间,狂风暴雨在他们二人中间席卷。
  他们都疯了。
  玻璃掉在地板上,摔得稀碎。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