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你要最后来看看他吗？”
　　“死，死了啊。”姑姑低声重复，像是自言自语。
　　姜北夏突然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惘然和尴尬，或者其实是悲伤，只是很轻。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似乎有低低的抽泣声。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把地址发给我。”
　　本来都要放弃了，姜小海的葬礼居然能办起来了。
　　葬礼在两天后，只有姑姑一家会来，姜北夏打算自己下厨做一顿饭，他和姑姑很久没见过了。
　　印象里，姑姑是个温婉的女人，很小的时候，过年，姑姑会偷偷给他塞红包，不让别人知道，让他去买好吃的。
　　姑姑比姜小海聪明，听说学习成绩很好，读到了初中，可惜没有读完。
　　她是和姜小海完全不一样的人。
　　姜北夏买了很多肉和菜，蒋回似乎也感受到家里会来客人，变得有些拘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姜北夏让他削土豆，站在水池边，一点点削着，把土豆削下去大半。
　　姜北夏炖上鱼，笑着拿过他手里的土豆，用湿漉漉的手背擦了下他的脸颊。
　　“土豆都要削没了。”
　　蒋回听不懂他的阴阳，只是看着他的笑脸，被安慰到了，也开始笑起来。
　　心口又疼了，姜北夏放下土豆，顾不上手湿，捧住蒋回的脸颊，踮起脚，贴了下他的鼻尖：“要来的人是我姑姑，我也很久没见她了，但她是个好人，不要害怕。”
　　蒋回埋头，姜北夏抱着这个总是不安的家伙。
　　“她不会伤害你的，我会保护你，不要害怕。”
　　蒋回捏着姜北夏的手：“打架。”
　　姜北夏一愣，那天他和李叔打架给蒋回留下阴影了。
　　姜北夏叹气，贴着蒋回的脸颊，在他耳边柔声说：“我不会再打架了，别怕，我也没事。”
　　蒋回放心下来，点头。
　　蒋回比生病前，要更敏锐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牵动他的神经。
　　快到中午，大门被敲响，姜北夏摘下围裙去开门。
　　门外，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手上拿着两袋礼品，风尘仆仆，看到姜北夏，愣了一下，笑着耸肩擦了下脸颊的汗：“是北夏吧。”
　　女人笑起来，有些亲切和局促，隐约和记忆里模糊的影像重叠。
　　姜北夏赶紧接过女人手里的东西，让开路：“快请进，请进。”
　　女人攥了攥手，把孩子推到身前：“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
　　姜北夏把东西放下，笑着，喉咙有些紧，莫名也紧张起来：“不用带东西的，坐，坐吧。”
　　小孩坐到桌子前伸手想去抓桌上的菜，女人拍了下他的手，小声训斥了一句。
　　姜北夏赶紧走到厨房里：“一路过来饿了吧，我们马上就开饭。”
　　套上围裙，把最后一道鱼盛出来，端到桌子上，拉开椅子，让蒋回坐下：“坐吧坐吧。”
　　女人挨着儿子坐下，上下打量着蒋回：“这个是？”
　　作者有话说：
　　苦苦甜甜的巧克力情侣（＞ｙ＜）


第91章 认识的弟弟（2更）
　　姜北夏挨着蒋回坐下，一时间被问住了，把碗筷放到蒋回身前，犹豫着，看了他一眼。
　　蒋回面色平静，但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
　　姜北夏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拿上来，让他拿起筷子。
　　“我认识的弟弟，来帮忙。”
　　女人点头，笑着：“也是，你一个人处理不来这么多事吧。”
　　“还好。”
　　一顿饭，气氛很尴尬，只有小孩吃得很开心，脸蛋上一片污渍。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擦着儿子的脸：“吃没吃相。”
　　姜北夏递上纸：“小孩子嘛，饭量大是好事。”
　　姜北夏看了眼蒋回，这个小孩像小鸟似的啄食，不夹到碗里都不会吃。给他夹菜，还会为难地看过来。
　　姜北夏不搭理他，一直给他夹菜。
　　蒋回虽然不乐意，但听话，勉强吃下。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脑袋，手指顺着他身体的曲线滑到后颈，再瘦就只剩骨头了，姜北夏收回手，蹭了下蒋回的脸颊：“再吃一些米饭。”
　　蒋回抿唇，但还算听话。
　　瞥到女人异样探究的目光，姜北夏放下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小孩夹了块排骨：“爱吃就多吃点。”
　　小孩咧嘴笑，抓起排骨。
　　吃完饭，女人坚持要帮忙一起收拾厨房，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姜北夏有些不知所措，差点把锅里的菜都倒进水池里。
　　幸好女人扶了一把，但是热汤倒出来，溅到了她的手上。
　　姜北夏赶紧把菜放到一边，拉着女人的手放到水龙头下面：“没事吧，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叹气似的，声音却笑着：“没事，你这孩子怎么总是道歉啊。”
　　女人抽出手，甩了甩水：“汤不热了，不烫。”
　　姜北夏擦了擦手，局促地低下头，女人手上一片红痕：“真的不好意思。”
　　“不要说这种话了，一家人总道歉算怎么回事。”女人把碗筷放进水池里，自然地拿起抹布洗起来。
　　姜北夏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女人的背影，有些恍惚。
　　这个家，很久没有出现女性的身影了。
　　女人动作干练利索，就像她对这个厨房很熟悉一样，很快就洗完了碗，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那些菜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姜北夏退到了门口，站在门边：“嗯。”
　　“真厉害。”女人看过来，“好多菜我都不会做呢，那道糖醋排骨教教我吧，我看小朋很爱吃。”
　　姜北夏挠了挠头：“好啊。”
　　女人擦干手，拽了拽衣服，扯平上面的褶皱，又摸了摸那些狡猾的褶印：“带我去看看姜小海吧。”
　　姜小海的遗物寥寥，女人坐在床边，把那几件衣服展开，又叠起来，不满意似的，反复叠了几遍，抬头：“有针线吗？”
　　“啊，有。”姜北夏把抽屉里母亲留下的针线盒递给女人。
　　针线盒很旧了，里面都生锈了。女人穿针有些费力，眯着眼，穿了几次都没穿进去。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北夏，帮我穿一下吧，眼睛不好使了。”
　　姜北夏坐在床边，穿上针，递给她。
　　女人展开工服，姜北夏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件衣服上好多口子，还有很多脱线的地方。
　　女人的手很灵巧，手腕转几下，扯坏的地方就莫名其妙地合上了。
　　“跟着你爸过日子，很辛苦吧。”
　　姜北夏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他从小就是个懒货，能指使我做的事，绝对不会自己做，我还在家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女人扯断一根线，把针递过来。
　　姜北夏穿好线，拿给她。
　　“他不是个好人，爸妈活着的时候，怎么打骂他都不听，把日子过成这样。”女人叹气，动作慢下来，“只是可惜了你妈，那么好的女人，还那么年轻。”
　　女人抬起胳膊，擦了下眼角：“我离开家后，姜小海联系过我几次，都是想要借钱。一开始我借了，但我家里实在也是不富裕，拿给他的钱，都要不回来，谁家经得起这么折腾。”
　　姜北夏低下头：“我……”
　　“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去赌呢？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女人摇头，肩膀塌下来，眼神里流露出悲伤和无力。
　　缝好工服，女人放下针线，把工服叠了叠，放在膝盖上，抬头：“其实我哥，以前对我还行。家里穷，出不起学费，他不念了，我上初中的学费是他打工赚来的。”
　　姜北夏抬起头，印象里姜小海不是有这种责任心的人。
　　“只是可惜我还是没能念下去，说来，还有点辜负他了。”女人摸着工服，上面有着姜北夏看不见的灰尘，她一直拍啊，拍啊。
　　每个人都是多面的，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段时间你很辛苦吧。”女人放下工服，看过来，“你从小就懂事，有时候看着机灵，其实经常躲起来偷偷哭。”
　　眼睛突然一热，姜北夏赶紧转过头，吃力地扬起嘴角：“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女人笑了，声音轻轻的：“过多久，你在我眼里都是孩子啊。”
　　一双柔软又粗糙的手，搭在姜北夏的后颈上，摸了摸。
　　和李叔的手触感不一样，这双手轻柔，力道很小，有些痒，却更温暖。
　　“你工作了吗？”
　　姜北夏点头：“嗯，工作好多年了。”
　　“在这附近？”
　　一时语塞，姜北夏顿了一下，摇头：“没，在外地。”
　　“挺厉害的。”
　　姜北夏叹气，厉害什么，勉强过活吧：“做点零活，没什么。”
　　空气凝滞，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着。
　　姜北夏轻咳了一声，抬头：“姑，你过得怎么样？”
　　女人愣了一下，叹气般笑了：“就那样呗，拉扯孩子。”
　　“之前听说，你在小学当老师啊。”
　　姑姑怔住，陷入了回忆般，好一会儿，抬起嘴角：“教了几年，结婚后两个孩子，忙不过来。”
　　姜北夏抿唇，刚想说什么，门外一阵小孩的尖叫。
　　姜北夏赶紧起身，推开门，蒋回坐在沙发上，小朋爬到了他身上，晃着他的肩膀，喊道：“你说话啊。”
　　姜北夏立刻走过去，拎着小朋的后颈，把他扔到一边。
　　“小朋，你干什么呢？！”姑姑大声训斥，打了几下孩子的后背，“赶紧给哥哥道歉！”
　　小朋被打了，但仍然梗着脖子：“我和他说话，他不理我！”
　　姜北夏蹲在蒋回身前，握着他的手：“小回，你没事吧？”
　　蒋回眨了眨眼，垂着脑袋，摇头。
　　心口一紧，姜北夏摊开手心，把蒋回的手指放在手心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蒋回摇头。
　　“小回……”
　　“哥哥不说话，你也不能对着他大喊大叫啊！”姑姑把小朋扯到蒋回面前，“赶紧给哥哥道歉。”
　　小朋抿着唇，眼眶红了：“我想跟他玩而已。”
　　姜北夏握紧蒋回的手，站起来，挡在他身前：“小朋，哥哥不想说话，不想跟你玩，都是他的选择，你不能强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