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手心里的手指颤了颤。
　　“我没有……我，我只是想跟他玩。”小朋哭了出来，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
　　姑姑赶紧抱住孩子，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北夏，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给这个孩子道歉，他没有恶意，你们别放在心上。”
　　姜北夏转身，摸了摸蒋回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姑，蒋回内向怕生，也不是故意的，他不爱说话。”
　　蒋回埋头，在姜北夏腰上蹭了蹭。
　　姑姑拉起小朋，擦了擦他的脸：“听到没，哥哥不是不喜欢你，别哭了，给哥哥道歉。”
　　小朋别扭地转过身，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姜北夏叹气，摸着蒋回的后脑勺，心口酸胀。其实小朋没有恶意，他只是小孩子心性，单纯地想要交朋友，如果蒋回没有生病，或许他们能一起玩。
　　蒋回还会给小朋友看他的木雕，教他玩魔方，其实更像是炫耀，因为他教得不耐心，很快就拼好了，小朋友看了只会崇拜他。
　　“小朋，哥哥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爱说话。”
　　“哥哥对不起。”小朋声音大了一点。
　　蒋回听到了，歪头露出眼睛，努力抬了抬嘴角。
　　小朋眼睛立刻放光：“哥哥笑了。”
　　蒋回害羞，又躲起来。
　　小朋友的心思很单纯，笑和哭切换得很随意。
　　姑姑也松了口气，起身。
　　姜北夏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小朋的脑袋：“你和哥哥说话，他都听得到。”
　　“真的。”小朋趴在沙发边，仰头看着蒋回，“我觉得哥哥长得很……很漂亮，像电视剧里的。”
　　蒋回被逗笑。
　　小朋跳起来：“哥哥又笑了。”
　　姑姑坐在旁边，笑着，但却有些为难似的：“北夏，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姜北夏看着就蒋回，也跟着笑了，坐直身体：“姑，你说吧。”
　　姑姑揪着手里的衣服，扯了扯，看向小朋：“能不能让小朋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幸福的一天呀


第92章 哥，我不睡（3更）
　　姜北夏下意识看向蒋回。
　　姑姑拉过小朋，眼中流露出请求，甚至要更卑微一点，她俯下身子，手按着小朋的肩膀：“其实我们昨天就过来了，但，他爸去医院了。”
　　“在县医院查，脖子上有个肿瘤，查不出来是良性还是恶性，跑了几家医院，都不确定。”姑姑叹气，没办法完全直起的腰，弯得更低了，“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就想着来这边看看能不能查出来。”
　　姑姑抹了下眼角，小朋转身抱住妈妈：“本来想一起过来的，他突然晕了，头疼，一进医院，医生就不让出院了，小安在那陪着他。”
　　“那怎么不早点说啊，市医院里有我认识的医生，能帮帮忙。”姜北夏掏出手机。
　　姑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仓促地把脸埋进小朋肩膀里蹭了蹭：“没事，没事，没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哽咽。
　　姑姑其实是坚韧了半辈子的女人，习惯性地不愿意麻烦别人，自己强撑着。
　　张医生是当年给姜北夏做心脏手术的医生，那次手术也是张医生第一次主刀这种高风险的手术，手术之后，一直都对他很关照。
　　虽然交情并不深，但张医生是个好人，姜小海住院，姜北夏赶不回来，他帮了不少忙。
　　姜北夏打完电话，坐回来，拍了拍姑姑的肩膀：“姑，别担心。”
　　在这种事情上，语言是苍白的。姜北夏抿唇，嘴笨得说不出什么。
　　姑姑擦着眼泪，用力挤出笑容：“本来我是来……结果还让你帮忙了，真不好意思。”
　　姜北夏摇头。
　　姑姑摸着小朋的脑袋：“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他，忙起来没人照顾他，所以想……”
　　姜北夏很愿意帮忙，也很想帮忙。但是把小朋留在家里，肯定会影响到蒋回。
　　蒋回向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姜北夏也不想别人影响到他。
　　“对不起啊，姑，小朋留在这里不太方……”
　　袖子被拽住，蒋回翻过他的手：“留下。”
　　姜北夏转身，蒋回笑着，很乖，很善解人意似的：“没关系。”
　　“不行。”姜北夏反握住蒋回的手，捏着他的手指。
　　蒋回挣开，仰头认真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又写了一遍：“没关系。”
　　姜北夏皱眉，蒋回突然变得很坚持。
　　姑姑看出了异样，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也没关系，我带着他回医院。”
　　蒋回眼睛垂下，看了眼小朋，有些自责似的，又写下：“没关系。”
　　姜北夏鼻子一酸，明明是担心他，却好像变成了责怪他似的，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别人相处，明明连饭都吃不下。
　　“小回，真的没关系吗？”姜北夏弯下腰，想看看他的表情。
　　蒋回躲着他，只是点头。
　　蒋回很固执，姜北夏拗不过，转过身：“没关系，姑，让小朋留下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姑姑有点犹豫，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漂移：“为难的话，不用这样。”
　　姜北夏勉强笑着，摸了摸小朋的脑袋：“没事，一个小孩嘛，不为难。小朋也很乖。”
　　姑姑松了口气：“真是麻烦了。”
　　交代完小朋的事，姑姑就赶着回医院了，送她上车后，姜北夏一手牵着一个往家走。
　　小朋攥得很紧，蹦蹦跳跳。
　　蒋回握得很松，姜北夏有些抓不住。
　　小朋很好动，在家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趴在茶几上看电视。
　　看腻了，发现蒋回在画画，凑到他身边：“你好厉害啊。”
　　蒋回微笑，放下本子给小朋看。
　　姜北夏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被罩床单洗了一遍，换上新的。忙了一会儿，叉腰靠在门边。
　　小朋抢过蒋回的本子和笔，胳膊压在本子上：“我来教你画吧。”
　　蒋回被抢了本子，有些愣，但没什么反应，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不怒也不气，只是反应慢。
　　小朋在他的本子上粗暴地划着，蒋回也没有情绪似的，只是眨眼频率变快了。
　　不会生气，不会发怒，不会反抗，也不会找他帮忙，哪怕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
　　姜北夏走过去，从小朋手里抽出蒋回的本子和笔，扔下来一沓白纸：“小朋不许抢哥哥的东西。”
　　小朋被吓到了，赶紧低下头：“我没抢，我们一起画。”
　　“我都看到了。”姜北夏把本子还给蒋回，看着他，“你也不许让别人抢你的东西。”
　　蒋回抿唇，垂眼不敢和姜北夏对视，伸手想接过本子。
　　“听到没？”姜北夏拿着本子没松手，往上抬挑起蒋回的下巴。
　　蒋回脸红了，拿过本子，点头。
　　小朋友都懂得不能让人欺负，被欺负要找家长，蒋回却不懂。
　　姜北夏叹气，揉了把他的脑袋：“晚饭想吃什么？”
　　小朋悄摸摸抬头，欲言又止。
　　姜北夏瞥了他一眼：“你想吃什么？”
　　小朋瞬间跳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姜北夏突然有点难过，看着小朋无忧无虑的笑脸，突然很难过……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他以为留在蒋回身边就能填上了。
　　可是，他缺的是一块钻石，填上的却是一块玻璃。
　　棱角分明，不合适，却被他生硬地按进去。
　　吃了晚饭，姜北夏把小朋带到房间里，给他找了身睡衣。
　　小朋坐在床边，看着客厅里的蒋回：“我可以和那个哥哥一起睡吗？”
　　“不可以。”
　　“为什么？”小朋急切地问。
　　“他跟我睡。”
　　小朋面露惊讶，跳下床：“我想跟他一起睡。”
　　“不可以，你这么大了要自己睡。”姜北夏弹了下小朋的脑门。
　　小朋捂着脑门，不服气：“你这么大了，怎么不自己睡啊？！”
　　姜北夏弯腰，假笑：“没有为什么。”
　　小朋还想反驳，姜北夏直起身，把睡衣塞给他：“去洗澡睡觉，不然告诉你妈妈。”
　　小朋瘪嘴，不情愿地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蒋回已经洗完澡了，头发湿着坐在沙发上。
　　姜北夏拿着吹风机绕到他身后，蒋回放下本子，仰头。
　　姜北夏拢起他的头发，调小风量：“看不出来，你很招小朋友喜欢啊。”
　　蒋回仰头，靠在姜北夏的腿上。
　　“为什么想要留下小朋？我可以把他送到朋友那边，也可以给他们钱，让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也可以……”姜北夏揉着蒋回的耳朵，用了点力气，很快手心发烫。
　　蒋回不舒服，想躲开。姜北夏捏着他的下巴，弯下腰。
　　鼻尖几乎抵在一起，嘴唇近在咫尺，蒋回想往后躲，但挣不开姜北夏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求饶。
　　嘴唇蹭到一起，蒋回看起来很慌，有些怕。姜北夏克制着，只轻轻碰了一下，起身。
　　“回屋去。”
　　蒋回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回屋里，门刚关上，小朋洗完澡出来了。
　　也是一个不吹头发的主，姜北夏招手，小朋坐下来，吹头发时，一直瞄着姜北夏的眼色，没了刚才无法无天的架势，缩着膝盖，安静下来。
　　“去睡觉。”
　　小朋爬起来，看了眼姜北夏，跑进屋里。
　　姜北夏进浴室，擦了下满是水汽的镜子，或许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吓人吧，他们都怕他。
　　冲完澡，回到屋里，小朋已经睡着了，脸上潮潮的，第一回离开妈妈吧，白天还好，晚上很容易想妈妈。
　　姜北夏给他掖好被子，关上门。
　　蒋回在床上躺着，分不清他是不是睡着了，他一直很安静。
　　姜北夏轻手轻脚上床，胳膊垫在脑后，压着手臂。
　　手上传来痛麻的感觉，逐渐遍布全身，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小回，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姜北夏缓缓抽出手，往前伸，停在半空，掉在床上。
　　姜北夏知道蒋回不会回答他，不管他是不是醒着。今天也没喝酒，却有很多想说的话，他心里不舒服。
　　如果就这样睡着，姜北夏又要做噩梦了。明明蒋回就在他身边，但他还是很想念他，不受控制地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