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蒋回怔住，起身，姜北夏低着头粗暴地用袖子擦了下脸颊。
　　蒋回拉住姜北夏的手，他用力低着头，小声呜咽：“放开。”
　　蒋回伸手接住了一滴泪，落在伤口上，火烧过一样疼。
　　手腕猛地被攥住，姜北夏仰起头，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眼眶泛红：“手真的受伤了……”
　　指责的话被泪水堵住，姜北夏喘着粗气：“过年不要见血。”
　　姜北夏的眼泪是世上少有的珍宝，蒋回第一次见，他激动地抱住姜北夏，全然忘了手上的伤口。
　　“松开啊，手上得处理一下。”姜北夏推着蒋回的肩膀。
　　蒋回不松，抱得更紧：“哥哥，你想我吗？”
　　姜北夏扭过头，硬是掰开蒋回的手，拉着他坐在床上。
　　姜北夏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捧着蒋回的手，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看着。
　　他的伤最能刺痛姜北夏，姜北夏往蒋回的手心里吹气，试探着点了点碘伏：“疼就说，别忍着。”
　　蒋回想说疼，想让姜北夏更难受，但看着姜北夏脸颊的那道泪痕，说不出口。
　　涂了药，姜北夏捏着蒋回的手，眼睛垂下，低头印上一吻。
　　蒋回的手指颤了一下，这一吻很快就流走了，姜北夏脸色恢复如常，放下蒋回的手。
　　蒋回盯着自己的手，想起生日那晚，如果全身都有伤口就好了，越想越深，抬头时不敢再看哥哥。
　　“为什么突然回来？你父母知道吗？又是擅作主张吧。”
　　“因为我想你，我想和哥哥一起过年。”
　　姜北夏捂住脸：“你该和你的家人一起。”
　　蒋回攥紧手，他要和家人一起过，姜北夏就可以随便和任何人一起过。
　　“那你呢？你和谁一起，他们是谁？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姜北夏抬头：“他们和你不一样。”


第12章 我和他们不一样
　　蒋回咬牙，怒气从眼睛里溢出来。
　　姜北夏一点点展开他的手心，把手指塞进去。跑来的路上，他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蒋回，想得真的打算订一张机票，飞过去。
　　但他没想到，蒋回先回来了。
　　路灯下，雪地上只有一行清浅的脚印，姜北夏沿着它跑到宾馆前。
　　他生气，愤怒，被耍得团团转。可看到蒋回的那一刻，心跳砰砰的，只剩下扭曲的喜悦。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但姜北夏已经忍不住紧紧握住蒋回的手，连看到他生气的样子，都觉得开心。
　　蒋回抬头，睫毛轻颤，怒气逐渐转化成委屈，眼泪掉了下来。
　　姜北夏赶紧给他擦掉，放轻语气：“不要哭，好运气都哭走了。”
　　蒋回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被你气哭的。”
　　姜北夏双手捧住蒋回的脸，慢慢把他抱进怀里，挡住他的眼睛，现在被他看到笑出来，会很奇怪。
　　“哥哥，我想你了，不要赶我走。”
　　“可是，你家里人会担心……”
　　蒋回的手搂住姜北夏的腰，逐渐收紧，他的额头抵着姜北夏的小腹，喘息声加重。
　　“我爸……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姜北夏赶紧抬起蒋回的脸，“你和家里人吵架了？手伤是他们弄的吗？”
　　蒋回抵着姜北夏的手心蹭了蹭，眼睛垂下，眼下有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们要去海岛过年，我不想去。到了之后，他们说我总不开心，很扫兴，让我走。”
　　蒋回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说完后，突然弯腰咳嗽起来。
　　姜北夏捞起蒋回的身体，拍着他的背。大过年的，说出这么混蛋的话，竟然还放心让蒋回一个人离家出走。
　　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跟哥回家。”
　　蒋回没动，低垂着脑袋，咳嗽得厉害，后颈的皮肤泛红，声音低哑：“哥哥，我不想见其他人。”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后颈，早知道他回去会受这种委屈，当时应该把他锁屋里，不让别人找到。
　　心里的弦绷紧，扯得心疼，姜北夏拿起手机给赵乐打电话。
　　“阿乐，带孩子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啊，哥，我们还没玩够呢，回家多没意思啊。”
　　姜北夏看了眼蒋回，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快点，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赵乐还在抱怨，姜北夏挂了电话，把外套脱了披在蒋回身上，紧了紧领口：“回来也不穿厚点。”
　　回去的路上，姜北夏把蒋回的手揣在口袋里。
　　“哥哥，海岛很漂亮，也很暖和。”
　　姜北夏仰头，月亮清冷，寒风瑟瑟，有点想象不到现在还很暖和的地方。
　　“在电视上看过几次。”
　　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扣住姜北夏的手指，蒋回的肩膀撞上来：“哥哥，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姜北夏抿唇，瞥到蒋回的笑脸，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到了门口，里面已经安静下来，院子里还有很多烟花的灰烬。
　　蒋回用脚尖撵了一下，踢翻了旁边的空盒子。
　　“你想放吗？明天我去买点。”
　　蒋回声音冷冷的：“不想。”
　　姜北夏摸了下他的脑袋：“孩子不都挺喜欢的？”
　　蒋回阴阳怪气地抱胸，仰着脸：“我和他们不一样。”
　　姜北夏笑着叹了口气，拍了下蒋回高傲的脑袋。
　　进屋打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主持人穿得很喜庆，电视外的人穿得倒很狼狈。
　　“吃饭了吗？”
　　“一天没吃了。”
　　姜北夏关上冰箱，转身看着蒋回，大过年的不能骂人。
　　长这么大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冰箱里很空，只有包一顿饺子的材料，姜北夏打算明天早上包的，现在多了张嘴，今天晚上就得包了。
　　韭菜鸡蛋猪肉，奶奶说，过年这天必须要吃这个馅的饺子，奶奶没说为什么，但姜北夏一直听她的。
　　姜北夏让蒋回去摘韭菜，这小子把韭菜折一半，扔一半。
　　姜北夏看到垃圾桶里堆起来的韭菜根，心脏病要发作了。
　　他揪着蒋回的耳朵，让他老实坐着，学包饺子。
　　“以后你一个人过年，也要包顿饺子。”
　　蒋回一脸不服，挑眉：“我不会一个人过年。”
　　姜北夏笑笑，他小时候也这么想。奶奶包饺子，爷爷烧火，爸妈下车，拎着大包小包进院子。
　　姜北夏记忆里的上一个年，永远都是这样的。
　　“哥，看我包的，怎么样？”
　　蒋回捧着他的丑饺子，得意洋洋地求夸奖。
　　姜北夏想昧着良心，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自己包的自己吃。”
　　蒋回撇嘴：“我包的都给哥哥吃。”
　　姜北夏笑起来，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眼前的蒋回，和一个小小的饺子，耳边响着春晚主持人的声音。
　　过年，原来是这样的。
　　快到十二点时，无数烟花被扔到天空上，今天的夜空是属于中国人，璀璨热闹。
　　而姜北夏的家里只贡献了一缕慢悠悠的炊烟。
　　姜北夏捞出一只丑饺子，吹了吹，咬破外皮吃了一半，熟了。
　　电视上开始倒数，手上筷子一抖，蒋回吃了另一半。
　　“哥哥，虽然不好看，但很好吃。”
　　蒋回笑着，他的身后恰好绽开了一朵烟花。
　　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晃荡，
　　他觉得，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么漂亮的一幕。
　　“小回，过年好啊。”
　　蒋回笑得眯起眼，眼睛灿若星星：“姜北夏，过年好。”
　　又淘气起来，姜北夏用筷子敲了下蒋回的额头，给他盛了一碗饺子。
　　两个人各自端着一碗饺子，坐在台阶上，大黄吃着它的那份，两人一狗，又一年。
　　姜北夏看着地上的影子，总感觉该有辆车开进来，爸妈带着从城里买回来的年货下车。
　　“哥哥，我们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
　　姜北夏笑着，没有应声，以后是多久之后，没人能说清。
　　有这一刻，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吃完新年的第一顿饺子，身体暖乎乎的，蒋回靠在姜北夏的肩头，大黄也靠过来，三个影子融为一体。
　　洗了澡，蒋回换好睡衣躺在小屋的床上，姜北夏走过去。
　　蒋回抱紧被子蒙住脸：“我在这睡。”
　　姜北夏掀开被子：“里面点，躺不下了。”
　　蒋回赶紧侧过身紧紧靠着墙，姜北夏躺下后，他又一点点贴上来。
　　这里的冬天比不得海岛，太冷了，抱一起睡才暖和。
　　大年初一，有亲戚的都去走亲戚了，姜北夏和蒋回一觉睡到下午。
　　姜北夏起床，在柜子里面翻了半天，找到一个红包，塞上几张钱，拍了下蒋回的脸：“该跟哥说什么？”
　　蒋回睡眼惺忪，迷糊地扑过来，抱住姜北夏：“哥哥，过年好。”
　　“给你红包。”姜北夏笑着摸了下蒋回的脑袋。
　　蒋回摇头抱着姜北夏的腰不放，拿红包都不积极，笨蛋小子。
　　把红包塞好，姜北夏起身，从院里找出来一堆木雕，很多样式，从小动物到小汽车，五花八门。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姜北夏抬头，蒋回站在身后：“哥哥，这是你做的？”
　　蒋回拿起一个小土狗：“这是大黄吧，好像啊。”
　　大黄听到声音汪了两声，姜北夏把木雕装进袋子里：“要不要跟哥去广场上卖？”
　　蒋回捧着大黄的木雕：“那这个我能留下吗？”
　　姜北夏笑着，又翻出几个照着大黄雕的，塞到蒋回手里：“要多少有多少。”
　　蒋回看着新奇，举到太阳底下，细细端详。姜北夏起身，有点不好意思了，瞎雕着玩的，蒋回好像认真了。
　　“哥，你特意学过吗？”
　　姜北夏一怔，咬到了舌头，忍着疼：“没，看视频雕着玩。”
　　“哥很有天赋啊。”
　　蒋回仰头，眼里竟然流露出崇拜一样的神色。姜北夏把他的脑袋按下去：“走吧，一会儿好位置都被占了。”
　　姜北夏带了一张垫子，两把椅子，一包木雕。
　　大年初一，出来玩的人不少，孩子尤其多，有了压岁钱，花钱也大手大脚，一下午卖了不少，蒋回留了不少。
　　“哥再给你雕，有那么喜欢吗？”
　　蒋回的眼睛还追着刚才小孩买走的孙悟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