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哥,我想到一个方法,可以让它动起来。”
  蒋回摆弄着手里的大黄木雕,手比划着一些奇怪的动作。
  姜北夏歪头,蒋回拍了下大腿:“这样肯定能卖得更好。”
  姜北夏没听懂,但为了当哥哥的面子,他跟着点了下头。
  “就是要买些材料,我可以出钱。”蒋回看过来,一脸兴奋。
  姜北夏转过身:“现在这样也卖得挺好的,今天都卖差不多了。”
  “哥哥,这样不够,想赚钱就要搞点新东西。”
  蒋回很认真,姜北夏被他盯得发怵,弹了下他的额头:“要整,也是我自己出钱,不用你的。”
  “哥——”
  姜北夏捏住蒋回的下巴,让他闭嘴:“好了,知道你聪明,不用……”
  “我把图纸画出来给你,你就明白了。”
  蒋回像是找到了藏宝图,确定一定能从这些木疙瘩里挖出宝贝来。
  姜北夏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最不值钱了。
  拗不过蒋回,姜北夏由着他去了。
  冬天,天色黑得快,姜北夏要收摊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姜北夏按下蒋回的手,把他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不用你收拾,坐着等着。”
  姜北夏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所属地也在千里之外。
  姜北夏的心脏猛跳,他起身走到一边。
  “喂?”
  “过年不在家,去哪了?”
  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姜北夏下意识屏住呼吸,回头看了眼蒋回。
  蒋回无知无觉,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
  姜北夏攥紧手机,走得更远:“你回来了?”
  男人咳嗽了两声,嗓子嘶哑:“嗯,快点回来给我做饭,过年一口正经饭都没吃上。”
  “你立刻滚出去。”姜北夏压着声音。
  男人停顿了几秒,大笑起来,怒骂了两声:“这是老子的家,你赶我?姜北夏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姜北夏咬紧牙,他就是太知道自己姓什么,跟谁姓。
  迎面碰上赵乐,姜北夏挂了电话,拦住赵乐:“阿乐,你帮哥个忙。”
  赵乐手里拎着一堆零食,护食地把东西藏在背后:“哥,你干嘛?别抢我的……”
  姜北夏给赵乐塞了笔钱:“蒋回在我的摊子上,你带他去吃个饭,然后……”
  姜北夏疯狂地想着,却找不到一个能安置蒋回的地方。
  “咋了哥?蒋回来了?我给他的礼物……”
  手机又震了起来,姜北夏挂断:“然后你带他去段叔家住,看着他,别让他乱跑,看不住你也跟着他住进去,千万别让他回家去找我。”
  赵乐一脸疑惑:“哥你犯事了?还是蒋回犯事了?”
  “我,我不想连累他,你不是把他当朋友吗?好好看着他。”
  说完,姜北夏拍了下赵乐的肩膀,往家里跑去。
  天寒地冻,姜北夏一身汗,小腿发抖,扶着墙走进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姜小海叼着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刮一块木头。
  作者有话说:
  周二快乐
  陆师傅知道这很难(ㄒoㄒ)
  但宝们也要开心呢


第13章 我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姜北夏喘着粗气:“你怎么回来了?”
  姜小海吸了口烟,眼睛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木雕,手上动作没停:“这也是我家吧。”
  几年都不回来一次,这也算家。姜北夏打开灯,姜小海佝偻着腰,坐在沙发上,后背上的骨头把衣服顶了出来,又瘦了。
  “你,回来有什么事?”姜北夏移开眼,试探着问,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
  木屑擦着刀片滚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姜小海猛地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夹杂着尘粒,嘶哑:“怎么没带那小子回来?”
  呼吸屏住,姜北夏抬头,姜小海把木雕立在茶几上,一张活灵活现的脸。
  姜北夏瞬间脊背发麻,伸手抢过木雕,藏进手心里:“你什么意思?”
  姜小海笑了,吐出来一个烟圈:“是叫蒋……回来着吧,好几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
  姜北夏攥紧手里的木雕,毛边的木屑扎进手心里:“姜小海,你还敢打他的主意!”
  姜小海垂下眼,也不绕弯子了:“我要你妈留下来的那张存折。”
  “你还要去赌,这些年你都输了多少钱了,局子都进几次了,你心里没数吗?你要把这个家都败完吗?我妈留下来的钱你都想动!”
  姜北夏瞪着他,声音也变得嘶哑,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姜小海咬牙,脸色涨红,他一脚踢开茶几,把刻刀摔在地上:“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啊?姜北夏你还有脸跟我叫板,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过上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吗?”
  姜小海竖起右手,一道狰狞可怖的疤贯穿了整个手掌,削去了三根手指,只剩下无名指和小拇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他不敢看,那道伤疤太吓人了。
  “我已经……替你还债了,这些年的赌债,都是我还的。我妈留下来的钱,不能动。”姜北夏的喉咙发紧,声音颤抖。
  姜小海放下手,看向一边:“父债子偿,我也不算白养你,那笔钱留在你手里,你就敢花吗?”
  姜北夏咬牙,牙齿阵痛。一句不算白养,他一年到头没歇过一天,到了年尾,仍然身无分文,一事无成。
  姜北夏看着父亲,想从他苍老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可惜没有。
  “我不花。”
  姜小海把烟掐了,扔到地上,用脚碾着:“我知道你想留着还给他,但还差得远呢。不如你给我,我帮你挣回来,肯定比你起早贪黑挣得快。”
  姜北夏瞪着他,给了他,这钱就是打水漂了,一分也回不来:“不行,这笔钱不能动。”
  姜小海抬眼,眼睛猩红:“怎么听不懂好赖话?你给爸,爸一定给你挣回来,你还上了钱,心里也踏实了。”
  听到这声“爸”,姜北夏的心口颤了一下,鼻头发酸:“我不需要,这笔钱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北夏移开眼,他仍然不忍心去看这个人变老的样子。
  姜小海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声音压低:“我也没想到你和那孩子居然还有联系,他一直把你当成救命恩人,如果他突然知道你不是呢?”
  姜北夏转过头,胸腔被撕出了一个口子,淤血从里面一点点流了出来。嘴巴颤动,他刚刚甚至还想过叫他一声“爸”。
  没想到这个男人敢用当年的事威胁他,姜北夏忍着眼泪:“你是主犯。”
  姜小海坦然地笑,笑得越来越狰狞,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那你就是从犯,更是主犯的儿子,你想说你将功补过?那孩子会那么想吗?”
  血缘,这种东西真是神奇。这个男人无论消失了多少年,都最清楚姜北夏的软肋。
  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眼泪趁机掉了下来:“那是我妈的遗……”
  “如果不是你,你妈都不会死。”
  胃里一阵绞痛,姜北夏的腰瞬间弯了下来。
  他看向姜小海,眼中只剩下一个孩子的乞怜,乞求他还有一丝父亲的情意。
  姜北夏的眼前,波涛汹涌。
  姜小海表情冷漠,眼神狠戾,他故意把刀子捅得更深:“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姜北夏知道,清楚,很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当时死的人是自己,所有人都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偏偏是他活下来了,打碎了所有的一切,让他活下来了。
  姜北夏低下头,缓缓起身,走进卧室,在衣柜最里面翻出来一个盒子,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手表,几张纸,还有一个存折。
  但就是这个摸起来轻薄的本子,让他负债累累。
  出来时,姜小海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抢走存折,双眼冒光,摸着存折亲了一口,仿佛那才是他的儿子。
  姜北夏走近,把姜小海推到沙发上,用力掐住他的脖子,抛弃了最后一点父子情谊。
  姜小海脸颊凹陷,满是红血丝的眼球突出来,手里攥紧存折,抓着姜北夏的手腕,浑浊的眼泪滑了下来。
  “姜小海,如果你敢出现在蒋回面前,我会杀了你。”
  手下的脉搏跳得强烈,姜北夏帮人杀过羊,这种触感很熟悉,羊在临死前,血液会变得很热。
  “爸,我能毁你一次,也能毁你第二次。”
  姜北夏松开手,转过身。
  姜小海咳嗽了好一阵,声音沙哑,却笑着:“好儿子,但凡你妈多活两年,都不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姜北夏攥拳,掌心的温度过热,像一团火在烧着,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妈妈还活着。
  “密码还是030623吗?”
  姜北夏的肩膀一抖,抬手迅速擦了下眼角:“改了,我妈生日。”
  好一会儿,姜小海叹了口气:“我,在这住一晚。”
  姜北夏往后瞥了一眼,姜小海垂头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手里存折。
  “不许进房间,在沙发上睡。”
  姜北夏没等他回应,直接进了屋,关上门,身体瞬间垮了下来,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捧起旁边的盒子,这是妈妈的针线盒,后来被拿来装她的遗物。
  东西不多,越来越少了。
  姜北夏从口袋里拿出木雕,擦掉上面的血丝,手艺终究不如他,蒋回八岁时,就是这个样子。
  姜北夏把木雕放进盒子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进去:“妈,过年好啊。”
  姜北夏坐在地上,一门之隔,是父亲。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矮小的满是烟囱的房子,爷爷在烧火,火太大了,烟飘满了整座房子。
  奶奶在做饭,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声,他们说过年了,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直到一束车灯照进院子里,姜北夏跑出去,满怀期待地张望,车门开了,下来的只有一个人。
  “哥哥……哥哥……”
  烟忽然灭了。
  姜北夏醒来,腿已经麻木了,身上僵硬,怀里的盒子上满是泪痕。
  姜北夏撑着地站起来,打开门,沙发上空荡荡。
  浑身的力气从身上抽离,姜北夏扶着墙差点摔倒,他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去。
  昨夜,又下了一晚上的雪,世界变成了一个只会下雪的水晶球,不断地晃,不断地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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