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蒋回举起手里的袋子:“买饭。”
  蒋回把袋子分成三份,一份给赵乐,赵乐笑着接过去:“还有我的,我还以为小回讨厌我呢。”
  吃了饭,忙到傍晚,集市差不多散了,把剩下的东西装车拉回仓库。
  姜北夏数完钱,拍了下蒋回的肩膀:“哥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蒋回眼神躲闪,扭头看了眼赵乐:“赵乐一起吧。”
  赵乐惊讶,指着自己:“可以吗?我能一起吗?”
  “能啊。”姜北夏放下手,“想吃什么随便提。”
  吃饭时,赵乐说个不停,蒋回一言不发,情绪明显不对劲。
  吃完饭,赵乐自己找车回去,姜北夏骑着摩托,蒋回安静地坐在后面。
  回去的路上,腰上环着的手越抱越紧,后背一阵颤动,沉闷的声音爬过来:“哥哥,我明天要回去了。”
  姜北夏猛地刹车,摩托车一顿,轮胎贴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秒后,姜北夏重新启动车子,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家,姜北夏直接去洗澡,忙了一天身上酸痛,洗得时间长了些。
  出来时已经很晚了,推开门,蒋回坐在床边,抱着他的枕头:“哥哥,我想在这睡。”
  姜北夏略过他直接躺在床上,蒋回自顾自靠过来。
  “哥哥,你生气了吗?”
  世界上最没用的问题,明知故问。
  “哥哥,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多得数不过来,塞在脑袋里,把其他的东西都挤了出去。但真要说出口时,又化成了水汽,顺着洗澡水流走了。
  “没有。”
  蒋回扬起的脸,渐渐低下去,眼中的光亮黯淡。
  “我爸要我回去过年,我不想去。”
  姜北夏靠在床边,很想抽根烟,心里闷。
  “过年是得回家过,年三十多吃几个饺子。”姜北夏刻意放轻声音。
  “我不爱吃饺子。”
  “小骗子,12岁的时候是谁一个人吃了40个饺子,把自己吃进诊所的。”
  蒋回的脸上红了一阵,还想狡辩,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姜北夏笑了一下,蒋回不是12岁了,有些事不告诉哥哥很正常了,会说谎也很正常。
  姜北夏伸手关了灯,转过身。
  蒋回贴上来,夜晚缓缓流动,姜北夏快睡着时,身上重了一些,他叹了口气,没去管。
  早上,听到穿衣服的声音,姜北夏也赶紧起来,套上衣服下床:“送你去车站。”
  姜北夏还有些迷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门口。
  一束强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哥哥,有人来接我。”
  姜北夏拍了下脑门:“啊,我忘了,你走吧,我回去继续睡了。”
  姜北夏转过身,突然被用力抱住。
  “哥哥,提前跟你说新年快乐。”


第10章 瑞雪兆丰年
  身后的温度骤然抽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姜北夏才清醒一点,缓缓转过身。
  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变化。姜北夏汲着拖鞋回到屋里,床上还有些余温,还能睡个暖和的回笼觉。
  躺到床上,温度反而流失得更快了。姜北夏紧了紧被子,身体缩进角落里,可风还是无孔不入地漏进来。
  太阳升起时,那阵风还没停。姜北夏睁开眼,有些模糊,眼皮发沉,喉咙紧涩。
  姜北夏一手盖住眼睛,一手去翻柜子,按出两个药片,塞进嘴里。
  苦味瞬间在舌尖蔓延,他咬碎药片,不肯放过一丝苦味。
  起床做了碗面,客厅格外安静,姜北夏走到院子里,蹲在大黄的笼子旁边。
  小狗也有情绪吧,今天早上的狗粮剩了一大半,姜北夏放在手心里喂了几粒,大黄也不吃了。
  姜北夏摸了把狗头:“下次他再回来,你还咬他,听到没?”
  大黄的尾巴垂着,呜呜哼唧了两声,鼻头湿湿的。
  姜北夏把剩下的面倒进垃圾桶里,出门上班。
  无论生活有多少变故,只要还去上班,就有轨道。
  到了饭店,店里没什么人。矿上放假了,大家都回家过年了,不回家的妻儿都在这边,也不出来吃了。
  姜北夏把店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桌子擦得反光,泼完一桶水,姜北夏靠在门口,点了根烟。
  没劲,过年也没劲。
  路上跑过去几个小孩,互相追逐打闹,摔进雪地里,哭了几声,又站起来一起玩。
  姜北夏笑了,嘴里的烟颤了两下。如果是蒋回,一定会在雪地里坐到把内裤都搞湿,等人来把他抱起来。
  矫情的小孩,没朋友。
  姜北夏掐了烟,拎着桶回店里。
  一直坐到晚上六点,姜北夏提前关了门回家。
  路上买了一袋啤酒和一包鸡爪,进了院里,直接锁上大门,没有人会再来了。
  姜北夏坐在台阶上,大黄跑到他脚边,他喝了几口酒,身上热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账本,一边喝一边看。
  一年到头,又是白干。
  姜北夏把账本扔到一边:“大黄,你说明年小回还来吗?”
  大黄趴在姜北夏的膝盖上,浑浊的眼珠眨得迟缓。
  姜北夏叹了口气,摸着大黄的脑袋:“明年,你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大黄叫了两声,像是反驳,又像是附和。
  “房子还是租出去好。”
  过年过年,落得个人去楼空,都没提前说一声。
  “不该让他住进来,空手来空手走,都没送点礼。”
  大黄大概听不懂,歪着脑袋,傻样。
  姜北夏一罐罐酒喝着,啤酒喝不醉,一直喝都没事。
  喝到月亮都服输倾倒,喝到繁星落败退场,这个年就这样过去吧。
  姜北夏没回屋,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床太大了,睡不着。
  半夜听到“咚”的一声,像敲门声,大黄也跟着叫了几声,姜北夏眯着眼睛,微微起身。
  然后胳膊一软,又摔回沙发上,姜北夏挣扎着起不来,脑袋抵着沙发,算了,小偷来了都得倒欠他一笔修锁钱。
  第二天被晒醒,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姜北夏脑袋昏沉,身体酸软,在酒里泡了一宿,骨头都酥了。
  姜北夏勉强起身,脚下踩棉花似的,身体摇摇晃晃。
  多按了两片药扔进嘴里嚼了,苦味让脑袋清醒了一点。姜北夏走到院子里,地上一片波光粼粼的东西,刺眼。
  前院左边的窗户被砸破了,玻璃碎了一地。姜北夏叼着牙刷走近,用脚踢了下地上的石头。
  一用力,牙龈出血,肿了起来。姜北夏吐掉血,幸好蒋回走得早,不然真出事了。
  姜北夏把碎玻璃扫干净,嘱咐大黄不要往那边去,收拾完,他照常到饭店里值班。
  今天是最后一天开门,店里很安静,姜北夏一直待到下午,要关门时,一群人走过来。
  “要关门了?哥几个还要吃饭呢。”领头的李超拍了拍姜北夏的肩膀。
  一群人踩着雪泥走进来,屋里瞬间脏了一片。姜北夏拿出菜单:“吃什么?”
  五个人点了九个菜,姜北夏把收拾干净的锅碗瓢盆又都拿出来。
  忙活了半天,姜北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去,拉过旁边的椅子也坐到桌上。
  李超愣了一下,冷脸笑着:“正好,小夏忙了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起吃一起吃。”
  姜北夏把筷子扔在桌子上:“李超,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李超喝了口酒,舔着干裂的嘴唇,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纸。
  姜北夏咬牙,白纸黑字瞬间铺在桌子上。
  “小夏真是利索人,比你爹强多了。”
  李超指着欠条上的落款签名,黑色笔迹旁滴了两滴红点。
  李超装作同情似的,搂住姜北夏的肩膀,醉醺醺的味道涌出来:“哥也劝你爹了,可他就是不听,结果又输了,还不上,让我们来找你。哥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没搭理他,来找你了。”
  姜北夏盯着那个名字,能欠钱,还活着。
  “你爸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过年不回来了,没脸见你,让你也别惦记,好好过年。”
  姜北夏闭上眼睛,胸口被石头压得死死的,喘口气都疼,生疼。
  姜北夏拿过那两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钱,我打在卡上,让你的人别再出现在我家门口,不然别怪我到你的场子里闹事。”
  李超身体渐渐坐直,把手收了回来:“什么人?有人去小夏家里闹事了?你们怎么办的事,把那几个人给我找出来……”
  李超对着手下一通数落,姜北夏斜了一眼:“吃完就滚蛋。”
  姜北夏起身回到后厨,他靠在窗边,掏出两张纸,借着路灯,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外面的吵闹声渐远,姜北夏拨开水龙头,水声很快溢了出来,堵在耳朵里,把别的都遮住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姜北夏赶紧擦了下发烫的眼睛。
  “小夏,你前天定的菜和肉啥时候来拿啊?我们明天就关门了。”
  手里的纸扭曲变形,姜北夏攥紧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丽姐,我……我不要了,你把钱退我吧。”
  “啥?咋说不要就不要,都定好的,我给你……”
  姜北夏放下手机,仰起头,闭上眼睛,他没办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上飘下来几个白点,渐渐糊成一片,洋洋洒洒,瑞雪兆丰年。
  回家的路上,不少孩子跑出来,仰头去扑天上的雪,扑了空也笑着。
  到家时,身上化了一层雪,姜北夏从卧室抽屉里拿出一个包,僵硬迟钝的手拿出钱,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数得很慢,每一张钱都沾了点雪水,从姜北夏鼻尖和发丝滚落的。
  包里又空了,年年如此,一点都没变。
  第二天,姜北夏去了趟镇上,回来时身上用最后一点钱,买了米面放在摩托车上。
  雪路不好走,姜北夏骑得慢,身体越来越僵硬,搬米面的时候,差点摔在楼梯上。
  姜北夏敲门,门里响起摇轮椅的声音,好一会儿,门才开。
  段叔摇开轮椅,腾出一条路:“让你别来。”
  姜北夏把米面抬进屋里,倔老头子,他不来,哪天屋里人没了都不知道。
  姜北夏坐到沙发上,身上多了条毯子。
  “你感冒了。”
  “没。”姜北夏脱口而出,清了清嗓子,“就是着凉了。”
  段叔皱眉,脸色阴沉:“把所有人都当瞎子,就能解决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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