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姜北夏咬紧牙，仰头，用力一蹬，终于把腿搭在了墙沿上，半个身体翻了上去。
　　姜北夏趴在墙上，松了口气，翻墙的工夫还没废。
　　鼻息间是花香混着土腥味，有些陌生的春天的味道，汗水淌下来，姜北夏扶着墙，直起身，往下看。
　　院子里面是一片草坪，真的是一个小花园，有花有树，有草有水，甚至有个小喷泉。
　　从上往下看，确实很高。姜北夏攥紧墙沿，完全转过身，闭上眼睛，脚跟抵着墙壁。
　　草坪是很软的，肯定要比水泥地好。姜北夏反复深呼吸，要松开手时，抬头看到了一扇窗户。
　　蒋回在二楼的屋里，他坐在床边，身后几个白色的身影。蒋回面无表情，目光无神，微微仰头，怔怔地看着天。
　　医生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
　　姜北夏下意识身体前倾，一个手滑，摔了下去。
　　童话是骗人的，草坪也没多软。但幸好声音不大，不至于被发现。
　　姜北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都是全乎的，就是全身都很痛，尤其是后腰。
　　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地面震动，姜北夏赶紧爬起来，躲到树后面。
　　以前，姜北夏为了躲债，几乎跑过了村里的每一条小巷，翻过无数面墙，摔过无数个跟头。
　　被逼到死胡同里，姜北夏拼了命地往墙上爬，但还是逃不掉，被抓着脚腕拽下来，往死里揍一顿。
　　姜北夏蜷缩起来，护着胳膊和腿，疼是次要的，不能打坏了，腿折了就没办法干活了，挣不了钱。
　　腿上青了一片，姜北夏转了转脚腕，没什么大碍。现在看来，应该感谢那段逃债的经历，把他的身体练的这么结实，不怕摔。
　　刚刚去停车的司机，听到声音走过来，但没发现什么异样，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应该也想不到，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翻墙，只为了见另一个人一面。
　　姜北夏站起来，靠在墙角，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蒋回的房间。
　　蒋回躺在床上，三四个医生围着他，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蒋回没什么反应，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许羡丽坐在床边，握着蒋回的手。
　　蒋回动了，抽出自己的手，扭过头。
　　蒋回很少提起他的妈妈，但姜北夏能感受到，蒋回对她有怨恨。
　　五岁，是一个人开始从妈妈走向世界的年纪，人类在妈妈的帮助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尝试把从妈妈那里学到的东西，反馈给这个世界。
　　他去交流，去玩耍，去冒险，去挑战，这是人生的起点。
　　这个年纪，他自尊自大，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一切都围着他转，他可以指挥这个世界的运转。
　　可他仍然是个懵懂幼稚的孩子，受挫后，第一反应是去找妈妈，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温暖可靠的港湾，此后很多年，他应该要一直循环这个流程。
　　直到挫折不再是挫折，他可以独当一面，不再是一艘漂泊的船，而成为一个坚定的港湾。
　　但蒋回第一次尝试面对挫折时，就失去了妈妈。他不再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他被他的世界抛弃了。
　　此后他人生的命题，不再是战胜挫折，而是找到那个，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或许蒋回也尝试过去理解妈妈，他说，想念妈妈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太孤独了，不去怨恨别人的话，就只能责怪自己。
　　姜北夏懂这份怨恨，但蒋回和他不一样，蒋回把恨强加在了别人身上，而不是自己。
　　姜北夏感到一点扭曲的庆幸，幸好蒋回可以去恨别人。
　　恨自己的话会更痛苦。
　　天色渐晚，太阳西垂，残阳如血。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许羡丽和医生才起身。许羡丽站在床边，她满心担忧和愧疚，看着她的孩子。
　　但许羡丽却不知道该如何把她的孩子从阴影里牵出来，只能茫然地看着他独自孤独地被困在里面。
　　许羡丽久久的注视，却还不来蒋回一丝一毫的动容，只有安静和冷漠。
　　许羡丽垂下头，掖了掖蒋回的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楼下的灯亮起，许羡丽坐在餐桌前，她倒了杯酒，喝得很慢，更像是在思考。
　　整栋别墅，两盏灯，每一盏，都烧着痛苦。
　　姜北夏绕到蒋回的房间楼下，他的房间有个阳台，可以从外面翻进去，但是很高，要费一点力气和风险。
　　姜北夏搓了搓手，只要是花力气能做到的活，他都很擅长。
　　跳进阳台上的时候，脚踩在地面上，姜北夏腿软直接滑坐在了地上，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摔下去了。
　　正面往下摔和后仰摔下去，伤害程度完全不一样。他差一点，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蒋回了。
　　姜北夏按着胸口，心脏猛跳，五脏六腑都肿了起来，在身体里乱窜，他差一点就死了。
　　他现在有点怕死了，姜北夏抬头，蒋回躺在床上，床头一盏昏黄的灯，他的五官柔和精致，但即使闭着眼睛，脸上仍然是深深的疲惫，像很久没睡了。
　　姜北夏起身，走到玻璃门前，他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蒋回了。
　　手指在玻璃上留下若隐若现的痕迹，又很快完全消失。姜北夏轻轻地拍门，一下一下，不敢用力，怕吵醒蒋回，但又想快点见到他。
　　望眼欲穿，姜北夏的手停下，静静地看着蒋回。
　　蒋回像是感觉到了似的，睁开眼。看到他，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缓缓坐起来。
　　姜北夏趴在门上：“小回。”
　　蒋回怔住，被吓到了似的，一直摇头，攥紧身下的床单，表情痛苦，身体往后退。
　　“小回，是我，不要害怕。”姜北夏举起手，往后退，“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回，我是北夏哥。”
　　蒋回的目光呆滞，反应迟缓，不相信地摇头。
　　“小回，我是姜北夏，认得出我吗？”
　　姜北夏拿出手机照着自己的脸，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下午发的，一张照片。
　　姜北夏打开手电筒：“小回，认得出来吗？”
　　蒋回嘴唇微微颤抖，仰起头，表情透着一股绝望，他长叹一口气，起身缓缓走过来。
　　蒋回的脸越来越清晰，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他看着姜北夏，痛不欲生般，仿佛放弃了最原始的求生的挣扎。
　　蒋回走过来的这段路，仿佛逼近了他心中的悬崖。
　　蒋回把手放在门上，缓缓摊开手，一把钥匙，他一直攥在手里。
　　蒋回的手指发抖，费力地把钥匙插进去，转动前，他抬眼看着姜北夏。
　　突然，蒋回嘴角颤动，他想笑，酒窝却消失了，只剩下悲痛，绝望，和一点点留恋。
　　蒋回像是在和他告别，也在和自己告别。
　　姜北夏浑身一颤，他读懂蒋回眼中的祈求。蒋回把他当成了幻觉，他知道眼前的这扇门后是阳台，他以为这个幻觉在把他引向死亡。
　　蒋回痛苦万分，却还是走过来了，彻底把自己交付给了病痛和幻觉，放弃了自我。
　　门开了，蒋回往外走。
　　姜北夏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抱住他，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温度和心跳。
　　“小回，我是哥哥啊。”姜北夏紧紧贴着蒋回的脸颊，在他耳边重复，“我是姜北夏，真的姜北夏。”
　　蒋回的身体僵住，任由他抱着，不会反抗，也不会挣扎。
　　姜北夏咬牙，捧着蒋回的脑袋，用力吻上去，咬他的嘴唇，舌尖，想用疼痛唤醒他。
　　蒋回的舌尖瑟缩，躲起来，有些可怜。
　　姜北夏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步步紧逼，把他按在门上。
　　姜北夏带着孤注一掷的火气去吻，他再也不会放开蒋回了。
　　“我是姜北夏，知道吗？你看到我了吗？”姜北夏蹭着蒋回的鼻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我是哥哥。”
　　蒋回的眼神震颤，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恐惧，惊慌，无措。
　　姜北夏抓起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撩起来，借着月光，他的腰/腹斑/斑点点，咬/痕吻/痕错综复杂。
　　“你和你的幻觉也做这些了吗？”
　　“你想象得到和哥哥上///床是什么样子吗？”
　　“他在床//上能//这么能忍//痛吗？”
　　姜北夏压着蒋回，让他真切地看到感受到，他怀里是一具流动着血液的鲜活的身体。
　　蒋回的手指无力，被姜北夏拽着，游//走在他的胸//口和腰//腹。月光斑驳摇晃，蒋回的手指渐渐有了力气，往下//伸，勾缠在姜北夏的裤//腰上。
　　“我是你的幻觉吗？”姜北夏抬起蒋回的下巴。
　　蒋回眼神缠绵，扭头，想挣开姜北夏的手指，吻过来。
　　姜北夏往后仰：“他会不让你亲吗？”


第99章 是会亲嘴的朋友
　　蒋回有些委屈，揪着姜北夏的衣领。
　　姜北夏既心疼又生气，心脏被攥成一团，疼得难以忍受了，松开，心上满是褶皱，渐渐舒平：“笨蛋，我是哥哥啊。”
　　姜北夏牵起蒋回的手，展开他的手心，一笔一顿地写下：“姜北夏。”
　　蒋回的眼神逐渐从怀疑变得清明，缓缓握紧手，十指相扣。
　　姜北夏俯身，吻上他的唇，这次他轻轻的，温柔的，但不时会咬蒋回一下，让他保持清醒。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脸颊，把他按向自己。失而复得，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两个人拥抱，时不时地接吻，相互注视，希望时间就此地久天长。
　　“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探头往楼下瞥了一眼，餐厅空了，许羡丽在往楼梯上走。
　　姜北夏扣着蒋回的后颈，把他拉到身前：“要不要跟我走？”
　　蒋回看着他，有些不解，但没有犹豫，点头。
　　好样的，姜北夏笑了，捧着蒋回的脑袋亲了一口，揉着他的脑袋：“我想想办法，我先跳下去，然后接住你，行吗？”
　　蒋回摇头。
　　确实比较危险，姜北夏往下面看了一眼，他昏头了，忘了这里很高。
　　胳膊被拉住，蒋回把他拽进屋里，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段长长的楼梯。
　　“这里能直接出去？”
　　蒋回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拽过旁边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拉紧拉链：“走。”
　　下楼梯时，动作还克制着，脚步尽量放轻，出门房门，两个人跑到门口，蒋回推开门。
　　姜北夏拉着他的手，狂奔起来。
　　月色清明，长街空荡，灯光寥寥，耳边只有震天响的脚步声，眼前只有两道挤在一起摇摇晃晃的影子。
　　没有章法，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地，只是向前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