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姜北夏又抿了口酒，清了清嗓子，瞄到郑悦站在不远处，在和一些人交谈着什么。这是蒋回画展的庆功宴，在场的都是贵宾，老板，蒋回的合作对象，甚至以后可能也会是他的老板，投资人。
　　面前的青年气质不俗，是和蒋回有着相仿气质的人。
　　姜北夏扯出一个笑脸：“我是他朋友。”
　　手腕瞬间被甩开，青年刚想搭话，看到蒋回的反应，收了声音，指着旁边：“我那边还有事，你们聊。”
　　蒋回大步走开。
　　姜北夏赶紧追上去，穿着紧巴巴的衣服，跑起来很费劲，小张百般叮咛不能把衣服搞坏，姜北夏也不敢迈大步子。
　　“小回，小回……”刚要抓住蒋回的手，他突然停下了。
　　鼻尖撞到蒋回的肩膀，一阵酸麻爬到眼睛里，压马路差点掉出来。
　　姜北夏抬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姜北夏，好久不见啊。”蒋耀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94在审核T_T


第96章 变成omega（3更
　　蒋耀梳起了背头，露出额头，眉眼和蒋回仍然有几分相似，但目光更加锐利，眼里充满了得意和威胁感。
　　蒋耀西装革履，志得意满，身后跟着几个戴眼镜的西装男。
　　“回来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啊？”蒋耀的视线越过蒋回的肩膀，落在姜北夏身上，“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莫名其妙地套近乎，姜北夏绕到蒋回身前，面对蒋耀，蒋耀似乎长高了，比他还高了，隐隐有些压迫感。
　　“蒋耀，当年……”
　　蒋耀突然俯身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钱不够了吗？北夏哥。”
　　姜北夏后退一步，推开他，看了眼蒋回：“你想多了，我没拿你的钱。”
　　蒋耀笑了，笑得很虚伪，看向蒋回：“你当年拿了我的钱，决定离开蒋回的，你忘了？”
　　姜北夏侧身，挡在蒋回身前：“我说了，我没拿你的钱！”
　　“那你为什么逃走？”蒋耀咄咄逼人。
　　姜北夏握住蒋回的手，很凉，他瞪着蒋耀：“这不关你的事，你是特意来找事的吗？别在这里乱来。”
　　蒋耀脸色变得难看，往后退开一点，意识到自己狗急跳墙的窘态，抬手整理了下领带，紧了紧：“当然不是，见到老朋友，很意外。”
　　姜北夏轻轻揉捏蒋回的手，捂不热。
　　蒋耀环视四周，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声。
　　“哥，这场晚宴你满意吗？”蒋耀看着蒋回，微微笑着。
　　蒋回没看他，想往前走。
　　“我花了大价钱投资你的画展，不能还不理人啊。”蒋耀伸手拿起旁边的酒杯，胳膊拦住蒋回，“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你说话了，哥。”
　　蒋耀就是来找事的，姜北夏尽量维持着身上这身西装的体面，拍开蒋耀的胳膊：“蒋耀，你到底要干什么？”
　　“叙旧啊，我刚从国外回来，很想念家人。”
　　“闭嘴！”姜北夏拿起酒杯撞向蒋耀手里的酒杯，红酒晃荡，差点洒出来。
　　蒋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蒋回不想听的话，你都给我烂嘴里。”
　　蒋耀咬牙，抚平胸口的褶皱：“还是这么强势啊，北夏哥。”
　　蒋回突然绕到姜北夏身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沓钱，甩在蒋耀身上。
　　一时间，哗啦啦的纸币顺着华贵西服往下滑，散了一地。周围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蒋回甩手，目光轻蔑。
　　蒋耀咬牙，抬腿甩掉皮鞋上的钱，冷笑：“哥，你不欠我的，不用还。”
　　蒋回懒得在他身上浪费目光，把钱扔下后，转过身。
　　“哥，你的病好了吗？手术失败后，我都没去看你，你因为这件事在怪我吗？”蒋耀突然拔高声音，周围熙攘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蒋回脚步顿住，肩膀瞬间变得僵硬，胸口起伏，瞪大的眼睛微微眨动，呼吸变急了。
　　姜北夏赶紧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蒋回，我在这，别慌，别怕他。”
　　蒋回的手指紧紧攥住，掰不开，指尖陷进皮肉里。姜北夏把自己的手硬塞进去，让他掐着自己的手指：“小回，你怎么了？看看我。”
　　“哥，我一直担心你，就算没变成Omega，也没关系。”
　　手突然被松开，一阵风在面前刮过，蒋回的西装外套飞了起来，眼前一黑，灯光被盖住。
　　下一秒，蒋回拽着蒋耀的衣领，胳膊高举，手紧紧攥拳。
　　蒋耀嚣张地笑着，丝毫不惧，反而很得意激怒了蒋回，面对着即将落下来的拳头，眼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期待。
　　姜北夏赶紧拉住蒋回的胳膊，硬生生掰过他的肩膀。蒋回面露惊恐，脸色苍白，因为发怒脖颈上青筋凸起，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呜咽声。
　　姜北夏捧着蒋回的脸：“小回，看着我，你想揍他对吗？”
　　蒋回的眼睛不聚焦，瞳孔震颤，他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
　　姜北夏掰开他的拳头，疼惜地吻着他手心的伤口：“不要让自己受伤。”
　　蒋回的眼中满是痛苦，眼泪渐渐盈满眼眶，红血丝溢出，他无声地哭，发不出声音。
　　姜北夏紧紧抱住他，贴着他的脸颊：“小回，我爱你，听到了吗？刚刚说是朋友，是不想在你的晚宴上让你受到非议，明白吗？”
　　蒋回摇头，他明白，只是抗拒去理解，他只想，也只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爱你，我去揍他，别让自己受伤。”亲了下蒋回的脸颊，顾不上别的了，必须先稳定蒋回的情绪。
　　姜北夏放开手，擦过蒋回的脸颊，转身，揪起蒋耀的衣领，姜北夏没有任何预备和起势，直接一拳打在蒋耀的脸上。
　　人类的鼻骨很硬，也很容易出血。蒋耀猝不及防，鼻血掉下来的时候，表情还是愣的。
　　两拳下去，蒋耀摔在地上，姜北夏扯开西服的扣子，甩下外套，早就想揍他了，一直没机会。
　　蒋耀也反应过来了，爬起来，抓着姜北夏的领带，狠狠一扯。脖颈被划伤了，但不怎么疼。
　　“姜北夏，你疯了，在这里跟我打架？”
　　姜北夏一巴掌扇在蒋耀的嘴上：“谁让你嘴贱，说了让你闭嘴，非要惹他不高兴。”
　　蒋耀顶了下左腮，脸肿了起来，目光变得阴沉。一看就没打过架，一通乱挥拳，看着架势大，实际上没几下打到姜北夏身上。
　　姜北夏揪着他的衣领，蒋耀块头大，花了些力气，把他按在台子上。
　　蒋耀挣扎不动，精致的西装蹭到了蛋糕，脸上也一片狼狈，他强撑着，硬是挤出笑来：“姜北夏，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回来，你把蒋回害惨了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去做性向手术，想变成Omega，痴心妄想！”
　　蒋耀笑得越来越大声，声嘶力竭地吼着，但气息却越来越弱，脸色涨红。
　　姜北夏被推到地上，耳边响起一阵警鸣声，轰隆轰隆，地面震动，直到被警察拽起来时，姜北夏才缓过神来。
　　被押上警车后，姜北夏惊觉，扭头找蒋回的身影，他被一个警察扶着，上了另一趟车。
　　姜北夏挣扎想去找他，被警察推了一把：“上车。”
　　“砰”车门被摔上，余音绕耳，久久不散。
　　蒋耀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北夏闷头，脸埋进膝盖里，周围的一切仿佛在一点点剥离，脱落。一切都变得不真实，逐渐陷入一片黑暗。
　　好空荡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笨拙懵懂，不知死活仍在跳动的心脏。
　　姜北夏听着它跳动的声音，站在它面前，他想问为什么要这么顽强地跳，停下来不是更轻松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一滴一滴泪，掉在地面上，逐渐聚成水洼，映出姜北夏的脸。
　　他在哭，哭得很狼狈，很疯狂。
　　“我想活下去。”
　　十年前的他，给出了这个答案。简单，普通，珍贵。
　　“我想小回幸福。”
　　十年后的他，剥开一层层谎话和虚伪，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说实话，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袒露欲望，往往意味着卑劣。
　　承认自己的差劲，直面自己的卑劣，是抽筋剥骨的痛。
　　“我做了好多蠢事啊。”姜北夏喃喃自语。
　　脑袋突然被顶着，被迫抬起头，眼前是模糊的，他满眼泪水，哗哗淌过脸颊。
　　“姜北夏？你怎么在这？”
　　李叔穿着警服，站在姜北夏身前。
　　一瞬间，眼泪又飙了出来，姜北夏彻底不管不顾了。
　　“李叔，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吗？”
　　李叔愣住，脱下手套，抹着姜北夏的脸颊，语气无奈：“怎么又哭成这样啊？太没出息了。”
　　“真的没有后悔药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姜北夏声音发抖，“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叔翻看了旁边的笔录：“你后悔什么？跟别人打架？”
　　姜北夏吸了吸鼻子：“再选一次我也会揍他。”
　　李叔笑了，用手套抹着姜北夏的脸和鼻子：“那让你现在去揍他，你去不去？”
　　姜北夏抿唇，点头：“去。”
　　“嘿，老李，你怎么教孩子呢？”路过的警察用文件夹拍了李叔一下。
　　“我儿子，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姜北夏怔住，犹豫着抬起头。
　　李叔叹气，抓着姜北夏的头发，把他整张脸都露出来，既无奈，又有些疼惜：“我不知道你脑袋里又在琢磨些什么，但北夏，人活着，就总有机会去改变，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能改变自己。”
　　姜北夏喉咙紧涩，嘴唇颤了颤：“李叔，你上辈子真的是我爸吧。”
　　李叔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儿子打架是不会输的。”
　　“我没输。”
　　李叔松开手，重新戴上手套：“行了，我有会要开，你做完笔录回去吧。”
　　姜北夏擦着脸颊：“我把他打得挺惨的，我……”
　　“他们接受调解了，下回注意点。”李叔说完，转身就走了。
　　蒋耀居然会饶过他，本来都做好被拘留的准备了，姜北夏抬头，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单薄的身影。
　　蒋回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层玻璃门，他一直低着头，手指抽动，看起来毫无章法和规律。
　　姜北夏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蒋回在画画。
　　没有笔，没有纸，他的手却停不下来。
　　“你，你好，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姜北夏转头问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