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姜北夏也握住她的手：“好，阿妍加油。”
　　小朋友对第一名有着天然的追求和景仰，不是出于对别人的攀比，而是想要被鼓励被支持的安心感。第一名总是可以获得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阿妍小小的一个，姜北夏弯着腰，握着她的胳膊，阿妍表情认真，大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姜北夏配合她的节奏，两个人居然还很有默契，走得很快。姜北夏都做好了抱着她跑的准备，他们前面的第一名就是这样的，但看着阿妍侧脸，阿妍需要的不是赢，而是努力的过程。
　　最后获得了第三名，阿妍跳起来，仰着笑脸：“叔叔，我们好厉害。”
　　姜北夏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对啊，我们好厉害。”
　　阿妍抱着姜北夏的脖子，给他贴上第三名的奖品，一张小红花的贴纸：“这是最漂亮的一朵。”
　　“谢谢阿妍。”
　　阿妍很开心，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运动会结束，也放学了，姜北夏拿起她的书包：“今天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阿妍拉着姜北夏的手，一会儿往前跑，一会儿往后退，玩得不亦乐乎。
　　姜北夏另一只手牵着蒋回：“累吗？”
　　蒋回摇头，在他手心写：“你累。”
　　姜北夏笑了：“这点强度算什么？不累。”
　　给阿妍买了最新的儿童套餐，蒋回不爱吃炸物，姜北夏买了些菜，拎回家。
　　阿妍放下书包，端坐在餐桌前，像个小大人，准备享受美食。
　　做好饭，张芝还没有下班，姜北夏把饭给她留出来一份。
　　蒋回破天荒地主动夹菜了，夹了一块鱼肉。
　　“这个你喜欢吃吗？”姜北夏赶紧问。
　　蒋回被问住了，把鱼肉放进嘴里，点头。
　　“我下次再给你做。”
　　只要有一点点进展就好，再慢都没关系，姜北夏等得了。
　　吃完饭，张芝回来，放下包，阿妍跑过去，抱住妈妈，讲起运动会的事。
　　张芝夸了她，走进屋，看到姜北夏，突然想起来：“对了，北夏，前几天有个男的来这找过你几次。”
　　姜北夏正在逗小狗，抬头：“谁啊？”
　　张芝摇头：“不认识，在这片没见过。”
　　“长什么样？”
　　张芝比量了一下：“比你矮点，带着口罩，我也没看清脸，他来了好几天，应该还会再来吧。”
　　“行，再看到他，你给我打电话。”
　　回到屋里，蒋回躺在床上画画，姜北夏靠过去，枕着他的肩膀。
　　“小回，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姜北夏贸然把蒋回带出来，其实没想到要带他去做什么，去哪里，以后该怎么办，他想听蒋回说。
　　蒋回放下本子，翻过姜北夏的手：“回家。”
　　姜北夏仰头：“你想回去了？”
　　蒋回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望着他。
　　姜北夏学着蒋回，在自己手心描着家这个字，心中有无数个问题，这个家到底在哪里，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姜北夏拉下蒋回的脖子，亲了他一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着你。”
　　蒋回微微笑着，回吻住他。
　　姜北夏立刻定了明天的车票，给大黄找了托运，蒋回想做的事，不想耽搁。
　　长夜漫漫，难以入眠。姜北夏在这里住了不到一年，细细算来是八个月，这四年他换了很多地方，这里算是时间比较长的了。
　　也有点感情了，姜北夏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其实很空，属于他的东西，几乎没有。
　　只有一条狗。
　　半夜，姜北夏起身，犹豫着晃了晃蒋回的肩膀。
　　蒋回醒来，眼神迷糊。
　　“小回，要不要跟我去修电灯泡？”
　　蒋回似乎都没听清他的话，但已经起身下床了。
　　灯泡是之前就买好的，只是当时没来得及修。
　　搬来一个凳子，姜北夏站在凳子上。蒋回在下面帮他举手电筒，拧下灯泡，里面的灯丝烧坏了，换上新的，拧上新灯泡，擦掉上面的灰尘。
　　“小回，你去按一下开关。”
　　小回举着手电筒，走过去按下开关。
　　灯光瞬间亮起，眼睛被晃着，姜北夏闭上眼睛，缓缓睁开。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口哨。
　　蒋回放下手电筒，嘴里含着一个口哨。
　　姜北夏跳下来：“给我加油吗？”
　　蒋回的嘴唇颤抖，拿下口哨，有些不好意思了。
　　姜北夏牵起他的手，关掉灯：“好了，我们走吧。”
　　姜北夏不擅长告别，阿妍去上学了，张芝和大壮去上班了，他收拾好一个包，留下四个月的房租，这里的租客不好找，他们俩付这份房租压力太大。
　　姜北夏拿着笔，应该在装钱的信封上写点什么，但落笔时，文字变得苍白。
　　“灯已修好，一切顺利。”
　　把大黄送上车，他们打车去火车站。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还让人紧张，每一步仍然都是未知。
　　姜北夏勾着蒋回的手指：“小回，你回去想做什么？”
　　“小回，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回，我该怎么做？”
　　“你能告诉我吗？”
　　沉默，是一种拒绝，更是一种忽视。姜北夏觉得自己在蒋回眼里，活得像影子，存在，又不存在。
　　走出火车站，姜北夏茫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只能看着蒋回。
　　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门打开，许羡丽走过来。
　　姜北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阿姨，对……”
　　许羡丽牵过蒋回的手：“这几天麻烦你了。”
　　姜北夏下意识去抓蒋回的手，蒋回避开了，站在了他妈妈身边。
　　“蒋回我带走了。”
　　“阿姨，我……”蒋回握紧了他妈妈的手，站在她身后，姜北夏喉咙发紧，“啊，好。”
　　蒋回跟在许羡丽身后，脚步慢，但坚定。
　　姜北夏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疼痛，身上有些东西在被剥离。
　　他追上去，拉住蒋回的胳膊：“小回，随时联系我，我一直等你，我一直在这，小回给我打电话。”
　　蒋回手腕转动，在他手心敲了敲，点头。
　　他答应了，姜北夏松开手。
　　蒋回上车，消失在路口。


第102章 哥哥不会死
　　姜北夏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却连丢了什么都搞不清楚。
　　姜北夏一直在等蒋回的信息，等他的电话，每天晚上他都去别墅外面等着，他希望一收到蒋回的消息，自己就能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姜北夏在餐馆里找了个服务员的兼职，正是暑假，店里还挺忙的。
　　下午休息，姜北夏拿了份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天气热，吃不下东西，但是很饿，肚子很空。姜北夏勉强往下咽，开了瓶凉水。
　　正要喝时，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划开，一行字敲碎了屏幕。
　　“哥哥，我们分手吧。”
　　整条胳膊都麻痹了，身上发冷，忍不住发抖。姜北夏反复深呼吸，放下水，拿起手机，盯着那行字。
　　熟悉的汉字变得陌生，怎么都认不出这些堆在一起的笔画，更拼凑不出来他的意思。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摔了出去。
　　“姜北夏！水都洒了，你怎么了？傻了？”
　　姜北夏赶紧去捡地上的手机，水瓶摔在了地上，水撒了一地。
　　姜北夏捞起手机，在身上擦干净，屏幕亮起，那行字再次弹出来。
　　姜北夏按着号码拨回去，嘟嘟响了两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
　　姜北夏脱下工服：“老板，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老板在后面喊，姜北夏已经冲了出去。
　　打车到那栋别墅，姜北夏不管不顾地上前敲门，敲得整个地面都震起来了。
　　砰砰砰。
　　门终于开了，姜北夏往里面挤，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拦在外面：“喂，你谁啊？你要干嘛？”
　　“我找人，我找蒋回，他在哪？”
　　男人一脸疑惑，推着姜北夏的肩膀：“什么蒋回？上一任房主吗？这栋房子被卖了，人都搬走了。”
　　姜北夏瞬间愣住，身体僵硬，被推了出来。
　　“你说，你说什么？”姜北夏趔趄，差点摔倒，后背撞到墙上，他伸手扶着墙。
　　男人一脸不耐烦：“他们搬走了，一会儿有人来看房呢，别在这碍事，要看房先预约。”
　　男人扫视着姜北夏的穿着，关上门：“看你这样也买不起，赶紧走吧。”
　　姜北夏缓缓挪动脚步，围着房子绕了一圈，他想翻进去，他可以翻进去，可是蒋回已经不在里面了。
　　姜北夏掏出手机，扔下一条短信就想逃走，门都没有。
　　姜北夏砸了下墙，脑袋抵在墙上，手机贴到耳边：“郑小姐，蒋回在哪？”
　　郑悦一听他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
　　姜北夏给许羡丽打，打不通。
　　姜北夏咬牙，拨通蒋耀的电话：“蒋回在哪？”
　　蒋耀听到他的声音，冷笑：“听说他把你甩了？”
　　“他在哪？”
　　“北夏哥，你这么执着干嘛？蒋回有什么好的？”蒋耀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残缺的Beta，还有精神病……”
　　“蒋耀，你再说一遍，我就算是去坐牢也会让你这辈子下不了床。”
　　蒋耀声音顿住，安静了一会儿，叹气：“他不想见你的，放弃吧，如果你要钱，可以来找我。”
　　姜北夏关掉手机，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
　　他们都不希望蒋回见他，出于千百种，数不尽的理由。
　　蒋回也不想见他，他也有他的理由。
　　但这些理由中，通通忽略了一点，姜北夏是真的爱蒋回。
　　没有人相信，蒋回也不信。
　　姜北夏咬牙，这苦是他该吃的，是他活该。当年他丢下蒋回跑了，这是报应。
　　姜北夏起身，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四年里他换了很多座城市，最短一个月都不到就走了。
　　姜北夏每到一个城市，会花很多个晚上在路边散步，跑步，踏过每一条街道。他睡不着，总是做噩梦，所以干脆不睡了。
　　那些城市街头的每一个红绿灯他都清楚，熟悉。却无法让他停留，产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