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人是无法对石头和钢铁产生感情的，只会对人和物产生感情。
　　姜北夏一直都很孤独，蒋回于他而言是无法靠近，又不能远离存在。
　　找，找不到，只能等。
　　姜北夏不断地拨打那几个电话，换了几个兼职，住在最便宜的宾馆里，有时只睡钟点房，晚上在路边游荡。
　　仿佛又回到了那四年，困到最迷糊的时候，姜北夏会想或许他该买张火车票，去别的任何一座城市。其实他和蒋回根本没有重逢过，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或许生病的人，其实是他。
　　一夜未眠，早上来咖啡店兼职，姜北夏先喝了三杯咖啡提神，其实抽烟更有效，但他戒了太久了，不敢破戒。
　　叮咚，门口传来响声，屏幕上弹出订单。
　　两杯美式，姜北夏把咖啡做好，顺着座位号找过去。
　　穿着西装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并不少见，但这个西装袖口的质地很丝滑，姜北夏多看了两眼，抬起头。
　　姜北夏转过身，他要再喝两杯咖啡了，困出幻觉了。
　　走了两步，猛地停住。姜北夏僵硬地转过身，揉了揉眼睛。
　　蒋回坐在店里，对面是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两个人交谈甚欢，应该是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笑。
　　蒋回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比身后的阳光还要刺眼。姜北夏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愣在原地。
　　男人的声音渐渐清晰，是晚宴上和蒋回搭话的人。
　　他的语气雀跃激动，身体前倾，恨不得坐在桌子上和蒋回讲话。
　　“没想到你会答应我的邀请，我太激动了，是不是有点出丑……”
　　在他跳跃的语气里，爱慕和喜悦已经溢出来了。
　　姜北夏走到桌边，男人愣住，抬头看他：“诶？你好，我们的东西已经上全了。”
　　“你跟我分手是喜欢上别人了？”姜北夏盯着蒋回。
　　蒋回不看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北夏扔进去两块糖：“现在爱喝苦的了？”
　　男人站起来，挡在蒋回身前：“你是谁啊？乱说什么？”
　　姜北夏看向他：“我是他前男友。”
　　男人皱眉，表情一瞬间失控，盯着姜北夏恍然大悟：“你是那天晚宴上的人，你们不是，不是只是朋友吗？”
　　姜北夏咬牙，扯出一个假笑：“嗯，谈了三天，他把我甩了。”
　　“那你，你现在要干嘛？还要打人吗？”男人戒备地看着他，双手挡在身前，护着蒋回。
　　这点他做得还不错，只是姜北夏心寒。
　　蒋回拉着男人的手，让他坐下。他仰头看着姜北夏，掏出手机：“我们在交往。”
　　“你出轨了。”姜北夏盯着他，咬牙强忍着想揍这个小混蛋一顿的冲动。
　　蒋回手指颤抖，打字时有些慌乱：“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一个人说了算，对吗？”姜北夏抿唇，扭头，“我的意见不重要。”
　　蒋回看着姜北夏，缓缓放下手机，想打字，手却顿住了，低下头。
　　“蒋回，你在报复我。”
　　蒋回肩膀一抖。
　　姜北夏苦笑，擦了下眼角：“没关系，我说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一直等你，我等你相信我爱你。”
　　蒋回表情变得痛苦，抬手按着胸口，他摇头，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他着急想说话。
　　姜北夏俯身，吻了下他的唇：“不着急，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姜北夏起身，对面的男人瞪大了眼：“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姜北夏瞪了他一眼。
　　蒋回剩下的时间只是坐着，没有再喝东西。男人尴尬得不知所措，找了借口先溜了。
　　夕阳西下，黑夜铺展，店里人越来越少，蒋回像是睡了一觉，很长很久的一觉。傍晚缓缓起身，往外走。
　　姜北夏跟着他走出店，不放心他一个人走，拿起手机给许羡丽打电话。
　　电话打不通，姜北夏把店暂时先关了，跟在蒋回身后。
　　月色漫长，姜北夏突然想到，或许蒋回和他一样，也喜欢深夜散步。
　　路上人渐渐稀少，两个人走到了一个湖边公园，蒋回也漫无目的，只是走着。
　　姜北夏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还会踩到他的影子。
　　夜深，公园里只有一些大爷大妈在运动，也陆陆续续走了。他们围着湖绕了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不远处，一道移动的黑影，佝偻着腰，看起来是个老爷爷，在往前面走。
　　一直走着，那道身影却越来越近。借着月光，姜北夏瞥见他的脸。
　　男人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很长，但还是黑的。
　　看清那双眼睛，姜北夏立刻警觉起来，他不认识他，但感受到一股恶意。
　　身体先于脑袋做出反应，姜北夏跑到蒋回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黑影冲过来，胸口先是一凉，然后才是痛。
　　真正意义上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喊不出，喉咙痉挛。姜北夏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忍受疼痛了，感受到血液涌流，却流得越来越慢。
　　姜北夏强撑着扯下黑影的口罩，只一眼，他摔在地上。
　　眼前颠三倒四，天旋地转，蒋回的脸出现，他满脸惊恐，眼眶猩红，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是威尼斯水怪吗？蒋回小时候最怕那个了。
　　但它是不存在的吧，更恐怖的是什么，姜北夏绞尽脑汁地想，脑袋却转不动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每呼出一口气，身体就更沉一点。
　　“我怕哥哥不要我了。”
　　耳边突然冒出这句话，姜北夏强撑着抬起眼皮，眼前模糊，他努力想抬起手，摸一摸蒋回的脸，想安慰他，想哄他，不要哭。
　　但好像有点难。
　　“小，小回，哥哥不会死的。”


第103章 爱情开始了（2
　　姜北夏不想死，他想活下去。他有牵挂，有不舍，有爱人。
　　眼前开始回放他短短的一生，很多东西都是重复的，他一直在重复一件事。
　　等待，漫长的等待。
　　等爸妈回家，等手术费，等病好，等蒋回，等长大，到头来才发现，他一直被困在原地。
　　下雪了，快过年了吧，爸妈很快就要回来了，快要等到了。
　　姜北夏坐在台阶上，大黄依偎在他脚边，雪花把它变成了白色，变成了雪人。
　　“哥哥，不要抛下我，救救我。”
　　蒋回在笼子里，抓着栏杆，眼神满是渴求和恐惧。
　　姜北夏突然想起来了，他明白蒋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蒋回不说话，却一直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隔着铁笼，不是思念，不是爱慕，也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是求生，他想要姜北夏救救他。
　　“哥哥，救救我。”
　　眼前的一切迅速崩塌，姜北夏想跑出去，他不能死，他得活下去，蒋回在等他。
　　他死了，蒋回也活不下去了。
　　先是心跳，然后是血液。身体像一个玻璃杯，变得透明，心脏，血管都透明了。
　　心跳越来越快，知觉渐渐恢复，视觉是最后恢复的，眼皮很沉，费了好大力气，姜北夏才睁开眼。
　　心电图滋滋的声音缠在耳边，听得耳朵发麻，姜北夏扭过头，蒋回坐在旁边，形销骨立，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只剩下一具躯壳。
　　看到他醒来，蒋回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那样望着他。
　　蒋回相信了，姜北夏答应他的，他会活下来，所以蒋回只是等着，等他醒来。
　　“哥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蒋回说话了，他的脸颊淌着泪水，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姜北夏也很激动，但身体却被束缚着，只有眼泪能流。
　　“哥哥，我不爱你。”
　　蒋回说话还不熟练，一字一顿，却很认真。
　　姜北夏的手指动了动，心脏太痛了，刚刚修好的心脏，跳得还很笨拙，总是刺痛。
　　“你说对了，我一直在报复你。在你的家人面前接吻，易感期和你一起，让你丢掉工作，逼你离开朋友，公开你和Beta恋爱，不让你见……姜小海最后一面。”
　　“我一直一直在报复你，我想让你也感受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
　　“哥哥，我不爱你。其实我没有爱过你。我一直都是想夺走你的一切，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你的荣誉，你的骄傲。”
　　“我都抢走了。”蒋回摊开手，有些茫然，只有他的眼泪掉了进去。
　　“这不是爱情。”蒋回的嘴唇颤抖，脑袋压得更低。
　　“哥哥，我变笨了。”
　　姜北夏想抬手，他想抓住蒋回，可该死的身体，动不了，话也说不出，只能绝望地张大嘴巴，发出几个音节。
　　“哥哥，你的人生被我毁了，我却还是不爱你。”蒋回抬起头，满眼泪痕，他哭了很久很久，在姜北夏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在哭。
　　蒋回眼中的求生黯淡了，真正变成了绝望，他不需要求救了。
　　想起那天在阳台，姜北夏一定要带蒋回走，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带蒋回走，蒋回真的会跳下去。
　　姜北夏挣扎着抬起手，想抓住蒋回。
　　蒋回往后躲：“哥哥，你该有一个孩子，他会长得像你，你要有一个Omega妻子，你会好好照顾她，你会有最普通最平凡的人生。”
　　蒋回站起来，走过来，他俯身，眼泪掉在姜北夏脸上。
　　一个咸涩的吻。
　　“哥哥，祝你幸福。”
　　留恋缠绵的吻，离开时却决绝。
　　蒋回转身，离开。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传来撕裂的疼痛。他做了手术，缝合了伤口，却还是一直痛，好痛。
　　医生进来，把他按回了床上。
　　“病人，你现在还不能动啊，伤口会撕裂的。”
　　耳边很吵，姜北夏挣扎着想要下床，被按回去，手腕被缠上了束缚带。
　　“病人……病人……姜先生……”
　　“打一针镇定。”
　　再次缝合了伤口，姜北夏在鬼门关又走了一圈。
　　醒来时，警察坐在旁边。
　　“嫌疑人，我们已经抓到了，你认识吗？”警察拿来一张照片。
　　下巴上满是胡须，眼神颓废，长发杂乱，姜北夏叹气，移开视线：“张默。”
　　“是他。”警察拿出笔录，“他说他的第一目标不是你，他想杀的是蒋回，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渊源，一团乱麻，他也变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