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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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薛不愁想了想:“宫里?”
  “嗯。”
  “没有吧。”
  “真没有?”
  “我一个江湖人,能跟宫里有什么来往?”
  余兴点点头,倒也觉得有理。
  薛不愁却像是被他提醒了,也跟着认真琢磨起来:“不过你这么一说……难不成我以前无意中救过什么大人物?”
  余兴笑道:“这倒真有可能。你以前满江湖乱跑,救过什么人自己都未必记得。”
  “那可多了。”薛不愁顿时来了精神,“我以前在岳州救过一个掉河里的老头,在襄阳还替一个商队赶过山匪,还有一次在——”
  “等等。” 余兴被他说得头疼:“老头就算了。有没有年纪跟你差不多的?”
  薛不愁眨了眨眼:“为什么非得跟我差不多?”
  余兴道:“宫里的老太太兴许还能找出几个。至于老头……” 他顿了顿,忍不住笑道,“薛大哥,你救的总不能是哪位老太监吧?
  薛不愁连连点头:“那跟我差不多大的……呃,救过的好像没几个,杀过的倒是不少。”
  余兴道:“有没有姓景的?”
  薛不愁十分干脆的答道:“就杀过一个姓景的。”
  他说的自然是贤王。那位可怜的王爷被他从王府里一路拖到大街上,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一刀一刀,活活剐了个干净。
  余兴见状,倒没有继续追问,只叹了口气:“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人已经到这里了,皇帝迟早会召见你,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薛不愁点点头,又问:“不过少东家,你怎么突然觉得皇帝一定会召见我呢?”
  余兴道:“因为我是觉得,他对你的态度不像在对一个钦犯。”
  薛不愁摸了摸下巴:“那像什么?”
  余兴道:“像贵客。”
  薛不愁哈哈大笑,道:“哪有把贵客押着来临安的?”
  余兴挑了挑眉:“那便是故人了。”
  薛不愁摇了摇头,道:“我的故人都已经死了。”
  余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薛大哥,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既然与宫里非亲非故,人家却平白对你这么客气,那才更得多留几个心眼。”
  薛不愁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我听你的。”


第56章 临安③
  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了掌灯时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宫里却始终没有动静。别说皇帝召见,连个过来传话的人都没有。
  薛不愁起先还能躺得住,后来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又探头往外看了看。
  余兴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他这副模样,道:“薛大哥,你又要做什么?”
  薛不愁挑眉道:“带你出去玩。”
  余兴一愣:“玩?”
  薛不愁已经兴冲冲地出了门,余兴也只得跟上。
  这处院落看着不大,里头却亭台花木一应俱全。余兴原以为薛不愁只是闲得发慌,随便四处走走,谁知出了门后,薛不愁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穿过月洞门,绕过一丛修竹,又沿着墙根一路往西。
  走到一处假山后,他忽然停下,蹲下身拨开几丛长得极好的兰草。
  下面赫然露出一个洞。
  余兴:“……”
  薛不愁回头招手:“快来。”
  余兴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他:“薛大哥,这是狗洞。”
  薛不愁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啊!不然我带你来这儿干什么?” 说罢已经熟门熟路地趴下去,三两下钻了过去。
  余兴站在原地沉默半晌。
  墙那边很快探回来一颗脑袋:“少东家?”
  余兴还是一阵沉默:“……”
  薛不愁催促道:“快点啊。”
  余兴深吸一口气,只得撩起衣摆,也跟着钻了过去。
  过去之后,他才发现墙后竟藏着一条极窄的小径,两旁灌木长得茂盛,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薛不愁已经顺着小径往前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十分自然地道:“再往前有棵柿子树,树后面还有个洞,不过那个小,我应该钻不过去。”
  余兴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薛不愁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屁股:“我屁股多大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余兴:“……”
  他忽然有些后悔跟出来了。
  薛不愁对此处熟得出奇。哪里能翻墙抄近路,哪棵树最好爬,哪座假山里藏着个能容两个人蹲着的小洞,他竟全都知道。甚至走到一口水缸旁时,他还十分笃定地伸手往缸后摸了一把,不料什么也没摸着,反倒把自己弄得一愣。
  余兴诧异道:“怎么了?”
  薛不愁遗憾道:“以前这里藏过弹弓,可惜了啊,还是差一点。”
  余兴终于忍不住道:“薛大哥,你以前究竟在这里干过些什么?”
  薛不愁却已经走远了:“快来!前面还有个好玩的!”
  余兴这时便是想回头也来不及了。他对天保园的道路一窍不通,方才又跟着薛不愁七拐八绕,钻了不知几个角落,此刻连来路都分辨不清,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一阵,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月色下是一大片低矮的花丛,叶片层层铺开,其间零零落落开着几朵蓝紫色的小花。如今已是初秋,花期早过,大半花朵都已凋谢,只剩下寥寥几朵藏在叶间,在满园奇花异木之间,实在算不得起眼。
  余兴低头看了两眼,笑道:“天保园里什么名花异草没有,没想到还留着这么一大片不起眼的小花。”
  薛不愁没有回头。
  他站在花丛前,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道:“这可不是不起眼的小花。这叫报春花。它开得早。冬天还没走干净,山里的雪才刚开始化,它就先从石头缝里冒出来了。别的花都怕冷,就它不怕。等它开了,就说明春天快到了。”
  余兴听得若有所思,半晌才笑道:“看来是我以人的眼光看花,倒显得有些傲慢了。”
  薛不愁忽然笑了一声。
  余兴抬眼看他:“薛大哥笑什么?”
  “没什么。”薛不愁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了两步,笑眯眯道,“只是觉得少东家说话真好听。”
  余兴失笑:“这算什么好听的话?”
  薛不愁道:“你说什么都好听。”
  余兴脚步一顿。
  薛不愁却像没看见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偏着头打量他:“怎么了?”
  “没什么。”余兴很快笑了笑,“只是薛大哥忽然这样说,我有些不习惯。”
  薛不愁挑眉道:“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句话来得实在太快,他一时竟没接上。当日那番话,他原以为依薛不愁的性子,听过便算了,谁知这人不但记得清清楚楚,如今竟还当了真。
  余兴沉默片刻,只得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薛大哥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薛不愁故作愁色,道:“喜欢为什么不能提?难不成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余兴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更不是。他若说不喜欢,先前那番话便成了谎话;若说喜欢,眼下薛不愁这副架势,又实在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偏偏薛不愁还在等他的回答。
  余兴只好垂下眼,低声道:“自然是喜欢的。”
  “哦。” 薛不愁拖长了声音。
  余兴觉得这个“哦”字听着十分欠揍,而下一刻,薛不愁已经走到他面前。
  余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薛不愁便跟了一步。
  余兴又退。
  薛不愁又跟。
  如此几步下来,余兴后背忽然碰上了一棵树,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薛不愁一只手撑在他身旁的树干上,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得余兴连他眼睫都看得清楚。
  余兴:“……”
  他忽然发现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原先只想着扮一个痴心不改的有情人。喜欢可以藏在眼里,可以放在心里,可以为了对方赴汤蹈火,甚至可以一辈子求而不得,这些他都演得出来。只要薛不愁能顺利来到临安,莫说装作喜欢他,便是再荒唐些也无妨。毕竟……
  余兴勉强笑道:“薛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薛不愁道,“我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余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蹙眉道:“什么事情?”
  薛不愁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道:“人生苦短,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何况少东家长得也好看,脾气又好,还这么喜欢我。我若还装模作样地拿乔,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余兴背后已经抵着树,只能不动声色地将脸偏开一点,温声道:“薛大哥若是拿我寻开心,就别闹了。”
  “谁拿你寻开心了?”
  薛不愁伸手,替他拂掉了肩头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片枯叶,余兴浑身都僵了一下。
  薛不愁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你怕什么?”
  余兴道:“我没有怕。”
  薛不愁道:“那你躲什么?”
  余兴不耐烦道:“我也没有躲。”
  薛不愁挑眉道:“哦~”
  又是这个欠揍的“哦”!
  薛不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余兴。”
  他很少这样正正经经叫他的名字,这让余兴也下意识抬起了头。
  薛不愁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若是后悔了,我现在就走,离开临安,天南地北,去哪里都好。我可受不住这样的羞辱。”
  余兴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正正戳在他的死穴上。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到临安,眼看只差最后一步,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他走?他当即道:“后悔什么?薛大哥,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我既然说过喜欢你,自然不会反悔。”
  薛不愁盯着他:“当真?”
  余兴正色道:“自然当真。”
  薛不愁也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你亲我一口吧。你喜欢我,我也看上你了,今夜又月黑风高……不对,花好月圆。如此良辰美景,不干点什么,未免太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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