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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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五年前……
  五年前,南朝发生过什么大事?
  他对朝堂上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只记得那几年似乎出了不少乱子。余兴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记起来贤王正是六年前死的。在此之前,贤王一直以天子年少、不谙政事为由临朝摄政,朝中大小事务,大半都要经他的手。
  再说五年前,皇帝刚刚开始亲理政务。镇抚司本就是直属天子的亲军,新君亲政以后添些新人,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么镇抚司呢?镇抚司原来的指挥使一直是蒙丑,蒙丑是贤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贤王于他有知遇之恩,他也对这位旧主忠心耿耿。哪怕贤王已经死了六年,提起来仍是半点容不得旁人冒犯,甚至为了替他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原来如此。
  余兴忽然笑了一声。
  邓回见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当他是在笑自己方才那番话,顿时挑眉道:“怎么?觉得我这官来得太容易,心里不服气?”
  余兴却摇了摇头,道:“哪里。我是在恭喜邓大人马上又要高升了。”
  邓回不以为然道:“少来拍我的马屁。这回立了功,陛下已经赏了我爵位,下回再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余兴笑道:“邓大人若是不信,不妨与我赌一回。”
  邓回果然来了兴致,挑眉道:“赌什么?”
  余兴想了想,道:“我赌邓大人一个月之内……三个月吧。三个月之内,邓大人必能独掌镇抚司大权。”
  邓回哈哈大笑:“你别逗我了。我虽然看不上蒙丑,可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贤王的女婿,正儿八经的皇亲!就凭这个身份,只要他自己不犯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谁能动得了他?余东家,看来这一回,你是输定了。”
  余兴没有正面回答,只转头望向窗外。隔着半开的窗扇,正好能看见薛不愁方才离去的那条长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有时候,靠山太大,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第55章 临安②
  再说薛不愁这边。
  他出了水榭,便沿着园中小径一路往前。康遇福原本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谁知薛不愁越走越快,转眼便将他甩开了几步。
  “薛不…薛公子!薛公子慢些——”
  薛不愁充耳不闻,康遇福只得提着袍角一路追。
  可追着追着,他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前头一道岔路,薛不愁想也没想便往左;穿过月洞门,又径直绕过一片荷塘;再往前,明明有三条路,他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拐进最右边那条林荫小径。
  康遇福张了张嘴。
  怎么回事?
  这天保园大得惊人,里头又是湖山,又是园圃,亭台院落更是数也数不清。别说头一回来的人,便是宫里有些不常来此当差的内侍,都未必认得清路。
  可薛不愁走得那叫一个熟门熟路。
  康遇福几次想出声问他,偏偏每到一个岔口,薛不愁都抢在他前头拐了过去,而且一次都没错。
  到了后来,康遇福索性不叫了,只一脸古怪地跟在后头,倒想看看这位薛公子究竟要走到哪里去。
  又绕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
  几间青瓦平房坐落在花木之间,前头带着一方不大的院子,白墙青瓦,窗明几净。院中栽着两株老桂,枝叶亭亭如盖,檐下还垂着精巧的竹帘,虽不及园中那些宫室华丽,却自有一番清幽雅致。
  薛不愁脚步终于停了。
  康遇福也跟着停下,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还真是这儿!
  他还没回过神,薛不愁已经大摇大摆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康遇福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进去。
  进屋一看,薛不愁已经脱了鞋,大剌剌地躺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两眼盯着头顶的承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康遇福走到榻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薛公子,咱家在宫里这么多年,稀奇事也算见过不少,可今日倒真开了眼了。您莫不是还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怎么就知道陛下给您安排的是这间屋子?”
  薛不愁一动不动。
  康遇福等了一会儿。
  “薛公子?”
  还是没动静。
  康遇福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睛分明还睁着,显然没睡。
  康遇福:“……”
  这人脑子怕不是真有什么毛病。
  康遇福顿时也懒得问了,清了清嗓子,道:“罢了。热水一会儿便送过来,您先沐浴更衣,好生收拾收拾。陛下今日既特意召您入园,想来随时都会传召,您可别——”
  话还没说完,薛不愁忽然翻了个身,背朝着他,顺手扯过薄被往身上一盖。
  康遇福的话戛然而止,手里的拂尘都跟着僵了一下。
  想他伺候过两朝天子,便是王公贵戚见了他,也少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康公公。像这样把他晾在床边,听他说到一半直接翻身睡觉的还真是头一个!
  康遇福瞪着那道背影,气得胸口堵了半晌,最后到底没跟一个钦犯计较,只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成。您睡。” 说罢一甩拂尘,转身便走。
  薛不愁当然睡不着。
  康遇福前脚才走,他便睁开了眼,盯着头顶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
  桌上正好摆着茶水。他走过去倒了一碗,仰头一口喝尽。喝完又倒,第二碗也很快见了底。接着是第三碗、第四碗……
  一壶水很快被他喝了个精光。薛不愁提着空壶晃了晃,听不见半点水声,又抓了抓头发,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朝门外看去。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薛不愁猛地停住,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廊下,一步,一步,竟真是朝这边来的。他方才还嫌屋里闷得慌,此刻却像忽然忘了该做什么,只直愣愣站在那里听着。
  脚步越来越近。
  他把茶壶放下,又觉得不对,拿起来,走了两步,又放回桌上。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手理了理头发。理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病,赶紧把手放下。
  门外的人已经到了廊下。
  薛不愁的呼吸一下乱了。他转身往床边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想坐,没坐下;想躺回去装睡,又觉得太过刻意。最后干脆背过身去,盯着墙站了片刻,可门外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躲起来算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到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床底下钻。
  偏偏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薛不愁浑身一僵,半截身子还露在外头。
  门口也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余兴迟疑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薛大哥?”
  薛不愁一怔,猛地从床底下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
  余兴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显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不过进来一趟,这人怎么就钻到床底下去了。
  薛不愁定定看了他两眼,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他趴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连爬出来都不急了:“……是你啊。”
  余兴迟疑道:“薛大哥,你这是……掉了什么东西?”
  薛不愁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正是。我的剑掉下去了。”
  余兴愣了一下:“可你的剑匣不是还在宛陵吗?”
  薛不愁沉默了。
  余兴也沉默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薛不愁若无其事地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咳咳。说起来,少东家怎么到这儿来了?”
  薛不愁若无其事地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咳咳。说起来,少东家怎么到这儿来了?”
  余兴道:“还不是放心不下你。康公公把你带走以后,我在外头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个准信。后来我再三拜托邓回,她才答应让我过来看看。”
  薛不愁笑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好吃好喝,还有这么大的园子住。”
  “你倒是心宽。” 余兴在桌边坐下,顺手提起茶壶想给他倒杯水,谁知拎起来轻飘飘的。他揭开壶盖一看,里面竟是一滴不剩,顿时皱起眉来:“这天保园也不过如此,怎么连壶茶都舍不得给你上?”
  薛不愁在他对面坐下:“还是少东家疼我。”
  余兴笑了笑:“少来,薛大哥怎么还拿我打趣起来了?”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在薛不愁身上打量了一圈,见他好端端的,神色也跟着松快了些。
  余兴道:“康公公没为难你吧?”
  薛不愁道:“没有。”
  余兴道:“问你什么了?”
  薛不愁摇了摇头:“什么也没问。”
  余兴一怔:“什么也没问?”
  “嗯。”薛不愁往后一靠,“把我领进来,找了间屋子,让我在这里等着,说陛下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召我。”
  余兴听完,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薛不愁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余兴道,“就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 余兴掰着手指给他算:“你杀了四海盟那么多人,又杀了贤王。按理说到了临安,不说先给你上几道锁,至少也该押进大牢里等候发落。结果现在倒好,牢也不坐,刑也不审,直接把你接进天保园住下了。”
  薛不愁听得认真,点了点头:“有道理。”
  “还有蒙丑。” 余兴道:“他一路上那么威风凛凛的,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面子,结果一进临安,反倒没人搭理他。你这个杀贤王的人,却被康公公亲自接走。”
  薛不愁又点头:“确实奇怪。”
  余兴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薛大哥,我是在替你担心,你怎么跟听别人的事似的?”
  “不然呢?”薛不愁摊手,“我都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翻墙跑吧。”
  余兴正色道:“你要真想跑,我倒可以想想办法。”
  薛不愁笑了:“少东家,你可别害我。这里外头全是禁军,我翻出去还没一里地,估计就让人射成刺猬了。”
  余兴也笑了:“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 他说到这里,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些,声音也低下来:“薛大哥,你仔细想想,你从前是不是跟宫里什么人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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