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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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薛不愁道:“我知道我这样突然跑来,是有些冒昧。可这件事祁珩必须要知道!我们发过誓,一定要让所有的凶手血债血偿……”
  说到这里,他像是怕贤王误会,急忙又道,“我不是来叫他跟我一起杀人的!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他。我想……只要朝廷肯出面揭穿陈行健,让天下人知道这些年所谓的魔教作乱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够了!”
  贤王点了点头,温声道:“千里迢迢赶来临安,也是难为你了。本王会替你转告陛下的。这里是宫门重地,这些禁军也是奉命当差,你便不要再为难他们了,先回去吧。”
  薛不愁连声道谢,正要再问一句贤王何时能替他转达,却见车帘已经放了下来。车夫一抖缰绳,车驾便从他面前缓缓驶过,径直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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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证道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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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日,薛不愁都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第一日,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贤王都说了祁珩日理万机,总得寻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他整件事情。薛不愁便耐着性子在客栈里等了一日,时不时往楼下望一眼,唯恐宫里派来的人找不到自己。`
  `到了第二日,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天还没亮透,薛不愁便跑到了宫门外,在街边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蹲着。凡是有车马从远处过来,他都要站起来看上一眼,见不是宫里出来的人,才又重新蹲回去。`
  `第三日还是如此。`
  `一连几天下来,宫门前的禁军都认得他了。起初见他又来,还个个严阵以待,生怕他哪根筋不对,又要往宫里硬闯。可见他这回倒是学乖了,既不闯宫,也不拦车,只每日天刚亮便跑来蹲在街边,眼巴巴盯着宫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管他了。换值的禁军偶尔往那边瞥上一眼,瞧见那个熟悉的人影,便知道这人今日又来了。`
  `薛不愁却一天比一天焦躁。`
  `他原想着,祁珩只要得到了消息,就一定立刻会来见他。可一日过去没有,两日过去没有,到了第五日,依旧什么都没有。`
  `更让他焦虑的是,自那日宫门外一面之后,他竟再没见过贤王的车驾。宫门每开,车马进出,他总要伸长脖子张望。偶有形制相仿的车驾驶来,他便立刻起身追出几步,待看清徽记不对,又只得悻悻退回。`
  `如此足足等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宫门前的行人已经渐渐少了。薛不愁仍蹲在老地方,盯着那两扇高大的宫门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样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既然在宫门口等不到人,他又不能硬闯进去,倒不如直接去王府找人。薛不愁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贤王府门前。`
  `这座王府虽也门庭巍峨,却并不如何奢华。门前没有成排的仪仗,也不见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朱门黛瓦,石阶素净,除了门楣上的王府匾额与两旁值守的护卫,看起来竟比临安城中许多豪门大宅还要朴素几分。`
  `日头渐渐偏西,王府紧闭了大半日的府门终于有了动静。没过多久,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侧门驶了出来,车身窄小,前后也只跟着寥寥几名随从,混在街上寻常车马之间,半点也瞧不出是亲王的车驾。`
  `薛不愁起初还没留意,直到那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车帘掀开,贤王从里面走了下来,他才猛地站起身来。蹲了太久,两条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他踉跄了一下,也顾不得这些,三两步便迎了上去:“景大叔!”`
  `贤王的脚步明显一顿,脸上的神情一时竟有些难以言说。这几日为了避开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子,他连往来宫中的车驾都特意换了。原想着晾他几日,薛不愁总该知难而退,谁知这人非但没走,竟还一路摸到了贤王府门前,硬生生在这里守株待兔起来。`
  `薛不愁已经快步赶了上来:“景大叔,我等了你七天!你那天答应我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见到祁……”`
  `贤王道:“本王已经替你问过了。陛下不想见你。”`
  `薛不愁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什么?”`
  `贤王又重复了一遍:“陛下不想见你。至于你说的那些江湖恩怨,陛下也无意插手。陛下是当今天子,与什么白马山庄、什么江湖门派早已没有半点关系。那些陈年旧事,你以后也不必再拿到面上来说了。”`
  `薛不愁怔怔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祁珩绝非是这样的人!他不相信,他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
  `“不可能!”`
  `贤王眉间已经隐隐有了不耐:“有什么不可能的?”`
  `薛不愁只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祁珩不会这么说。”`
  `贤王看着他,终于连那点敷衍的温和也淡了几分:“薛不愁,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巴陵,是你亲口对他说了些什么?”`
  `薛不愁的脸色骤然白了。`
  `“你嫌他是个废人,嫌他拖累你,巴不得从此与他一刀两断。”贤王缓缓道,“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如今几年过去,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日子,你却忽然跑到临安来,又要他替你报仇。你凭什么觉得,他还会愿意见你?”`
  `“那不一样!” 薛不愁几乎立刻打断了他。“他恨我是恨我、却绝不会恨白马山庄!那也是他的家啊……”`
  `贤王看着他,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还不明白?他姓景,不姓薛也不姓祁。”`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薛不愁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掌,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会呢?`
  `祁珩就是祁珩。`
  `是从小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祁珩,是和他一起在白马山庄长大的祁珩,是会同他吵架、同他动手,被他气得半死也还是会跟上来的祁珩。就算他后来知道了什么景晞,知道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那也不过是多出来的一个名字、多出来的一重身份罢了。`
  `怎么会因为他改姓了景,从前的那个祁珩便忽然不存在了吗?`
  `薛不愁勉强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贤王这话实在荒唐。他甚至很想笑上一声,再像从前那样满不在乎地说一句:爱姓景便姓景,爱姓祁便姓祁,难不成换个姓,就能连过去十几年都一并换掉?`
  `贤王已经懒得再同他纠缠,只道:“本王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是念着你们从前到底有些情分。可你既然一定要问,本王便索性告诉你。你可知道,陛下听说你到了临安以后,下了什么旨意?”`
  `薛不愁没有说话。`
  `“陛下有旨,薛不愁若再滞留临安——杀无赦!”`
  `薛不愁盯着贤王,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骗我。”`
  `“你骗我。”薛不愁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祁珩不会杀我。”`
  `贤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连再与他纠缠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抬手摆了摆,道:“该说的,本王都已经说了。你愿不愿意信,是你自己的事。本王要回府了,你也快些离开吧。”`
  `薛不愁猛地追了上去,守在贤王身边的护卫便齐齐变了脸色。只听一阵刀刃出鞘之声,数人同时横身挡在贤王身前,雪亮的刀锋霎时将薛不愁逼停在数步之外。`
  `薛不愁却像根本没看见那些刀。`
  `“那就让他杀吧!”`
  `这一声几乎是从胸腔里硬生生吼出来的。方才那些强撑出来的镇定、那些自欺欺人的念头,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隔着重重人影死死盯着景晏,眼眶已经红得吓人。`
  `“他要杀我,就让他自己出来告诉我!”薛不愁嘶声喊道,“我不跑!我也不还手!他要我的命,我就站在那里让他杀!”`
  `几名护卫见他还要往前,立刻又逼近一步。薛不愁却寸步不退,反而拼命越过他们朝贤王望去,声音都已经喊得发了颤:“杀我也好,恨我也好,让他自己跟我说!只要是他亲口说的,我马上就走!我这辈子都不再来临安!”`
  `贤王看着他这副近乎疯魔的模样,最后一点耐心也终于耗尽了。他什么都没再说,只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府中走去。直到跨过门槛,才淡淡丢下一句:`
  `“拾翠。既然他不肯走,就按陛下的旨意办吧。”`


第60章 [证道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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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不愁睁着眼睛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油腻腻的木桌上。身下是条长凳,头顶支着几根竹竿,搭了一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旧布棚。四下空旷,远处是连绵的荒草和官道,偶尔才有一两辆车马经过。`
  `这里似乎是临安城外的一处小茶铺。`
  `薛不愁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撑着桌沿坐起来,闭上眼睛想了半晌,才勉强记起昏过去之前的事。`
  `他原本想要追进贤王府,可一阵香气过后,他便觉眼前忽然一黑,双腿一软,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明白,人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薛不愁猛地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剑还在,钱袋还在,连衣裳都没少一件。`
  `茶摊的摊主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哟,醒啦?”`
  `薛不愁抬起头。`
  `那摊主倒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拎着茶壶过来,给他面前的粗瓷碗里添满了水:“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沈的,我还寻思你得睡到天黑呢。”`
  `薛不愁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嗓子这才舒服了些。他皱着眉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我哪儿知道。”摊主道,“方才有个大姐送你过来的,说你赶路赶得太累,半道上晕了,让你在我这里歇会儿。”`
  `薛不愁诧异道:“大姐?什么样的大姐?”`
  `摊主道:“一个穿绿衣裳的大姐,长得挺周正的,把你送来就走了。对了,她还替你付了钱。茶钱、饭钱都给了。她说你醒了以后,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
  `薛不愁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个穿绿衣裳的女人是谁,只是他想不明白,拾翠为什么还要救他。`
  `祁珩……不,是皇帝。皇帝的旨意分明是要他的命,就连贤王都已经不肯再管他了。偏偏到了最后,却是这个与他非亲非故、不过见过几面的人放了他一条生路。`
  `想到这里,薛不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到底还是吃了些东西。`
  `摊主给他下了一大碗面,又切了半碟酱肉。他起初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到后来却吃得越来越快,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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