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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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薛不愁嘿嘿一笑,道:“十步之外,是你的手铳快些。”
  邓回闻言走上前来,手中火铳轻轻一抬,用铳口挑起薛不愁的下巴,道:“那十步之内呢?”
  薛不愁垂眼瞧了瞧抵在下巴上的火铳,又抬眼看向邓回,笑道:“十步之内,自然还是邓大人的手铳又快又准。”
  邓回收回手铳,摆了摆手,道:“但愿你到了临安,还能这么有说有笑。”
  她上下打量薛不愁一眼,似乎颇觉扫兴,又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上头非要找你做什么……什么无常鬼,传得神乎其神,原来竟是这么个不着调的家伙。”
  余兴见状正要上前,却被身旁的锦衣卫一把扣住双臂。他还未来得及挣扎,冰冷的铳管已经抵上了他的下巴。
  邓回盯着薛不愁,道:“你最好乖乖跟我去临安。路上若敢耍什么花样,我就先杀了余兴。”
  薛不愁忽然冷笑一声,道:“喂,小姑娘,把你那枪管子收起来吧。吓唬谁呢?” 他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邓回,道:“你最好这一路上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们,半点委屈也别让我们受。否则等到了临安,我少不得去告你一状。可别怪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邓回听罢非但不恼,反倒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你?告我的状?” 她笑了半晌,才看向薛不愁,道:“薛不愁,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告诉你,上头费这么大的力气要抓你,一定是要借你这颗人头,给天下人看看朝廷的手段。你这个无常鬼不是作恶多端、横行江湖么?正好拿你开刀。”
  她将手铳往腰间一插,道:“等到了临安,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午门问斩吧!”
  薛不愁原本还想反驳,闻言却忽然噎了一下。细想之下,竟觉得她这番话颇有几分道理。
  “……是吗?”他方才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这倒是说得过去。”
  邓回摆了摆手,似是懒得再同薛不愁斗嘴,只吩咐道:“行了,给他们上枷。”
  -
  夜色渐深。
  重重宫门一道接着一道,望过去都是相似的朱墙与黑瓦,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御书房里却仍亮如白昼。
  殿中点着许多蜡烛,烛火一盏接着一盏。几个宫人垂首立在远处,殿内静得厉害,连衣袖偶尔摩擦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小太监捧着新沏的茶,小心翼翼走到御案前。他低着头,正要将茶盏放下,不知怎的手上一抖,只听“啪”的一声,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一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小太监脸色霎时白了,慌忙跪下,也顾不得满地碎瓷,膝盖重重压了上去,连连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瓷片扎进膝下,他却连动也不敢动,只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
  旁边的大太监见状,脸色也是一变,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御前当差也敢毛手毛脚,惊扰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骂罢,他自己也跪了下来,道:“陛下恕罪,是奴才管教无方。”
  御案后的人始终没有抬头。
  他看着手中的折子,过了片刻,才淡淡道:“杖毙。”
  殿中鸦雀无声。
  小太监怔了一瞬,直到两名侍卫进来架住他的胳膊,他才猛然挣扎起来,哭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这样的哭声很快便消失在幽深的宫道之中。
  太寻常了。
  这样的事情在宫里实在太寻常了,死的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小太监,连姓名都未必有人记得。御前当差,错不错并不重要,只要惹得上面有一丝不快,一条命也就到头了。
  ……
  夜似乎比方才更静了。
  直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快步入殿,跪地呈上密信,道:“启禀陛下,镇抚司急报!”
  御案后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
  满殿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生得极为俊美,眉目锋利深沉,这样的容貌若生在寻常人身上,难免显得过分招摇,可在他身上,却被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势压得只剩下冷峻。
  他看完那封急报,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收紧,原本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猛然抬眼,道:“什么时候才到?”
  锦衣卫道:“指挥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大约还要两天。”
  男人连连点头,面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道:“好!镇抚司立下大功,重重有赏。传朕旨意,邓回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进爵一级;此行锦衣卫各赏白银百两,有官身者一律晋二级!”
  话音落下,他似乎仍觉不够,略一思忖,又道:"不,这样的喜事……朕要普赐宫中,凡当差宫人,不论品级,皆加赐白银十两,免值三日。"
  殿中众人闻言,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仁德,泽被天下!”
  “吾皇神武,万民之福!”
  歌功颂德之声很快便传遍了皇宫。
  方才那个小太监若是还活着,大约也该跪在这里,高呼一声陛下仁德。
  可惜他早了一刻。
  这样的事情在宫里实在太寻常了。天子的喜怒原本就是天下人的祸福。今日一句话可以杖毙一个人,转眼又是一句话,便可以赦免千千万万的人。
  太寻常了。


第42章 [香饵①]
  ``
  `薛不愁醒来时,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铺着厚厚的软褥,触手柔软得几乎陷进去,头顶垂着绣工繁复的锦帐,四壁皆以锦缎包覆,身侧甚至摆着一张矮几,上头茶壶、香炉一应俱全。空气里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气,若不是身下偶尔传来极轻的晃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人搬进了哪家富贵人家的卧房。`
  `薛不愁怔了片刻,尚未完全清醒,恰在此时,一旁的帘子随着晃动掀起一角,一线日光漏了进来。帘外的树木、屋舍与行人飞快向后退去,转瞬又被落下的帘子遮住。过了一会儿,车身微微一颠,那帘子又荡起来,露出外头不断变换的街景。`
  `薛不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是在一辆马车里!`
  `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谁知才撑起半边身子,眼前忽地一黑,手臂一软,险些又栽回榻上。`
  `这段时日薛不愁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更不曾安稳睡过一个囫囵觉。先前全凭着一口气吊着,满城疯了似的寻找祁珩,尚且不觉得如何,如今那口气一松,积攒多日的饥饿疲惫便一股脑涌了上来,竟连坐起身都觉得费力。`
  `“薛公子!”`
  `一声轻呼响起。`
  `薛不愁吓了一跳,还未看清来人,身边已经呼啦啦围上来三四名侍女。有的替他扶住软枕,有的伸手来搀,有的已经跪在榻边替他按摩腿脚,连那盏方才险些被碰倒的茶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接了过去。`
  `薛不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竟比方才发现自己身在马车里还要惊愕,猛地往后一缩:“你们是谁?!”`
  `几名侍女齐齐停住,为首的女子垂首道:“薛公子莫怕,奴婢名唤拾翠,奉命随侍公子左右。公子有什么想要的、想用的,只管吩咐奴婢。奴婢们若有半点伺候不周之处,还望公子千万恕罪。”`
  `薛不愁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白马山庄上下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唤一声少庄主,可山庄毕竟是江湖门第,素来没有这等奢靡的排场。更何况薛吕夫妇从不惯着他,平日里衣食起居虽样样不缺,却也没有走到哪里都跟着三四个人贴身伺候的道理。眼前这阵仗,反倒叫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正想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腹中却极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咕噜——`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薛不愁:“……”`
  `他下意识捂住肚子。`
  `几名侍女却连神色都没变。拾翠立刻回身吩咐了一句,不过片刻,矮几便被抬到榻前,紧接着一只只盘盏流水般送了上来。`
  `只见水晶盘里盛着剥了皮、去了籽的葡萄,颗颗莹润;旁边是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蜜瓜,又有荔枝、龙眼、香梨,还有几样他一时竟叫不出名字的鲜果。如今又不是盛夏,有几样东西便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从哪里弄来的。`
  `不过眨眼工夫,小小一张矮几竟摆得再没有落筷的地方。`
  `薛不愁看得发怔:“这……”`
  `还未等薛不愁开口询问,拾翠却忽然屈膝跪下,其余几名侍女也随之跪了一地。`
  `薛不愁又是一惊:“你们这是做什么?”`
  `拾翠垂首道:“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委屈公子了。车上不便动火,眼下只能先拿这些果子点心给公子垫一垫肚子。待到了巴陵,奴婢立刻命人备膳。公子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一定叫人备齐。”`
  `薛不愁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面前那一桌寻常富户恐怕见都难得见上一回的鲜果。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叫——只有这些?`
  `一时间,薛不愁竟生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他莫不是已经死了?`
  `越想越觉得有理。`
  `否则他前一刻分明还像条野狗似的躺在百晓通门前,怎么一睁眼便躺进了这样的地方?有软榻睡,有珍果吃,还有三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跪在跟前,竟还一个劲儿地说委屈了他。`
  `这里除了是极乐世界,还能是什么地方?`
  `薛不愁正惊疑不定,拾翠已经起身,从盘中拈起一颗剥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到他唇边:“公子先用一些。”`
  `薛不愁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拾翠的手停在半空。另一名侍女见状,以为他不爱吃葡萄,便捧起另一只碟子:“公子可是想吃这个?”`
  `薛不愁又往后瑟缩:“等等!”`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拾翠柔声道:“公子怎么了?是我们服侍的不好吗?”`
  `薛不愁道:“我自己有手!”`
  `拾翠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些事哪里用得着公子亲自动手。”`
  `说着,那颗葡萄又递了过来。`
  `薛不愁这下当真慌了,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车壁上:“使不得使不得!我可是有夫之妇……呃…不对,是有妇之夫……也不对啊……” 他脑子饿得发昏,一时竟想不出那个词究竟该怎么说,只得胡乱摆手:“总之就是那个意思!男女授受不亲,拾翠大姐,各位大姐们,求求你们放过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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