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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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薛不愁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一面告诉他,你必须放手。祁珩是有家的,他的家人那么那么的爱他,他的家人会因为思念他而肝肠寸断,他的家人对他的爱,一点点也不比你对他的爱少!`
  `可另一面却告诉他,你不能放手。你已经没有家了,祁珩是你唯一剩下的、唯一一点点念想,是唯一一丝丝你和过去还没有断掉的牵连。你不能没有他!`
  `贤王忽然开口道:“薛公子,本王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与你抢人的意思。”`
  `薛不愁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
  `贤王神色认真:“你与扶光从小一起长大。论感情,只怕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你这个师兄。所以,我绝不会逼他!等他醒来,我甚至可以不见他,也不会告诉他任何事情。若他愿意跟你走,本王绝不阻拦。”`
  `薛不愁怔住,似乎没想到贤王居然就这样答应了他:“真的吗?”`
  `贤王温和地点了点头,他笑得那样和蔼,声音是那样的轻柔:“自然是真的。本王以为,真正爱一个人,便该处处替他着想。想他所想,盼他所盼,哪怕有时候……要委屈自己,成全他。只要他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听闻此言,薛不愁如遭五雷轰顶!`
  `是啊,是啊!如果他真的爱祁珩,就不该将祁珩绑在自己身边,更不该带着他去走那条九死一生的复仇之路!`
  `贤王是如此圣明、如此慈悲!他明明也是祁珩的亲人,他明明那么舍不得祁珩,却还是愿意放手,愿意成全自己这点令人作呕的私心。而自己却是如此卑劣,如此自私!竟然想亲手将祁珩从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里拽出来,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地狱里去!`
  `薛不愁颤抖地开口,声音微不可闻:“前……前辈……”`
  `贤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那样笑着看着薛不愁。`
  `“请你带祁珩走吧。”`


第45章 [香饵④]
  ``
  `祁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昏昏沉沉间,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大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眼前尽是模糊的水光。他倒在泥泞里,右臂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稍一挣动,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动不了。`
  `无论怎么挣扎,都动不了。`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满口都是腥甜的血味。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可那声音隔着重重雨幕,越来越远,越来越听不清。`
  `祁珩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方陌生的床帐,绣着细密的云纹。他怔怔望了许久,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医馆里挥之不去的苦药味,也不是雨后潮湿的泥腥气,而是极清淡的熏香。`
  `祁珩皱了皱眉。`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右肩才刚一用力,一阵剧痛骤然袭来。`
  `祁珩闷哼一声,重新跌回枕上,先前混乱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尽数涌了回来。`
  `其实他早已醒过几次。第一次睁眼时,他便发现自己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身边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老头,自称是他的叔父,口口声声要带他去什么临安。祁珩自然不肯。他当场便闹了起来,强忍着伤势打伤了几个拦路的侍女,好不容易冲到门前,眼前却忽然一黑,再醒来时,人竟又躺回了床上。`
  `第二次也是如此。`
  `第三次仍是如此。`
  `每回醒来,他都要想方设法逃出去,可每回还没走出多远,便会莫名其妙地昏睡过去。等他再睁开眼,一切又从头开始。`
  `直到今日。`
  `“都给我滚开!都滚开!”`
  `祁珩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哗啦一声,瓷器摔得粉碎。侍女们惊得纷纷后退,可退到门边便再也不敢退了,十几个人挤在一处,硬是将房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祁珩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当即上前扒拉挡路的侍女。谁知这一伸手,他才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厉害,竟连一个瘦弱的侍女都推不动。`
  `他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又使了把劲,右肩的伤口顿时一阵剧痛,疼得他脸色发白,脚下也跟着踉跄了一步。`
  `那侍女反倒吓得不轻,慌忙扶住他:“殿下小心!”`
  `祁珩一把甩开她的手,心中又惊又怒,道:“谁他妈是你的殿下,快开门!”`
  `侍女道:“殿下,王爷吩咐过,您现在不能出去……”`
  `“什么王爷?我根本不认识!”祁珩气得眼睛通红,“你们把我绑到这里,还不许我走,跟强盗有什么两样?都给我让开!再拦着我,我可真动手了!”`
  `侍女们还是不肯让开。祁珩也不再客气,抬脚便踹,硬生生将挡在最前面的两人踹开,冲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下一刻,他却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祁珩被撞得一个踉跄,正要发火,那人已经伸手扶住了他。`
  `“滚开!”`
  `他抬起头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师兄?!”`
  `祁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
  `薛不愁大步走了进来,看也没看祁珩一眼,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祁珩站在门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渴死鬼投胎啊?”`
  `不过眼下也不是埋怨薛不愁的时候。祁珩赶忙走过去,道:“你跑哪儿去了?我一醒过来就在这个鬼地方,问他们什么都不肯说,还堵着门不让我出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又道:“算了。你没事就好。我们赶紧走,这地方邪门得很,那群人也怪的很……”`
  `祁珩走出两步,却没能拉动薛不愁。他回头一看,只见薛不愁还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水,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祁珩看得一头雾水:“你怎么了?真渴成这样?行了,别喝了,一会儿出去找条河,让你趴河边喝个够。”`
  `薛不愁还是没动。`
  `祁珩终于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薛不愁?”`
  `薛不愁抬起头看向他道:“有什么事吗?”`
  `祁珩道:“当然是走啊!”`
  `薛不愁道:“走,走去哪儿?”`
  `祁珩愣了一下,只当薛不愁又在闹什么脾气,只得耐着性子哄他:“好好好,不走就不走。不过你先让他们把门打开,一群人跟看犯人似的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砰!`
  `一声巨响,薛不愁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呵道:“闭嘴!”`
  `满屋的人都吓了一跳。`
  `祁珩更是一惊。`
  `薛不愁始终没有抬头,只低着脑袋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攥得死紧,指节都隐隐泛了白。`
  `祁珩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方才好声好气哄了半天,此刻也来了脾气:“你发什么神经?!从进门开始就跟个哑巴似的,我问你什么你也不答。我哪里得罪你了?”`
  `薛不愁冷笑一声,仍旧低着头,盯着手中那只茶杯:“你哪都得罪我了!白马山庄没了,我爹娘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报仇!可你呢?一路上除了拖累我,你还会什么?”`
  `祁珩被他说得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薛不愁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武功已经废了。”`
  `祁珩脸色微微一变:“……什么?”`
  `薛不愁道:“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人,我带着你有什么用?”`
  `祁珩气急败坏:“薛不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薛不愁笑道:“说几遍都一样。你从今往后就都是个废人!”`
  `祁珩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硬生生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逼着他看向自己:“你看着我!”`
  `祁珩死死盯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哭腔:“你不是说我的伤能好的吗?你不是说我们一起去报仇的吗!你明明说过的!薛不愁,你自己说过的!”`
  `薛不愁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看了祁珩一眼,却只一眼,便立刻别开了目光。`
  `说什么?他该说什么?那些早已想好的狠话到了嘴边,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薛不愁忽然从祁珩身后的窗外瞥见了一抹玄色。贤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他只隔着一扇窗静静地望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薛不愁闭上了眼,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前功尽弃。`
  `“松开。” 他冷冷道。`
  `祁珩不动。`
  `薛不愁不再犹豫,猛地挣开他的手,厉声道:“你手臂废了,耳朵也聋了吗?!我让你松开!”`
  `祁珩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却还是死死盯着他:“你少跟我来这套。薛不愁!你撒谎的时候什么样,我还会不知道吗?是不是他们威胁了你?还是……”`
  `薛不愁猛地打断他:“够了!祁珩,你真以为我愿意一路带着你?你真以为我把你当什么亲人?”`
  `祁珩一怔。`
  `薛不愁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要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一个人跑回白马山庄,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你要是肯等我一起回去,会受那么重的伤吗?会惹出后来这么多事吗?”`
  `“你受伤了倒是轻松,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了。可我呢?”`
  `薛不愁越说越快,仿佛只要稍微停顿一下,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得背着你逃命,得给你找大夫,得躲着那些魔教的爪牙!没钱给你治伤,我就低声下气去求人,给人跑腿,给人当牛做马!为了给你买药,我连自己的剑都当了!凭什么?祁珩,你告诉我,凭什么这些都要我来受?”`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薛不愁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祁珩也不说话了。`
  `方才还死死盯着薛不愁的人,此刻却慢慢低下了头。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道:“……对不起。”`
  `薛不愁浑身一僵。`
  `祁珩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师兄,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一个人跑回去,也不该不等你……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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