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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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家……家家妹妹?”


第47章 西津渡②
  邓回面无表情道:“小曹姐,我在办案呢。称职务。”
  薛不愁非常不合时宜的插嘴道:“家家妹妹是谁?这里还有别人吗?”
  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满船找了一圈。他探头往船舱里瞧了瞧,又扭头看看船尾,最后才将目光慢吞吞地落回邓回身上:“总不能是这位威风凛凛、杀伐果断、铁面无私、威震四方的邓大人吧?
  被唤作小曹姐的女人朝薛不愁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嫌弃:“这就是你抓的犯人?真是难为你了……”
  邓回索性不理薛不愁,继续道:“我还有要事在身,等这趟差事办完了再回去。”
  女人却摇了摇头,道:“你要用船,早说一声不就是了?何苦去征百姓的船?帮里这发船的规矩才推行没多久,你今日开了这个头,往后百姓还肯不肯领我们的船?这事还怎么做下去?”
  邓回听得一时语塞,竟真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可是……我确实着急。上头催得紧,要我尽快把人带回去。”
  女人见她神色焦急,到底没再多说,只道:“罢了,我的船就在前头。你把这条船还给人家,坐我的船走吧,我送你过去。”
  邓回立刻笑道:“好,那就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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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又辗转上了芦帮的船。听他们一路闲谈,薛不愁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芦帮与朝廷的关系处得不错。就如太行镖局能在宛陵设点一样,芦帮也在西津渡设了盘口。
  这位“小曹姐”名叫曹涉,正是曹帮主的义子,前不久才接手西津渡这边的事务。偏偏邓回这些日子一直在中原奔走,对此毫不知情,这才整出了这一场闹剧。
  曹涉道:“家家……邓大人,你们这是押的什么人?”
  邓回道:“你不认得?小曹姐,你再仔细瞧瞧。”
  曹涉闻言,便朝几人看去。谁知薛不愁还没认出来,倒先瞧见了旁边同样戴着枷锁的余兴,顿时大惊失色:“余东家?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余兴其实早就认出了曹涉,但自己这副披枷戴锁的模样实在丢人,方才一直扭着脸装没看见。如今到底没躲过去,只得转过头来,无奈道:“曹舵主,好久不见。”
  余兴与曹涉相识倒也不奇怪。太行镖局走的是陆路,芦帮做的是水上生意,两家虽各走各道,却少不了互通有无,遇上自己接不了的买卖,也常往对方那里介绍。一来二去,彼此也算是老相识了。
  曹涉见状,连忙替余兴说情:“邓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余东家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得罪……”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心中虽觉此事蹊跷,到底顾念着邓回难做。
  邓回道:“余东家本来也只是受了牵连。既然小曹姐都替他开口了……”她看了余兴一眼,吩咐道,“先把他的枷锁解了吧。”
  锦衣卫上前替余兴解了枷锁。余兴活动了两下酸痛的肩颈,这才朝邓回拱手一礼:“多谢。”
  邓回笑了笑:“你还是感谢曹舵主吧。”
  薛不愁见状,立刻把脖子往前一伸:“我呢我呢?我的也一并解了呗?”
  曹涉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脸嫌弃:“这是谁啊?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邓回道:“你还真猜对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要没记错的话,死在他手上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
  “四百二十七。”薛不愁忽然道。
  邓回一怔:“什么?”
  薛不愁却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眼见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余兴赶紧岔开话头:“说来也是巧,在下与芦帮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竟不知道曹舵主与邓大人还有这层交情。”
  曹涉一把揽住邓回的肩膀,笑道:“我和家……邓大人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只是她进了锦衣卫以后便成了大忙人,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
  邓回倒也不挣,只由着她揽着,无奈道:“没办法,江湖上的事这么多。我既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分忧。”
  余兴诧异道:“哦?难不成邓大人也是芦帮出身?”
  这倒真叫他吃了一惊。邓回是在近三年才突然声名鹊起的,此前江湖上几乎没人听说过这号人物,更没人知道她师承何处、出身哪门哪派,仿佛凭空从镇抚司冒出来的一般。若她当真与芦帮有什么渊源,这消息传出去,只怕整个江湖都要热闹一阵了。
  邓回倒没有遮掩,坦然道:“我父亲从前是芦帮的长工,后来犯了错,幸得四海盟替我父亲洗清了冤屈,我们一家才得以回来。此后芦帮也对我们颇为照顾,一来二去,便和大家混熟了。”
  世人多少都有些讳言出身,何况邓回如今身居高位,父亲却只是芦帮一个被逐出去的长工。她说起这些旧事时却坦坦荡荡,既不遮掩,也不以为耻,倒让余兴暗暗高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往下追问,只笑着打趣曹涉:“曹舵主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这么硬的一层关系,竟瞒得滴水不漏,也不同我们这些江湖朋友说道说道。”
  曹涉摆了摆手:“哎,此言差矣。我与邓大人相识归相识,她如今是朝廷命官,我却是江湖中人,本就该各论各的。若仗着这点旧交借她的势,那成什么了?”
  邓回道:“小曹姐,你何必这么见外。往后真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便是。”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何况大雍马上就要一统中原了,到时候还分什么朝廷江湖,大家都是一家人。”
  涉及朝廷与江湖的事,曹涉也不好多说,只笑了笑,将话头揭了过去。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薛不愁,这才对余兴道:“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余东家,你这回到底摊上什么事了?正好我也在这里,不如索性把事情说开。邓大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真有什么误会,总能说清楚。”
  余兴无奈道:“这你就要问邓大人了。”
  邓回道:“小曹姐,这事你就别管了。”她朝薛不愁看了一眼,道,“此人便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魔头薛不愁。这些年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却始终没人拿得住他。如今既落到了我手里,自然要押回去治罪,也好叫天下人看看,江湖管不了的人,朝廷管得了。”
  曹涉惊道:“薛不愁?!”
  薛不愁这才扯了扯嘴角,冲曹涉露出一个怎么看都不像笑的笑容:“你好。”
  曹涉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敛了下去,神色难得郑重起来:“你是白马山庄的薛不愁?”
  薛不愁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那四个字了。他垂下眼,一时没有答话。
  反倒是邓回先开了口:“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薛不愁?”
  曹涉看了看薛不愁。
  她比邓回年长许多,当年曾随童猛去过黔中,与薛不愁有过一面之缘。只是眼前这个家伙,实在很难让她与当年月下一人一剑、以一敌三的少年英杰联系到一起。
  可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再仔细端详,却又渐渐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故人的影子。
  邓回见她这副模样,也渐渐敛了笑意,蹙眉道:“怎么了?”
  曹涉张了张嘴:“家家,你……”
  邓回眉头皱得更深:“到底怎么了?”
  曹涉神色复杂地看了邓回许久,终于低声道:“你如今是朝廷的人,奉的是朝廷的命。我们这些江湖人……到底与你不是一路的。这件事,我不好说什么。”
  邓回脸色一下变了:“小曹姐,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吞吞吐吐的。是薛不愁得罪过你,还是白马山庄跟芦帮有什么过节?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何必突然说这些?”
  曹涉看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
  “家家,你们朝廷怎么办案,我不懂,也管不着。”她顿了顿,“可我们江湖中人认一个死理。”
  邓回皱眉:“什么死理?”
  曹涉终于下定决心,正色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再大的罪过,也没有杀自己恩人的道理。”
  邓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恩,什么仇?曹涉说了半天,她竟一句也没听明白。
  曹涉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反倒暗暗松了口气:“当年你父亲在黔中走投无路,有人从中替他周旋,又帮着查清了当年的旧案,芦帮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件事……你知道吗?”
  邓回急道:“我当然知道!那人是四海盟的陈盟主!他是我邓家的恩人,这么大的恩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曹涉沉默片刻,目光慢慢落到薛不愁身上:“那一日我就在场。陈盟主在,这位薛……这位也在。”
  曹、邓说得正激烈,余兴下意识看向了薛不愁。只见他早已别过脸去,望着船外,似乎半点也不想提起当年的事。
  待曹涉将当年的来龙去脉说完,邓回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曹涉,像是半晌都没能听懂她的话,随后身子一软,竟跌坐了下去。
  “不……不可能啊……”她喃喃道,“我父亲明明说过,是四海盟的人……他说过的,有三位恩人……连我的名字都是他们……”
  曹涉道:“你父亲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哪里分得清四海盟和白马山庄?当日陈盟主也在,他自然以为替他说话的都是四海盟中人。我一直以为这些事你都知道的。”
  邓回猛地看向薛不愁,却见他仍旧偏着头望向船外,仿佛方才说的根本不是他的事。
  邓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路上,她对薛不愁非打即骂,动辄拿手铳吓唬他,薛不愁却从未真正同她计较过。她原以为是这魔头脸皮厚,什么都不在乎。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眼前这个被她戴上枷锁、一路押往临安的男人,竟是当年救过她性命的恩人之一!
  余兴见邓回脸色不对,迟疑片刻,试探着唤了一声:“邓大人?”
  邓回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她定定地看了薛不愁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伸手去取钥匙。
  身旁的锦衣卫见状大惊:“大人——”
  “让开。”
  邓回不顾众人阻拦,拿过钥匙,径直走到薛不愁面前,亲手替他打开了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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