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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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郑丘才见他不理自己,连忙追了两步:“兄台!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四海盟如今正广邀天下英雄,要共襄大义,讨伐魔教——”`
  `讨伐魔教?薛不愁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郑丘才见状大喜,还当自己的话终于打动了他,赶紧道:“兄台有所不知,这魔教近来在中原作恶多端,手段狠毒至极!前些日子他们劫了芦帮的一支船队,几十条人命一个没留;又在杀了玉虚派几名弟子,杀人夺剑,可谓是嚣张极了……”`
  `郑丘才越说越是义愤填膺:“还有、最惨的还是白马山庄!薛庄主在江湖上何等声望,从来与人为善,白马山庄上下更有百余口人,竟叫那群畜生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庄里的仆役、妇孺都没有放过!魔教如此猖狂,若再放任下去,中原武林还有什么安生日子?所以盟中已经传下英雄帖,广邀各门各派共商大计。”`
  `薛不愁终于回过头来,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已然不见:“你说,四海盟要讨伐魔教?”`
  `郑丘才忙不迭地点头:“正是!”`
  `薛不愁道:“怎么加入四海盟?”`
  `郑丘才眼睛顿时一亮:“好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往怀里一摸,唰地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笔,一并递到了薛不愁面前。`
  `薛不愁:“……”`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郑丘才:“你随身带着这个?”`
  `“自然!” 郑丘才理所当然道,“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我四海盟广纳天下英豪,在下出门在外,当然得多备几张。兄台只需在这里写上姓名、籍贯、师承、所擅兵刃……对,就是这里。若有江湖名号也写上。没有也不妨,入盟之后再取一个也是一样的。”`
  `薛不愁接过纸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丘才还在旁边滔滔不绝:“我们四海盟与那些寻常门派可不一样,不问出身,不拘门户,只要心怀侠义,愿意为武林出一份力,皆可入盟。兄台这样的身手,入盟之后必受重用。况且如今讨伐魔教在即,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
  `薛不愁低头填表。`
  `“这里,籍贯。”`
  `薛不愁写了。`
  `“师承也别忘了。”`
  `薛不愁又写了。`
  `“兵刃写剑就行。对了,兄台贵姓?”`
  `薛不愁懒得回答,抬笔在姓名一栏写下三个字。`
  `郑丘才还在喋喋不休:“其实依我看,以兄台方才那几手功夫,根本不必从寻常弟子做起。等到了江夏,我替你向陈盟主美言几句,说不定——”`
  `薛不愁把纸往他面前一递:“写完了。”`
  `“好嘞!”`
  `郑丘才接过来,低头一扫,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衣裳破破烂烂,方才还蹲在墙根底下啃炊饼的人。`
  `再低头。`
  `姓薛,名不愁、年方十八,籍贯黔中,师承白马山庄,兵器并蒂剑。`
  `再抬头。`
  `郑丘才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您、您是……”`
  `薛不愁莫名其妙:“怎么?”`
  `“薛庄主?!!!”`
  `这一嗓子吼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薛不愁被他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郑丘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原来是薛庄主!失敬,失敬!在下竟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还说要替您美言几句,实在是——哎呀!”`
  `薛不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庄主。可转念一想,白马山庄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好像还真没叫错。`
  `郑丘才已经彻底激动起来:“薛庄主的大名,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白马山庄惨遭魔教毒手,薛庄主孤身幸存,身负血海深仇,却仍不改侠义本色!今日亲眼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薛不愁张了张嘴,郑丘才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方才那恶汉如此欺辱于您,您竟一再忍让,直到他得寸进尺才出手惩戒。如此胸襟,如此气度,实在令人佩服!”`
  `薛不愁:“……”`
  `他刚才是真的想把那个人掐死。`
  `“还有薛庄主这身打扮!”郑丘才越说越激动,“家门遭逢如此大难,仍不贪图安逸,孤身仗剑,风餐露宿,一路追寻魔教踪迹——”`
  `薛不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了两个洞的衣裳,他只是懒得换罢了。`
  `“如今又闻我四海盟举义讨魔,立即挺身而出!薛庄主这般深明大义,若是吕庄主与薛前辈泉下有知——”`
  `“等等。” 薛不愁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郑丘才满脸激动地看着他。`
  `薛不愁憋了半天,道:“……你还是叫我兄台吧。”`


第50章 [惘然②]
  ``
  `郑丘才本就是奉命在外联络各路江湖人士,如今半路捡到了薛不愁这么一号人物,旁的事顿时都不重要了,当即决定亲自带他回江夏。`
  `两人结伴上路,但薛不愁很快就后悔了,因为郑丘才实在太能说了!`
  `从四海盟此次召集了多少门派,说到江夏如今来了多少英雄豪杰;从魔教这些年在西域做过的恶事,说到盟中几位前辈准备如何进军;说完正事,又开始问薛不愁白马山庄的迟日剑法究竟有多少招,并蒂剑到底是不是玄铁所铸,薛庄主平日是不是也像传闻中那般可以飞天遁地……`
  `薛不愁起初还会敷衍几句,后来连“嗯”都懒得嗯了,郑丘才却丝毫不受影响。`
  `“薛庄主,你怎么不说话?”`
  `“……”`
  `“是不是累了?”`
  `“不是。”`
  `“那就是饿了?前头好像有个镇子,我知道那边有家面馆,听说他们家的牛肉——”`
  `“郑兄。”`
  `“怎么?”`
  `“你平日里一直这么爱说话吗?”`
  `郑丘才想了想:“倒也不是。”`
  `薛不愁松了口气。`
  `郑丘才道:“主要是今日遇见薛庄主,实在相见恨晚!”`
  `薛不愁:“……”`
  `薛不愁忽然开始反思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从前他好像也是这样的。`
  `祁珩看书,他要在旁边说话;祁珩练剑,他也要在旁边说话;两个人骑马赶路,他能从早说到晚;就连夜里躺下了,他想起什么,也要翻个身把祁珩叫醒说上两句。祁珩叫他闭嘴,他还觉得这人脾气不好。`
  `现在想来……`
  `薛不愁忽然觉得,祁珩能忍他这么多年,实在很不容易。`
  `想到祁珩,他心里又猛地一沉,也不知道祁珩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生他的气吗?`
  `大概是恨死他了。那天祁珩哭成那个样子,他却连一句好话都没说,最后还真的转身走了……`
  `薛不愁越想越难受,方才还被郑丘才吵得麻木的一张脸,渐渐又低落下来。`
  `郑丘才立刻察觉了:“薛庄主?”`
  `薛不愁悲痛极了:“……”`
  `“薛庄主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没什么。”`
  `郑丘才恍然大悟:“是不是想起白马山庄了?”`
  `薛不愁:“不是。”`
  `“我明白。”郑丘才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薛庄主,你也不要太过伤怀。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薛老庄主若是泉下有知,想来也不愿见你……”`
  `又来了!`
  `薛不愁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郑丘才从生死无常讲到江湖大义,从江湖大义讲到报仇雪恨,从报仇雪恨又讲回此次四海盟讨伐魔教乃是天意人心。`
  `薛不愁被他说得脑仁生疼,渐渐连祁珩都顾不上想了。`
  `好不容易等郑丘才口渴停下,他终于得了片刻清静。`
  `清静下来,又想起祁珩。想起祁珩,又开始难受。他一难受,郑丘才便又来安慰。郑丘才一安慰,他便只想让郑丘才闭嘴。郑丘才终于闭嘴,他又开始想祁珩……`
  `如此循环往复。`
  `等江夏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时,薛不愁抬头望去,竟第一次觉得一座城池如此亲切。`
  `终于到了。`
  `四海盟总舵便在江夏城东,郑丘才一路领着薛不愁进去,才跨过大门,便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薛庄主,这边是议事堂,平日盟中有什么大事都在这里商议。再往后就是演武场。如今各门各派来了不少人,每日都有人在那里切磋。还有陈代盟主——我跟你说,我们陈代盟主那可真是难得的好人!”`
  `薛不愁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
  `“你别看代盟主如今位高权重,其实一点架子都没有。盟里的弟子无论身份高低,他都记得名字。谁家里出了事,谁练功遇到了难处,他只要知道了——”`
  `郑丘才还在滔滔不绝,薛不愁却已经没怎么听了。`
  `上一次他来这里,还是数年前的四海论剑。那次论剑短短几日间,他却像是把人生的悲喜都尝了个遍。从擂台上出尽风头,到与祁珩互通心意,再到……母亲遭人暗算,身中剧毒。一桩桩,一幕幕,分明才过去几年而已,薛不愁却竟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咱们四海盟能有今日,陈副盟主至少占一半功劳。”`
  `“丘才。”`
  `一道声音忽然从廊下传来。`
  `郑丘才顿时住口,转过身去:“陈代盟主!”`
  `薛不愁也循声望去。`
  `陈行健正从议事堂中出来,几年不见,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端正的模样,衣着素净,眉目平和,见了门下弟子,也总是先带着笑意。只是今日似乎事务繁多,他眉间隐隐有些倦色。`
  `陈行健看了郑丘才,似乎有些不耐,语气却是温和:“不是让你去联络荆襄一带的江湖朋友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丘才丝毫没有察觉,兴冲冲道:“代盟主,我这次遇见了一个人!您一定想不到是谁!”`
  `陈行健听得有些头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随口敷衍几句,将郑丘才打发走,目光却无意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后面的薛不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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