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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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几个侍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清清脆脆,倒把薛不愁笑得更加莫名其妙。`
  `拾翠以袖掩唇,好容易止住笑,道:“薛公子真会说笑。奴婢们只是奉命服侍公子用膳,并无旁的意思。”`
  `薛不愁如释重负:“真的?”`
  `拾翠道:“奴婢岂敢欺瞒公子。不过公子若是……”`
  `薛不愁惊慌道:“千万不用!”`
  `眼见拾翠几人似乎当真没有恶意,薛不愁这才稍稍放下戒心。他又看了一眼满桌吃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才问道:“几位姑娘,不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拾翠垂下眼帘,恭恭敬敬道:“公子恕罪,此事奴婢不敢擅自作答。待到了巴陵,我家主人自会向公子说明一切。一路上还请公子安心歇息,莫要为此劳神。”`
  `薛不愁一听“巴陵”二字,心头猛地一震,方才稍稍安定下来的心神顿时又乱了。他霍然起身,慌不择路地便要往车门处去:“不行!不行,我不能去巴陵!我要回去——祁珩还在等我,我得回去找他!我不能走,我走了他怎么办——”`
  `拾翠赶忙拦在他身前,道:“薛公子说的可是祁……”话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垂下头去,“是奴婢失言。殿下……殿下如今就在巴陵。薛公子不必着急。”`
  `薛不愁猛地怔住。`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一把扣住拾翠的手腕,怒道:“是你们抓了祁珩?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抓他做什么!”`
  `拾翠被他扣住手腕,神色却丝毫未变,既不惊慌,也不挣扎,只道:“薛公子误会了。奴婢等并非抓走殿下,而是奉命接殿下回京。”`
  `薛不愁死死盯着她。`
  `拾翠仍旧从容道:“殿下如今安然无恙,肩上的伤也已好了许多,前两日便能下地走动了。公子既如此挂念殿下,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待到了巴陵,自然便能见到他。” 说罢,她微微抬眼,语气依旧温顺:“公子若此刻执意回去,反倒要与殿下错过了。”`
  `薛不愁渐渐冷静下来,却仍紧紧盯着她:“祁珩已经醒了?你们为何叫他殿下?难道他……”`
  `拾翠却不肯再往下说,只温声道:“薛公子,奴婢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余之事,实在不敢擅自多言。还请公子再耐心等一等。奴婢可以向公子保证,殿下绝无性命之忧。”`


第43章 [香饵②]
  ``
  `马车驶入巴陵城时,已近掌灯时分。薛不愁下了车,一抬头,便看见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天海酒楼。`
  `天海酒楼的大名,薛不愁这样馋嘴之人自然听过。酒楼分号遍布南北,出入的不是豪商巨贾,便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楼中随便一道菜便值上百两银子,寻常人便是倾尽家财,也未必吃得起一桌。`
  `可眼下正值晚膳时分,偌大一座天海酒楼竟静得出奇。门前不见车马,堂中不见食客,放眼望去,连个跑堂的影子都没有。`
  `薛不愁大为惋惜,道:“天海酒楼居然倒了!真是可惜,我还想着哪天发了横财,一定进来吃上一顿呢。”`
  `拾翠恭声道:“回公子,天海酒楼并未歇业,只是被我家主人包下了。公子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便是。”`
  `薛不愁大为震撼,道:“包场?!这要多少银子啊?”`
  `拾翠微微垂首,道:“回公子,总共花了五千二百两银子。”`
  `薛不愁还未来得及咋舌,便听她继续道:“殿下身份贵重,不宜与闲杂人等同处。除此之外,以此处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也已经清过场了。”`
  `就在此时,楼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薛不愁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从堂后缓步而出。此人约莫四十余岁,生得英俊端正,身着蟒袍,腰束玉带,眉目温和,举止从容,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叫人不敢轻慢。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皆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分列两旁。偌大的天海楼霎时多出一股肃杀之气。`
  `薛不愁下意识看向拾翠,却见方才还跟在自己身旁的几名侍女早已齐齐跪下,只剩他一个人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处。`
  `那中年男子倒没有半分倨傲,主动开口道:“您便是薛不愁,薛公子?”`
  `薛不愁道:“正是。阁下是……”`
  `男子微微一笑:“本王姓景,单名一个晏字。这些时日承蒙薛公子照料扶光,本王在此谢过。宴席已经备好,薛公子一路辛苦,有什么话,我们入席再谈。”`
  `薛不愁愣了愣,道:“什么扶光?景前辈,我是来找我师弟的。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他叫祁珩,长得……”`
  `话音未落,拾翠忽然从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薛不愁不解地回过头:“拾翠姑娘,你拉我做什么?你不是说我师弟就在这里吗?他人呢?”`
  `拾翠不敢作声。`
  `景晏见状,却只笑了笑,道:“拾翠,你没同薛公子说清楚么?” 说罢又看向薛不愁,“薛公子放心,他就在楼中,本王这便带你去见他。”`
  `薛不愁连连点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景晏也不多言,带着薛不愁上到三楼,推开最里间的一扇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便出现在眼前。`
  `只见屋里暖融融的,空气中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毯,屏风、香炉、玉器一应俱全,窗边还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十几个侍女守在房中,有的添炭,有的煎药,有的捧着热水巾帕,各自忙碌,却听不见多少声响。`
  `薛不愁一路心急如焚,自然无暇留意这些,目光越过众人,一眼便看见了里间的床榻。`
  `床帐半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薛不愁哪里还忍得住,几步冲上前去。`
  `“祁珩!”`
  `祁珩安安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双目紧闭,脸色却十分红润,呼吸也平稳得很,看起来就像是睡熟了一般。`
  `薛不愁站在床边,怔怔看了他半晌,忽然腿上一软,跪坐在了床前。`
  `这些日子,他疯了一样地找人,不敢睡,不敢停,更不敢去想祁珩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是死是活。直到这一刻,亲眼看见祁珩好端端地躺在这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景晏走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温声道:“薛公子放心,扶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他伤得不轻,这些日子精神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才睡得安稳些,还是莫要惊醒他了。”`
  `薛不愁眼圈通红,连连点头。`
  `景晏又道:“不如先随本王下楼坐坐。等扶光醒了,自会有人来禀报,到时候薛公子再上来看他也不迟。”`
  `薛不愁纵有万般不舍,也知道眼下让祁珩好好休息才是要紧。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祁珩,见他神色安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任由景晏扶着出了房门。`
  -
  回到一楼,桌上的酒菜已经摆齐了。山珍海味,珍馐美馔,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薛不愁却哪里吃得下,只握着筷子坐在那里,时不时便抬头朝楼上望去。
  景晏见状,也没有催他,只替他夹了一筷子菜,道:“多少吃一些。你这些日子为了找扶光,想来也没吃过几顿安稳饭。如今人既然找到了,你也该顾一顾自己。”
  薛不愁低声道:“我不饿。”
  景晏道:“不饿也要吃。你若也病倒了,等扶光醒来,岂不是又要换他担心你?”
  薛不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自从白马山庄出事以后,再没有人这样同他说过话了。
  从前在山庄时,他不肯吃饭,自有爹娘管着;出了门,也总有人念叨他少喝酒、多吃饭。那时候只觉得烦,如今不过是这样寻常的一句话,他竟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薛不愁低下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怕被人看出来,赶紧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道:“我吃,我吃就是了。”
  景晏坐在一旁看着,只笑了笑,又替他盛了一碗热汤。
  薛不愁这会儿倒是真饿了,一口饭一口菜,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嘴里还没咽干净,便忍不住道:“景前辈,这次真的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救了我师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景晏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薛不愁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认真道,“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我薛不愁绝不会赖账。以后前辈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只要是我办得到的,刀山火海,我也一定——”
  “薛公子!” 一旁的拾翠终于听不下去了,小声打断他,又朝景晏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您怎么还叫前辈?这位是贤王殿下。”
  薛不愁嘴里还叼着半块肉,闻言愣了一下:“什么王?”
  拾翠道:“贤王。”
  薛不愁眨了眨眼,慢慢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又转头看向景晏。
  若换作南朝其他什么王公大臣,薛不愁未必认得,可贤王的名号却实在是响亮。他乐善好施,体恤百姓。遇上灾年,他开仓赈粮,施粥救民;太平年景,也常修桥铺路,兴办义学。虽贵为亲王,却从不以身份自矜,据说出行时常与寻常百姓同坐同饮,民间提起他来,无不交口称赞。便是向来不大瞧得上朝廷的江湖中人,对这位贤王也颇为敬重。有人甚至说,满朝朱紫、天下宗室,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的,也不过贤王一人。
  薛不愁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故事,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那位人人称颂的贤王,竟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给自己夹菜的中年人。
  贤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王不王的,本王如今既在中原,又不是在王府里,哪里来那么多规矩?”
  他摆了摆手,示意拾翠不必多言,又对薛不愁笑道:“薛公子,不必理会他们。什么王爷殿下的,听着反倒生分。你方才怎么叫我的,往后还怎么叫便是。”
  薛不愁一连吃了三碗饭,又喝了两碗热汤,总算有了几分活人的模样。
  侍女撤去残羹,又重新奉上茶来。薛不愁正捧着茶碗喝水,忽见贤王抬了抬手,两名侍从便抬着一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
  箱盖一开,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
  薛不愁一口茶险些呛出来:“您这是做什么?”
  贤王道:“这些日子,你一路护送扶光,又为了救他四处奔波,吃了不少苦。这些金子,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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